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
①《鲁南铁道游击队》——百度百科词条(据山东省党史资料汇编整理)
②《铁道游击队》——刘知侠著,中国青年出版社,1954年
③《长篇小说铁道游击队的创作故事》——中国作家网,据山东文协档案记录
④《洪振海》——百度百科词条(据新华社及中央宣传部权威史料整理)
⑤《王志胜:铁道线上斩虎豹》——中共中央党史频道·人民网,2017年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6年,一部电影在全国院线公映,片名叫《铁道游击队》。

银幕上,一群身手矫健的汉子在津浦铁路沿线神出鬼没,扒飞车、打洋行、劫军列、炸铁桥,把日军打得焦头烂额,看得全国观众热血沸腾。

那首伴随电影红遍大江南北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至今仍是几代人心里最熟悉的旋律之一。

枣庄、微山湖、临城,这几个地名因为那部电影,被刻进了无数中国人的记忆里。

然而,这支队伍的真实历史里,藏着一个几乎无人知晓的名字——徐广田。

这个人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电影里,没有出现在那部1954年首版、红极一时的长篇小说的主要人物列表里,甚至连一个有名有姓的配角都算不上。

但若追溯铁道游击队的缔造史,他是货真价实的元老人物,是那支队伍在最初的岁月里不可缺少的一块基石。

打日军的功勋写在鲁南的每一段铁道上,甲级战斗英雄的荣誉是实打实拿下来的,弟弟的牺牲、哥哥的残伤,是他和这支队伍之间最深的羁绊。

他从起点打到终点,打完了8年。

鬼子没能把他怎样,战场没能夺走他的命,日伪军的悬赏和一轮又一轮的清剿也没有动摇他。

可就在抗战胜利、举国欢庆的那年,这个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选择——他离开了那条他亲手参与建立的铁道线,走向了另一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建国之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远比你想象的更沉重,也更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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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枣庄穷小子,从扒煤到扒火车】

要搞清楚徐广田这个人,得先说说他从哪儿来,又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山东枣庄,地处鲁南,煤矿密布,铁路纵横。

这地方在抗战以前就是一座工矿城,中兴煤矿在当时是整个华北最大的煤矿之一,数万工人在这里谋生。

铁路线把枣庄和外界连接起来,煤炭、物资沿着临枣支线和津浦铁路向四方输送,火车是这座城市每天最熟悉的声音。

徐广田就在这里土生土长,出身赤贫,家里孩子多,粮食少,一家人年在困境里挣扎。

他没有机会读书,也没有什么谋生的门路,从少年时候就跟着街头的流民靠着铁路讨日子。

日子难的时候,他盯上了过往列车。

跳上行驶中的货运列车,从车厢里摸几块煤出来,换成钱贴补家用——这种事在枣庄矿区的穷孩子里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徐广田干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大胆。

时间长了,他把那条铁路上的一切都摸透了。

哪趟车什么时候过,哪个路段会减速,哪节车厢装着什么货,守车的人几点换班,哪段弯道有死角——这些东西,书上学不来,是一次次爬上列车用命换回来的经验。

这种本事,在太平年代是讨饭的手段,在乱世里,却成了一把利刃。

1938年3月18日,日军侵占枣庄,整个中兴矿区落入敌手,日本人要的是这里的煤,要的是这条铁路线,要的是把枣庄变成一个稳定的资源掠夺基地。

大批工人失业,街道上满是流离失所的人,到处都是日军的岗哨和巡逻队。

徐广田那时已经二十出头,看着日本人的军靴踩在枣庄的土地上,看着工友们被驱赶和奴役,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最初辗转投奔过国民党的一支部队,想跟着打鬼子。

进去一看,满营上下根本无心应战,抗日的口号喊得响,实际上吃酒打牌,混日子。这种风气,徐广田受不了,没待多久就甩手走了,继续在枣庄一带游荡。

1938年10月,事情出现了转机。

八路军苏鲁人民抗日义勇总队总队长张光中,根据上级指示,选派两名可靠的人潜回枣庄,在敌占区秘密建立情报站,专门搜集日军的动向、运输规律和驻扎情报。

被选中的两个人,是洪振海和王志胜。两人都是枣庄本地人,熟悉地形,又都在矿区干过活,有可靠的社会关系。

他们悄悄回到枣庄车站西侧的陈庄,以卖煤为掩护,开设了一个炭场,白天做生意,晚上摸情报。洪振海担任情报站站长,王志胜任副站长。

这个情报站运转了一段时间之后,规模和任务都在扩大,上级下令继续发展人员。洪振海和王志胜开始在矿区里秘密接触可靠的工人和青年。

徐广田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吸收进来的。

据人民网党史频道2017年刊载的《王志胜:铁道线上斩虎豹》记载,"徐广田、赵永泉、李云生、曹德清等人就是在那时加入的情报站"。

他带着对铁路线如掌纹般熟悉的经验,很快成了队伍里不可缺少的人。

1939年11月,在上级"迅速建立抗日武装"的指示下,洪振海等人在义合炭场的掩护下,将情报站正式扩充为一支武装队伍,自命"枣庄铁道队",公推洪振海为队长,全队共十余人,成员主要是铁路工人和矿区工人。

徐广田是这批建队者之一,也是日后铁道游击队第一中队的奠基成员。

1940年2月,苏鲁支队批准枣庄铁道队更名为"鲁南铁道队",并派杜季伟来任政委,队伍开始走向正规化。

同年7月,鲁南军区成立后,在微山湖边的夏镇三孔桥水火庙召开合编会议,宣布将鲁南铁道队与临城南北两支铁道游击队正式合并,成立"鲁南铁道大队",大队设洪振海为大队长,杜季伟为政委,王志胜为副大队长。大队下设数个中队,原枣庄铁道队编为第一中队,徐广田出任中队长。

从一个在铁路边讨生活的穷孩子,到一支抗日武装的中队长,徐广田只用了不到两年。这条路,是他踩着日军的弹壳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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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枪林弹雨八年,他是真正的铁骨战士】

鲁南铁道大队的战法,放在整个敌后抗日武装里也是独一份的。

这支队伍成员大多是铁路工人、矿工出身,对火车有天然的亲近感,更有一身扒车的本事。

他们以津浦铁路兖徐段和临枣支线为战场,以微山湖为依托,主攻日军在铁路上的物资运输线。

扒铁路、撞火车、炸桥梁、截货物,打法灵活,机动迅速,往往今晚在这段铁路下手,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军对他们的活动规律摸不透,每次大规模清剿,他们就藏进微山湖里,敌人一退,再从湖里出来继续行动,来无影去无踪,搞得日军焦头烂额。

鲁南军区政委肖华曾赞誉这支队伍是"怀中利剑,袖中匕首",八路军115师政委罗荣桓也称他们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日伪军在私下叫他们"飞虎队",这个称呼里有几分恐惧、几分无奈。

徐广田在这支队伍里担任第一中队中队长,手下掌管的是长枪战斗力量,是全大队战斗核心之一。

他的长枪队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在历次行动中承担最硬的任务。

早在队伍草创时期,徐广田和洪振海就一起干过一件让人叫绝的事。

1940年苏鲁支队武器奇缺,洪振海和王志胜得知枣庄车站有一批军火要运走,王志胜在装车时特意将武器藏在便于搬运的位置,并做了记号,随即把消息通知洪振海。

当天晚上,那列列车刚开出枣庄站,洪振海和徐广田便飞身跳上车厢,打开做了记号的车门,把两挺机枪、12支马大盖步枪和两箱子弹一件件从车厢里扔下去,再跳下列车,与等候在下面的王志胜等人接头,将这批武器辗转送往苏鲁支队,受到上级表彰。

这是徐广田和洪振海最早的一次大行动,也由此奠定了铁道大队劫列车、截物资这套战法的基础。

1942年1月,队伍里的叛徒黄二降了日军,经常带着临城日伪军的宪兵队对铁道大队进行袭击,给队员和地下情报网造成了很大破坏。

领导研究决定除掉这个隐患,任务交给了徐广田。

据王志胜后来的回忆录《忆鲁南铁道队的战斗历程》记载,侦察清楚黄二每天早晨带着宪兵队的警犬去古井村羊肉汤馆吃饭的规律之后,徐广田提前一天赶到古井,在汤馆附近蛰伏等候。

第二天早晨六点多,黄二身穿便衣、腰里别着匣子枪、牵着一只警犬悠悠走来。

徐广田手握枪,大呼一声"黄二,我找你算账来啦!"黄二猛一抬头,见势不妙,丢下狗转身就跑。他才跑出两步,徐广田一枪结果了这个叛徒。

这次行动干净利落,彻底解除了一个长期潜伏的威胁。队伍里的人从此对徐广田更加信服。

铁道大队的战功还不止这些。

1942年至1944年间,队伍承担了另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护送重要领导人穿越津浦铁路,通过日军严密封锁的微山湖一带。

皖南事变后,从华中根据地赴延安的秘密交通线必须穿越这一带敌占区,每一次护送都是高度危险的任务。

据中国军网及山东省档案馆相关史料,自1942年到1944年,铁道大队先后护送刘少奇、陈毅、陈光、罗荣桓、肖华、叶飞等党政军重要领导人以及千余名干部安全穿越,无一失手,受到鲁南军区通令嘉奖。

这其中的每一次行动,都要在日伪军的封锁线下摸黑穿行,徐广田率领的第一中队长枪队,是护送任务中最重要的武装力量之一。

1941年12月,大队长洪振海在黄埠庄遭日伪军千余人夜间围攻,在掩护队员突围之后,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年仅32岁。

队伍痛失主将,悲痛之中,由刘金山接任大队长一职。

洪振海牺牲之后,徐广田依然坚守在第一中队,继续在津浦沿线与日军周旋。

1943年,山东军区在滨海抗日根据地召开全省战斗英雄模范大会,来自各军区的英雄人物汇聚一堂。

徐广田作为鲁南铁道大队推出的代表,在这次大会上被评定为"甲级战斗英雄"。

这是他8年战斗积累下来的成绩,是经过最严格的战场考核之后鲁南军区给他的最高认可。

也正是在这次大会上,在文协工作的作家刘知侠第一次见到了徐广田。

刘知侠后来在回忆文章中记录了当时的印象。

那个二十三四岁、中等身材、说话慢声慢语的年轻人,眼睛平时常眯缝着,看起来像个腼腆的人,可一旦眼神放厉,就充满了杀机。

刘知侠被他讲述的那些战斗故事深深打动,随后多次对他进行专题采访,在《山东文化》上连载了以铁道游击队为素材的章回小说《铁道队》,两期一出,战士们争相传阅,供不应求。

8年过去了。枪没有打倒他,炮没有炸倒他,日军的悬赏和一轮又一轮的清剿也没有动摇他。

徐广田完完整整地活着走过了整个抗战,走向了那个等候多时的胜利时刻。

在那个大会的会场上,在所有人的掌声里,没有人知道,这个人的故事并没有走向一个应有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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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胜利来了,那口气却没地方放】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枣庄的锣鼓声敲了一整夜。

铁道沿线的村庄里,百姓自发聚在一起,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说不清是悲是喜。

8年,太长了。那些死在路上的人,那些被炸断的铁桥、被截获的军列,那些在微山湖里的深夜等待,全都随着这声宣告,翻篇了。

就在日本投降之后,铁道大队还干成了一件让整个中国抗战史都要记上一笔的大事。

1945年11月底,获悉驻枣庄临城一带的1000余名日军企图趁夜乘铁甲列车逃往徐州、向国民党军队投降,铁道大队大队长刘金山当即决定将计就计,提前在沙沟附近将通往徐州方向的铁路扒毁,又将退路炸断,把这股日军团团困在沙沟一带,进退不得,忍饥挨饿三天之后,只好缴械。

1945年12月1日下午,1000多名日军携带8挺重机枪、130余挺轻机枪和两门山炮等大量轻重武器,在沙沟车站旁的空地上,向一支身穿灰粗布军服、人数不足百人的地方游击武装正式投降。

这就是载入军事史册的"沙沟受降",被认为是世界军事受降史上的传奇一幕。

这一仗,铁道大队没有损失一兵一卒,打得日军心服口服。

1945年12月底,鲁南铁道大队奉命到滕县接受整编。

整编之后,大队主力编入华东野战军鲁南军区特务团,大队长刘金山调任鲁南铁路局副局长,副大队长王志胜调任鲁南铁路局办公室主任。

鲁南铁道大队的番号至此正式撤销,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1946年初,以原铁道大队为基础组建的鲁南铁路局正式开始运转,负责接管和管理鲁南地区的铁路工作。

这对整支队伍来说,是一个完满的结局。但对徐广田而言,事情从这里开始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战后整编,职务重新分配。

铁道游击队的正副队长刘金山、王志胜,凭着战功和资历,进入了枣庄铁路管理局担任局一级的领导职务。

而徐广田的安排,暂时还是中队长的职级。

组织上的考虑有自己的道理。长枪中队的装备清一色是日式武器,这支队伍的凝聚力和配合高度依赖中队长的统领,拆散它需要时间,急于打乱会影响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组织上早就注意到徐广田在政治思想上的短板——他有勇有谋,战斗力强,但个人得失的念头向来重,政治教育方面一直有欠缺。

组织上的意图是先让他进修学习,完成提升之后再予重用,实际上已在走营长任命的程序。

据史料记载,鲁南军区特务团营长的任命这时候已经在走流程,只差最后一步。

但徐广田等不及了,也不知道这件事。

他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对比。

那边刘金山、王志胜进了管理局做局级领导,这边自己还在原位置。

他找到上级,把心里的话摊开来说,大意是:在队伍里打了这么多年,立了这些功,怎么还在原地踏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过去的结拜兄弟乔秀峰找上了门。

乔秀峰抗战期间与铁道游击队有过来往,后来投靠了国民党军那边。

他把徐广田约到临城,摆上酒席,把国民党军的一纸任命摊在桌上,说那边给他留了一个连长的位子。

徐广田答应了下来。

两个月之后,他发现国民党军要利用他这个"铁道游击队英雄"的名头做文章,拿他的身份去拉拢、动摇其他人。

他在那边的特务连里干了不到三个月,看清楚了局面,悄悄离开,回到老家,以杀牛卖肉为生。

这段经历,不过短短几个月。

但那道裂缝,已经彻底裂开了。

那时候徐广田还不知道,就在他走掉的这几个月里,一个为他写了两年材料的作家,正因为这件事陷入巨大的困境和纠结;那纸营长的任命,也默默变成了一张废纸。

街坊邻里的目光变了,曾经敬他、怕他的那些人,如今绕道走。

村里有人骂他叛徒,有人背后议论,他的家人也跟着受牵连。那一杆陪伴他打了8年日军的长枪,已经交了出去,他手里剩下的,只有一把杀牛的刀。

1949年,新中国宣告成立。

旧账,就要翻出来了。

那个在甲级战斗英雄大会上接受掌声的人,那个被作家刘知侠亲自登门采访的人,那个带着弟弟的牺牲打完整个抗战的人,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这个答案,深埋在新中国头几年的档案里,也刻在了他生命最后那段沉默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