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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落叶、一层果皮、一层落叶、一层豆腐渣……在北京顺义后沙峪镇江山赋社区的一角,几个不起眼的木质堆肥箱,悄然上演着一场“变废为宝”的“绿色魔法”。以前被当作垃圾丢弃的厨余垃圾,化作一捧捧棕黑色的“黑金土”,松软透气,散发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创造这场“魔法”的,是社区党支部书记、居委会主任亓伟伟。近日,这位扎根社区近十载的基层书记获评“北京市优秀党务工作者”。她手里的法宝正是这捧不起眼的“黑金土”,不仅让厨余垃圾就地资源化,更让一个曾经邻里疏离、诉求多元的复杂社区,织起了一张紧密的邻里同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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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赋社区党支部书记、居委会主任亓伟伟。受访者供图

“黑金土”撬动垃圾分类“老大难”

江山赋社区建成于2011年,到今年已走过十五个春秋,1300多户居民中,家庭背景不一,加之流动人口多、外籍人士多,诉求千差万别,邻里关系疏离,群众归属感弱……这些是亓伟伟2017年刚到社区任职时面临的现实。

“居民都认可环保理念,但真正能做到规范分类的却很少。”亓伟伟说,那时垃圾分类工作在全国各地陆续铺开,但多数社区仍停留在“贴标语、发传单”的阶段。居民的理念与行动之间存在巨大鸿沟,不少人甚至质疑:“就算我前端分好了,后端不还是一股脑混运?”亓伟伟心里清楚,仅靠制度约束难以持久,必须让居民看到垃圾分类确实有用。

转机出现在2021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亓伟伟了解到故宫在做堆肥,加上自己曾就读于中国科学院生态学专业,对堆肥有一定了解,“厨余垃圾与落叶按比例混合,经过科学发酵就能变成肥沃的‘黑金土’。”她下定决心,在社区引入堆肥项目,让厨余垃圾在居民社区变成资源。

说干就干,亓伟伟发动社区的志愿者参与生态堆肥项目,并带领志愿者挨家挨户上门收集厨余垃圾,宣传生态堆肥与传统沤肥的区别。在社区空地上搭起堆肥箱,严格按照“一层落叶、一层厨余垃圾、再盖一层落叶”的“三明治堆肥法”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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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赋社区开展堆肥活动。受访者供图

起步阶段阻力重重,有居民不理解,“这不得臭翻了?”“搞这个干吗呀”“我们也不会啊”……面对质疑,亓伟伟没有退缩。“最难的时候,所有活儿都是我自己带着志愿者干。”她亲自示范堆肥操作,严格把控温湿度,让落叶与垃圾充分混合,没有异味,没有蚊虫,也没有渗滤液。几个月后,第一批“黑金土”出肥了,棕黑色、松软、无味,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当居民亲眼看到厨余垃圾变成沃土,质疑声开始消退。

社区顺势推出“厨余换沃土”活动,居民拿自家厨余垃圾就能兑换“黑金土”回家种花种菜。看得见的实惠,彻底点燃了大家的热情。“以前追着居民做垃圾分类,现在大家主动来问‘能换土吗’。”亓伟伟说。

几年下来,一组数据印证了这场“绿色实验”的成效:社区累计处理约90吨厨余垃圾,近60吨园林废弃物就地得到了资源化处理,同时也产生了堆肥“黑金土”48吨多,居民垃圾分类自主分出率跃升至92%以上,江山赋社区也成为北京市唯一的“中国社区厨余堆肥试点单位”。

堆肥箱成为社区治理“强磁场”

堆肥做起来了,亓伟伟发现,它的价值远不止于垃圾分类。

“社区治理最大的难题是人和人之间不认识、不信任。”江山赋社区流动人口多、外籍居民多,邻里关系疏离,居民遇到问题,很少愿意走进居委会反映诉求。“堆肥点就像一个公共客厅,居民因为共同的兴趣聚到一起,话匣子就打开了。”

孩子们喜欢动手,周末就跟着家长来翻堆;老人们有种植经验,乐于指导年轻人怎么用“黑金土”养花;有人喜欢自然观察,社区就顺势开出“观鸟课”“认植物课”。越来越多的居民从堆肥点出发,参与到社区的各种活动中来。社区因势利导,孵化出“亲子农耕”“自然体验”等一系列志愿服务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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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赋社区组织居民活动,亓伟伟向孩子们讲解堆肥知识。受访者供图

居民李月侠就是被“黑金土”吸引来的,“第一次建堆我就来了,这个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从最初围观到上手操作,再到如今成了社区的“堆肥老手”,李月侠介绍,“这就是刚堆的,不到40℃,半个月以后达到60℃以上,就可以翻堆了,微生物持续工作,翻堆完三个月以后,就变成‘黑金土’了。”

正值暑假,江山赋社区开设托管服务,引入专业教师团队,带领孩子们学习专业课程。从垃圾分类到堆肥,再到更多活动项目,亓伟伟为居民搭建了丰富的场景,让居民的参与感越来越强。“通过多元的活动项目,让居民、居委会和物业等多方建立起良性的沟通协调机制。”亓伟伟说,“原来居民打12345比较多,现在很多矛盾在社区内部就化解了。”

社区开展的一系列工作获得居民认可。亓伟伟时不时会收到居民拍给她的照片,那是她当选2024北京市劳动模范、首都最美志愿者后登上公交站牌、王府井电子屏的照片,这份被看见、被认可的感觉,也是她最大的动力。

“吾心工作法”升级,把居民心拢到一块儿

真正让社区拧成一股绳的,还有背后一套扎实的工作方法。刚到江山赋社区时,亓伟伟在前辈指导下提炼出“吾心工作法”,即忠心、安心、贴心、顺心和舒心,忠心就是对党忠诚、不折不扣落实部署;安心就是守好安全底线;贴心就是做好居民服务;顺心就是让居民心情舒畅;舒心是最终目标。

“当时我刚来,没有社区工作经验。”亓伟伟坦言,随着社区治理的深入,她发现最初的“吾心”已经指导不了实际工作中的新问题了。于是,她对“吾心”进行了全面升级。

忠心,不再是被动执行,而是主动破题,以垃圾分类为例,找到突破口,用堆肥的方式把“完成了”变成“完成好”。

安心,关键在“专业”,堆肥对接南京大学、万科公益基金会,志愿服务引入有资质的老师,“居民信任你,是因为知道你背后有专业支撑”。

贴心,核心是“听见”,暑期家长需要孩子托管服务,社区就开设托管班,引入专业老师提供“低偿公益性”托管服务,服务从“我提供什么”变成了“你需要什么”。

顺心,落点在“共建共治”,让居民参与到社区治理中来,从“替民做主”到“让民做主”,事情顺了,人心也顺了。亓伟伟坦言,“以前整个社区不太有存在感,现在不一样了,社区引领一切,居民会觉得社区就是他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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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赋社区成为北京市唯一的“中国社区厨余堆肥试点单位”。受访者供图

舒心,让居民和社区共同成长,“不是没有矛盾,而是居民有了矛盾愿意先找社区商量,对一时解决不了的问题也能给予理解,这就是舒心。”

升级后的“吾心工作法”,成为贯穿于每一次堆肥翻堆、每一场议事协商、每一个诉求回应中的行动指南。“党建工作不是虚的,”亓伟伟说,“就是做统筹策划,把社区各方面通过活动凝聚起来,把人心拢到一块儿。”亓伟伟用近十年的实践,把一套方法论变成了一个社区的日常。

走上联合国讲台分享社区堆肥故事

2024年11月,《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9次缔约方大会(COP29)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举行。亓伟伟受邀出席,在边会嘉宾讨论环节,她发表了题为《小堆肥 大实践——应对气候变化,北京基层社区在行动》的演讲。

“就在中国提出‘双碳’战略的第二年春天,我们社区的生态堆肥启动了。”面对这个国际舞台,亓伟伟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用一个基层社区工作者的口吻,讲述一捧“黑金土”如何改变一个社区的生态与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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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亓伟伟受邀出席《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29次缔约方大会(COP29)并发表演讲。受访者供图

演讲结束后,多位环保人士和她进行了交流。“他们最惊讶的是这件事竟然由一个社区自己干成了,而且方法如此简单、可复制。”亓伟伟说,“堆肥这件小事能走上联合国讲台,说明它的价值被全世界看到了。”

如今,作为北京市生活垃圾分类基层赋能讲师,亓伟伟的足迹遍布顺义区多个村镇、学校和社区,手把手传授堆肥技术,推广“江山赋模式”。多所院校及全国多地社区先后来到江山赋社区交流学习。

“我希望这套方法能被更多社区复制,让‘黑金土’在更多地方生根发芽。”亓伟伟说。

新京报记者 耿子叶

编辑 张磊 校对 张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