波斯湾局势再次升温。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已通知国会，将恢复对伊朗的空袭，并誓言摧毁伊斯兰共和国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全部军事基础设施。
作为回应，伊朗军队袭击了美国在该地区的目标。伊朗媒体称，美军通信系统、“爱国者”导弹防御系统、科威特一处弹药库及其他目标均遭打击。
也门胡塞武装也已加入战斗。为报复沙特对萨那机场的打击，胡塞武装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沙特阿卜哈机场，并警告所有航空公司不要飞越沙特领空。各方如何看待这一轮冲突，事态又将如何发展，值得进一步分析。
但此后，双方矛盾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进一步加深。一方面，美国和伊朗都无意恢复大规模敌对行动。另一方面，由于上一轮冲突中谁都没有对对方造成战略性失败，双方也无法就任何实质性问题达成一致。任何协议都意味着妥协和让步；可如果没有失败者，谁又愿意先退一步？
在这种情况下，军事逻辑会把双方重新推向冲突；政治逻辑同样偏向战争，因为其指向矛盾只能靠武力解决；经济逻辑也在推动战争，因为霍尔木兹海峡尚未恢复正常通航，全球石油短缺仍在持续。
没有任何一方真正准备好开战。无论美国还是伊朗，都没有能力对对方造成战略性失败。在一方尚未确信自己能够通过武力实现目标之前，这种脆弱而荒诞的平衡就会持续下去。
美国曾试图把战争“外包”给阿拉伯国家，意思是：“这是你们的事，你们去对付伊朗。”但阿拉伯国家并不愿意接手。即便是唯一公开站在美国一边的阿联酋，也不愿参战。这并不难理解：如果阿联酋真的卷入与伊朗的全面战争，最先承受打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海湾君主国的整套基础设施——沿海那些金碧辉煌的摩天楼、提供淡水的海水淡化厂、各类港口设施——都沿着狭窄海岸线排布，正对伊朗海岸，极易成为打击目标。
6月时，美国需要一个喘息机会。世界杯、特朗普生日以及美国独立250周年庆典，都是政府不愿被战争阴影笼罩的重要节点。更何况，这场战争在美国国内越来越不受欢迎，媒体头条充斥着爆炸、导弹和无人机画面。
伊朗的安全保障、霍尔木兹海峡的永久地位以及伊朗核计划的命运等长期问题，依然悬而未决。这些问题需要复杂的妥协，而目前双方都不具备达成这种妥协的能力。
尽管如此，过去一个月里，海湾地区积压的部分石油已通过“部分开放”的海峡进入市场。虽然这并未解决长期储备下降的问题，但显著压低了油价，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包括美国在内的西方国家近几个月积累的通胀压力。
如今，局势再次升级。这会不会演变成新一轮全面战争？姑且假定不会，理由如下。战争可以比作“薛定谔的猫”——那项著名思想实验中，一只猫被关在盒子里，旁边有一套装置，以50%的概率致其死亡。在盒子打开之前，没有人知道结果，因此对外界而言，这只猫同时处于“活着”和“死去”的状态。物理学上，这被称为量子不确定性。
战争准备阶段也是如此。各方扩军、制订计划、举行演习、分析局势、预测敌方行为。战前阶段始终像一个“封闭的盒子”。没有人能预先知道战争中究竟会发生什么，也无法确定战前方案是否真的有用。只有战争本身，才会“打开盒子”。
表面上看，伊朗战争之后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由于双方矛盾并未消失，各方大体又回到了战前状态。但实际上，有一点已经变得清楚：美国和以色列无法通过军事手段改变德黑兰政权，伊朗也无法对美国和以色列造成致命打击。这场战争向所有参与方展示了各自能力的边界。这将是一个根本性因素，决定未来多年该地区的局势。
正因如此，各方都会为下一场冲突做准备。有句常被带着轻蔑意味提起的话，叫“将军总是在打上一场战争”。但现实是，上一场战争恰恰是他们唯一真正拥有的实践经验，而纯理论的军事构想往往脱离现实。这也是军事学说为何如此保守的原因。它们是用鲜血写成的。
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需要时间。许多问题都要重新审视，新的想法必须出现，还需要积累资源来支撑这些想法。在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时，胜利一方往往反而更脆弱，因为它纠正过去错误的动力较弱。从这个意义上说，伊朗是脆弱的。其领导层可能倾向于躺在既有成绩上，认为“上一次我们封锁了海峡，还成功向邻国发射了‘见证者’无人机，那么下一次只要投入更多资源，照样这么做就行。比如每天发射2000架无人机，而不是200架。”
但伊朗的对手会被迫得出更深层的结论，这可能使它们在下一次占据优势。无人机相对而言是较简单的目标；与战机和导弹相比，建立一套有效、可扩展且成本较低的防空体系来应对无人机，要容易得多。不过，这仍是未来的问题，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才会显现。
战争中，许多原本难以想象的事情会发生，随后又逐渐变成新的常态。就这场与伊朗的战争而言，首先是对领导人的暗杀，其次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这两件事的后果并不相同。关于暗杀领导人，外界谈论得并不多，它被视为某种异常事件。但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必须假定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而且没有谁是不可触碰的，美国也不例外。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
至于霍尔木兹海峡，它已经成为这场战争的决定性战场，而其再次遭到封锁的可能性，将影响许多事情。今后有关物流、投资和工业建设的任何决策，都会以此为前提，并因此变得更加谨慎。海峡关闭的那一刻，波斯湾君主国的命运就已经永久改变。这种心理创伤极其深重，至少会影响一代人。
还有一个因素，作用缓慢，却不可阻挡。未来的冲突，最终由全球性变化决定。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几乎所有人都确信那样的战争不可能发生。那时经济已经全球化，世界彼此联结，资本和人口可以自由跨境流动，发达国家之间似乎根本不可能彼此开战。这种说法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但随后工业革命到来，带来了新的军事能力，也立刻催生了检验这些能力的冲动。这最终导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并很快引向第二次世界大战。
当前局势与之相似。人工智能革命正在展开，它提供了全新的军事能力。人们无法预测这一发展将走向何方，也无法判断它未来会产生多大影响——这正是当前最主要的不确定因素。对这一问题的任何猜测，都像是在试图判断薛定谔盒子里的猫究竟是死是活。
即便是美国总统这样的人物，也无法左右如此之多的客观因素。即使特朗普决定一直轰炸伊朗，直到炸弹和导弹耗尽，也未必能推动伊朗政权更迭。这意味着，局势升级与停火将继续交替出现，直到世界发生足够大的变化，足以改变下一场战争——尽管令人遗憾，它几乎不可避免——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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