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岁大爷和舞伴自驾游,拒接妻子86通电话,1个月后回家彻底破防
我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着。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厨房那个老挂钟都停了,平时它滴答滴答走得很响。我喊了一声“秀兰”,没人应。玄关的鞋柜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我们的合照还在老地方摆着,但相框边上那盆绿萝叶子全蔫了,黄拉拉的垂下来。
我叫周大民,今年七十五。退休前在厂里当钳工,干了四十三年。老伴杨秀兰跟我同岁,退休前是小学老师。我们结婚五十一年,儿子在上海安了家,女儿嫁到隔壁市了。前几年身体还行的时候,每年去孩子那边住一阵子,这两年腿脚不灵便了,就我俩在老家过。
过日子嘛,柴米油盐的,年轻时候还有话说,岁数越大话越少。她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下午跟邻居打牌。我上午在楼下看人下棋,晚上去广场跳舞。各过各的,不吵不闹,也没什么可说的。
我跳舞是六年前开始的。那时候刚退休,闲得慌,天天在家看电视,秀兰说我看电视的姿势跟个木桩似的。后来楼下老刘拉我去广场,说有个交谊舞队缺男伴。我去了就留下了。那地方热闹,音乐一响,什么都忘了。
我的固定舞伴姓李,比我们小七八岁,退休前在文化馆工作。大伙都叫她李姐,离异一个人过。她舞跳得好,人也精神,带着我学会了伦巴和探戈。队里人都拿我俩开玩笑,说你们搭了六年了,比人家夫妻还默契。李姐每次都笑着摆手说别瞎说,我也不吭声,笑着混过去。
秀兰知道李姐。有回她晚上路过广场,看见我俩搂着跳,回家也没说什么,就问了句天天跳累不累。我说不累,锻炼身体。她“嗯”了一声,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我。
半年前李姐跟我说,她报了个自驾团,开房车去云南,沿途二十多个景点,来回一个月。问我去不去。我说我得问问家里。李姐说就问一声,又不是不回来了。
晚上我跟秀兰提这事。她正在织毛衣,头也没抬:“跟谁去?”
“队里组织的,好几个人。”
“那个李姐去不去?”
我顿了一下说去。秀兰把针放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看得很深。
“去吧,”她说,“玩开心点。”
出发那天是四月十二号。秀兰给我收拾了行李箱,长短衣服各两套,感冒药胃药都分装好了,还塞了包饼干说是路上万一吃不上饭垫垫。我说用不着这么多,她说带着总比没有强。送我出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说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行。
结果一上高速就把这事忘了。房车里有电视有音响,沿途风景又好,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快。头两天李姐还提醒我给家里报个平安,我打电话回去,响了好久秀兰才接。我说到了,挺好的。她说嗯,注意安全。我说电话费贵,没事就不打了。她说好。
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开始打电话。我没接着,当时在河边拍照,手机搁车上了。回头一看五个未接来电,都是她打的。我回过去,她问怎么不接电话。我说没听见。她说那你把手机放身上。我说知道了。
后来几天电话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七八个,有时候十来个,不分时候,早上六点打,中午吃饭打,半夜十一点还打。问的都是同一句话:“在哪儿呢?”我有时候接有时候没接,接了也说不上几句,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我嫌啰嗦,有几次直接挂了。
李姐看见了就说:“你接吧,别让嫂子担心。”
我说:“她就这样,管了一辈子了。出来玩还天天查岗,烦不烦。”
那天晚上在泸沽湖边上,她又打来。我正跟团里的人喝酒,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我不想当着大伙面接,嫌丢人。连着挂了三次,她还在打。第四次的时候我按了关机键,想着明天再回。
第二天开机一看,三十多个未接来电。我有点心虚,回过去。她接了,声音很哑,像是感冒了。我问你是不是病了,她说没事,有点咳嗽。我说那你去看医生,她说看了。我说那就行,别老打电话了,我这儿好好的。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注意安全。我说知道了,挂了吧。
她又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电话已经挂了。
之后那半个月,她每天还打,但打得少了,有时一天两三个。我还是有接有不接,接了也说不上几句。出发之前她说到了给她打电话,结果出来二十多天,我主动打给她不超过三次。
五月十二号,旅行团回到出发地。李姐的女儿来接她,问要不要捎我一段,我说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临分别的时候李姐说:“回去好好陪陪嫂子,一把年纪了不容易。”
我说知道。
坐大巴往家走的路上我翻手机,通话记录里秀兰的未接来电一共八十六个。从四月十四号到五月十号,平均一天三个多。
我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到了小区门口已经傍晚了。楼下棋摊还在,老刘看见我冲我摆手:“老周回来啦!”我说回来了。他说你老伴前阵子住院了你知道吗?我愣住了,说什么时候的事。老刘说就上个月,住了好几天,回来也没怎么下楼,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我拖着行李箱往家走,腿忽然有点软。到了楼下抬头看,我们家窗户黑着。三楼,窗帘拉着。我喊了一声“秀兰”,没人应。对面的王婶探出窗户来看见我,说:“老周你可回来了,你老伴呢?”
我说她不在家?
王婶说:“哎哟,你不知道啊?秀兰上个月住院你晓得吧?回来之后她女儿来接走了,去那边休养了。家里钥匙给我了,说等你回来给你。”
她下楼把钥匙递给我,我手在抖,掏了两回才掏出来。
推开门就是开头那个场景。屋里静得吓人,客厅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有层灰膜。旁边是她的老花镜,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我拿起那张纸,手抖得厉害。是市医院的出院证明,上面写的是“肺部恶性肿瘤,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住院日期从四月十六号到四月二十二号,正好是我手机关机那几天。
出院证明下面压着一张写了一半的信纸,是秀兰的字。她写字一向工整,但这张纸上歪歪扭扭的,有些字我辨认了半天才看懂。
“大民,我检查出来是肺癌。医生说要治,我想着你还在外面,就没告诉你。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那天晚上我疼得厉害,想听听你的声音,打了十三个,你关机了。后来护士帮我打了,还是关机。”
“老周,这五十一年,你从来没有挂过我电话。这是头一回。”
“我去女儿那边了,你别来找我,等我好了自己回来。你冰箱里我冻了饺子,够你吃一阵子。毛衣织好了放衣柜第二层,你回来试试合不合身。”
落款是五月九号。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客厅里,手机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八十六个未接来电,我数了一遍又一遍,打回去永远只有机械女声说“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翻到通话记录里我接的那几个,最短的十九秒。十九秒。她可能在那头忍着疼跟我说话,我嫌啰嗦挂了。
我打开冰箱,冷冻层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饺子,用保鲜袋一个个封好,上面写着日期和馅料。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茴香肉的。最后一袋上面写着:“给小周留的。”
我蹲在地上,把那些饺子一袋袋拿在手里。塑料袋冰凉冰凉的,隔着那层塑料,我能看见她包饺子时揉面的样子,她擀皮儿总擀不圆,我老笑话她。她每次都说你擀你擀,我包馅儿。后来还是她包,我根本不会。
阳台上的那盆绿萝我浇了水。衣柜第二层那件深灰色毛衣叠得整整齐齐,穿在身上长短正好,领口织得很密,是怕我脖子冷。
那天晚上我没吃饺子。我把那八十六个未接来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想找出最后一个是什么时候打的。是五月十号下午两点三十七分,那时候我可能在车上睡觉,也可能在看风景。电话响了四声就断了。她也许是想告诉我她要去女儿家了,也许只是想再听听我说话。
都没来得及。
后来我给女儿打了电话。她接到之后沉默了好久,然后说:“妈在我这儿,治疗已经开始了。你别过来,妈说你刚回来,路上太折腾。”
我想说我不怕折腾,但嘴张了好几次没说出来。电话那头女儿叹了口气:“爸,妈那天晚上疼了一宿都没睡,一直攥着手机。第二天早上她让我给你打电话,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了,说等你回来一开机就能看见她打了多少个。”
“她说什么没有?”
“她说,”女儿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说你从来没挂过她电话。”
我坐在阳台上,太阳晒在后背上暖洋洋的,可浑身发冷。手机里那八十六个通话记录我到现在都没删。有时候深夜睡不着我就翻出来看看,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手指头一个一个往下滑,滑到最底下那个未接来电的时候,就停住。
点开,看着那四个字。“未接来电”。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亮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觉得她还会再打过来。
但那上面再也没增加过新的数字。
楼下棋摊还在,广场舞还在,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有冰箱里的饺子在慢慢变少。我只在特别想她的时候煮几个,每次吃之前都先看保鲜袋上她写的日期。四月十二号的已经吃完了,四月十五号还有两袋。那是她住院前一天包的。
人老了之后日子过得快,一晃五十一年就过去了。可等她电话的时候,一分钟比一辈子都长。
我等了半个月,秀兰没打电话过来。女儿说她治疗还行,就是精神不好。我问能不能去看看她,女儿说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我想了想,收拾了几件衣服,把那件灰毛衣穿上了。
走之前我对着空屋子说了句话。我说秀兰,我以后去哪儿都开着手机,再也不挂了。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我。
我锁上门下楼,阳光白晃晃的,晃得我眼睛有点疼。我把手机揣在胸前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屏幕黑着,什么也没有。但我总觉得它下一秒就会亮起来,然后跳出那个熟悉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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