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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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那边每个月两万三的工资,先打给我吧,我得给方子轩报个高尔夫培训班。"
就在我和妻子苏晚签完离婚协议、走出民政局不到两个小时,我妹林小雨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跟我借把雨伞。
离婚协议压在我口袋里,还带着体温,我站在路边,听完这句话,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我供她读完大学,出钱帮她办婚礼,贴了她将近十几年,而我这边,婚刚散,积蓄快见底,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是要我的工资。
这个电话,彻底把我这半年来一直不敢想透的事情,逼到了眼前。
离婚那天是个普通的工作日,天阴着,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雪,但又没有落下来,就那么沉甸甸地悬着。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点窄,两侧放着几盆掉了大半叶子的绿植,一个大爷推着小车停在侧边,车上支着个铁皮炉子,里头塞着烤红薯,炉子冒出的热气混着冷空气,说不清楚什么味道,倒有一种奇怪的烟火气,和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苏晚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用黑色的橡皮筋随手扎起来,妆也没怎么画,嘴唇上只是抹了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下班回家没什么区别。
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材料袋,袋口往外翻着,里头装着早就准备好的所有材料,分门别类,每一份都用回形针夹好,一看就知道提前整理过不止一遍。
我跟她走进去,过安检,到窗口前排队。
前面只有一对,是个年纪有点大的夫妻,男的站着,女的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气氛沉得像一潭死水。
我站在苏晚旁边,看着那对夫妻,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哪里。
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头发剪得很短,戴着眼镜,说话简短有效率,把两份协议分别推过来,说各签一份,在这里,还有这里,签完给我。
苏晚接过笔,没有停顿,刷地就签了,字迹干净利落,连笔锋都没有抖一下,比她平时在家签快递单还要果断。
我接过笔,手指微微有点凉,停顿了一两秒,低头在协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对应的签字处,还是签上去了。
盖章、拿证、出门,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出了民政局的门,苏晚站在台阶上,低着头慢慢系羽绒服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完之后,她抬起头,对着那几盆掉了叶子的绿植看了两秒,然后转过来看我,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很平静,像是把一块石头轻轻放在地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但我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那句话我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愣了很久,长到苏晚已经把目光移开,看向路边。
后来她冲我点了个头,说了声"保重",然后转身走下台阶,走到路边,钻进一辆已经等在那里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的声音隔着空气传过来,然后那辆车并入车流,消失在了这条街的尽头。
我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烤红薯的烟气飘过来,有点呛。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腿有点发麻,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动过。
两个小时后,林小雨的电话来了......
我和苏晚认识,是在我二十六岁那年。
那时候我刚辞掉第一份工作,换到一家做进出口贸易的公司,从头开始,做销售业务。
公司不大,两层楼,一楼是业务部,二楼是财务和行政,我在一楼,苏晚在二楼做财务。
头一次见到她,是在公司门口的停车棚边上。
我那天骑车来上班,后轮没气,推着车进来,她正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差点撞上,我往左躲,她也往左躲,然后我们俩就面对面站了一秒,她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绕过去走了。
我那时候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个人眼睛很亮,不像是在打量你,倒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
后来接触多了,才慢慢发现,苏晚这个人话不多,但观察力很强。
有一次公司年会,部门之间互动,她在台上答题,答的是我们业务部一个同事的绰号,那个绰号是当年进公司才两个月的我们部门内部叫的,她在财务从来没参与过,愣是答对了,把那个同事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追她追了将近一年,被拒了两次,第一次是在公司茶水间,我绕了一大圈说了很多话,她听完,说:"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第二次是在一次部门聚餐散场之后,我送她回去,到了楼下,她说:"你是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我当时不服,说怎么不合适,但她没解释,直接进楼了。
第三次是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门口,我买了瓶矿泉水递给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就说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看,就试一次,不行就算了。"
她拿着那瓶水,沉默了大概三四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谈了两年多,结婚。
婚礼不算大,在一家中型的酒楼,两桌亲戚,一桌同事朋友,苏晚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礼服。
没有太多繁复的装饰,头发散着,有几缕垂下来,站在我旁边,我妈拉着我的手在一旁说,这个儿媳妇顺眼,以后好好过,说着眼圈都红了。
那时候我是真信了这句话的。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我们家和苏晚之间,不会有什么大的矛盾,毕竟苏晚这个人话不多,从来不主动挑事,我妈也不是那种刻薄的人,凑在一起应该能处得来。
但日子往后走,有些东西慢慢就对不上了。
真正开始对不上,是我妹结婚那一年的事。
林小雨比我小六岁。
我们不是同年生的,中间差了整整六年,这六年的差距,在我们家里,被用一种很微妙的方式放大了。
我读小学的时候,林小雨刚出生,我爸那时候还在本地的工厂里做工,收入有限,家里条件说不上困难,但也绝对不宽裕。
我妈生了林小雨之后,家里的重心就明显往她那边偏了,吃的穿的,都先紧着她。
我那边有时候零花钱发下来,攒着没花,被我妈看见了,还要说"你留着那么多干嘛,给买点零食"。
你妹
我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小孩子嘛,就这样。
读到高中,情况更明显了。
我爸那时候出去跑运输,常年在外面,家里主要靠我妈张罗。
我的学费靠的是我爸借来的钱,加上一部分助学贷款,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两三百,我一分一分掰着花,衣服买的都是地摊上最便宜的。
我妹那边,从没见过她缺过钱,想买什么玩具就买,想买什么零食就买,我妈说这叫"穷养儿富养女,儿子要有担当,女儿要养得精贵"。
我那时候把这句话当成了一种道理,记下来了。
后来我出来工作,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两千八,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最近有点紧,要换书包,老师说现在用的那个太旧了,能不能先打一点过来。
你妹
我把一千五打了过去,剩下的钱交了房租,剩了两百多块撑到下个月。
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毕竟那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是哥哥,她是妹妹,哥哥帮妹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林小雨上了大学,选的是外地的一所本科,学费一年将近一万,是我出的。
她在外地租房,说学校宿舍环境不好,住不惯,一个月的房租加生活费要将近三千,每次不够了就给我发消息,我没有一次让她等过超过三天。
毕业那年,她说想出去旅游散心,又开口要了五千,说这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假期",我转了。
林小雨工作没多久,找了个对象,姓方,叫方铭,是她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本地人,家里做一些小买卖,收入说不上好,但也没有特别差。
方铭这个人,我见过几次,性格还算温和,不惹事,就是有点随遇而安,没什么特别大的上进心。
工作换了好几次,每次都说下一份会更好,但换来换去,都是差不多的薪资,没什么本质变化。
林小雨看上了他,我爸我妈也没说什么,就说闺女喜欢就行,男方家里干干净净,不欠债就好。
结婚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林小雨结婚那年,我和苏晚刚成婚没多久,还在磨合期,两个人有小摩擦,但没有大矛盾,日子整体还算顺当。
那天下午,我爸突然打来电话。
他这个人打电话一向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直接说事,这次也是,寒暄都省了,直接开口:"结婚,你这个当哥哥的,总得表示表示。"
你妹
我说怎么个表示法。
我爸那边沉了一下,说:"二十万,凑个整数,让风风光光地出嫁,这是你哥哥的一份心意。"
你妹
我当时坐在公司楼道的椅子上,听完这个数字,脑子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二十万,那是我这些年除掉家里支出之外,压着自己不乱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我和苏晚还在还房贷,每个月要还将近六千,这二十万一出,家里能用的备用金就几乎见底了。
但我没有当场说不,只说让我回去跟苏晚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当天晚上,我跟苏晚提了这件事。
那时候我们刚吃完饭,苏晚在洗碗,听到我说出"二十万"这三个字,她手里的碗没有停,继续洗完,把碗放进沥水架,然后把手擦干,在我对面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表情崩掉,就是很平静地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
"林晨,你帮出这二十万,你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吗?"
你妹
我说从咱们积蓄里出。
苏晚接着问:"那你有没有算过,结婚到现在,你给和你爸妈加在一起,总共转出去多少钱了?"
你妹
我没算过,一时答不上来。
苏晚说:"我帮你算过,从我们结婚到现在,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将近十八万,这还不算你每个月给那两千块生活费。"
你妈的
"林晨,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家里,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你们家对你和对,到底是不是一样的态度?"
你妹
我当时听完,心里有点不舒服,觉得她这话说得有点往深处扯了,家里的事没那么复杂,我爸我妈对我也不差,偏心点是有,但做父母的,哪有不偏心的。
我把二十万转了过去。
苏晚那天晚上没有再说什么,收拾完厨房,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睡。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里慢慢多了点什么东西,我没办法准确形容,就是那道光不一样了,少了点什么,但说不清是什么。
二十万打过去之后,我妹的婚礼定在了一个周末,计划是要办得热热闹闹。
酒楼里摆整整二十三桌,方铭那边的亲戚朋友要来的有一大堆,菜要上十几道,每桌还有烟酒,整场算下来花了将近三十万,超出当初说的预算不少。
我爸给我打电话,说后面还差了一截,问我能不能再帮衬一下,说就几万块,不多。
就这样,又去了五万。
婚礼那天,我和苏晚坐在台下,林小雨穿着婚纱站在台上,笑得很甜,方铭站在她旁边,一脸憨笑,两个人看起来确实般配。
主持人说了很多祝福的话,台下的亲戚跟着鼓掌,气氛很热闹。
苏晚坐在我旁边,全程没有说话,面前那杯橙汁动了一口,然后就放在那里,安静地把婚礼看完了。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车里很安静,我想说点什么,想跟苏晚说今天还不错或者随便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后也没说。
婚礼过了没几个礼拜,林小雨打来电话,说婚房买了,但装修完了发现家里家具不够用,说差一点钱,问我能不能借她一点,就五万,说等手头宽松了就还。
我说五万没问题,然后转了。
苏晚那边知道了,没有发作,端着饭碗在桌子对面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平静地问了我一句:"上次那二十五万,她说还过吗?"
我愣了一下,说这是给我妹的,又不是给外人,亲兄妹之间算什么借不借的。
苏晚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吃饭。
但我注意到,她那顿饭吃得很少,碗里的饭还剩着大半,就搁下筷子起身去收拾了。
那以后,家里两个人说话的机会越来越少,不是冷战,就是那种各忙各的、搭不上话的状态,我那时候以为只是日子过久了自然会这样,没往深处想。
林小雨婚后的日子,表面上看还算正常,方铭换了一份收入稍微好一点的工作,林小雨在一家小公司做兼职会计,一个月能进账个四五千,加上我爸妈时不时往他们那边贴一点,日子虽然不宽裕,但也没过得特别难。
然后林小雨怀孕了,生了个儿子,取名方子轩。
孩子出生那天,我和苏晚一起去了,苏晚带了一篮子水果和几罐营养品,放在床头,林小雨抱着孩子,见着我们来,说了声哥,然后看了苏晚一眼,说苏晚你来啦,嘴边带着那种惯常的笑,客气但不亲热。
方子轩这孩子长得挺好,眼睛大,皮肤白,我抱了一会儿,感觉他的重量,心里有点复杂,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孩子满月,我爸妈张罗着在老家的饭馆里办满月酒,说哥哥给外甥庆满月,这是应该的。
我出了三万块的酒席钱,方铭那边出了一些礼品,两边一合,酒席办得体面,来的亲戚都夸孩子好、家里有福气。
之后的几年,方子轩一天天长大,林小雨这边的开销也一天比一天大。
孩子到了要上幼儿园的年纪,我妈打电话来说,附近好一点的幼儿园一年学费要两万多,公立的没有名额,问我能不能帮衬一下。
我转了一万五。
过了半年,林小雨又发消息来,说孩子要报个兴趣班,想学游泳,问我能不能先垫着。我又转了两千。
这中间,我自己的生活也在继续。
工作晋了一次职,薪资从原来的一万五涨到了两万三,苏晚那边也换了份工作,收入比之前多了一些。
按理说,两个人加在一起,日子应该能过得宽松不少。
但钱从来没宽松过。
我的每一次涨薪,几乎都没能真正留在家里。
涨了工资,我妈那边知道了,电话来了,说家里要修一修漏水的屋顶,问我能不能出一点;
林小雨那边知道了,消息来了,说方铭最近没在状态,家里有点紧,哥你手头宽松了多照顾照顾。
就这样,钱流进来,又流出去,家里那个联名账户的余额始终是一个让人看了就说不清楚感受的数字。
苏晚提过好几次,说咱们要不要换个大一点的房子,现在这个地段以后上学不太方便,学区不好,再说住着也确实挤。我每次都说好,等攒够了再说。
但钱从来没攒够过。
每次苏晚说这个话题,我都看见她脸上有一种东西,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淡、也更持久的东西,像是一块颜色很深的布,被反复洗了很多次,颜色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鲜亮了。
我爸妈搬过来住,是在林小雨结婚将近八年之后的事。
我爸那几年身体出了点状况,腿脚不太利索,我妈一个人在老家照看也不方便,两个人商量着要不要来我这边住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我没有犹豫,说来吧,住下就行。
苏晚那边知道了,没说反对,只是当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坐起来,说:"林晨,你妈这个人你知道的,她在你这里住,你得跟她说清楚,有些事情不能……"
我打断她,说放心,我会说的。
然后我没说。
我爸我妈来了之后,先把客卧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两室一厅,一下子就变得很挤。
我妈是个停不下来的人,每天早起,一进客厅就开始整理,把沙发上的靠枕挪地方,把厨房的锅碗重新归置,把洗手间的洗漱台上的东西按她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
苏晚放在洗手间柜子最顺手的那个位置的护肤品,被我妈挪到了最里面,苏晚问了一声,我妈说那个位置太暴露了,浴气大,对东西不好。
苏晚没有继续说,把东西拿出来,重新放回去,第二天起来又被挪了。
厨房里的情况更微妙。
苏晚做饭口味偏淡,不放味精,我爸那边重口,每次上桌之后,他吃两口,要么自己加盐,要么直接说"这个没什么味儿",苏晚站在边上,不说话,但我每次都能看见她手指悄悄攥了一下。
日子就是在这些鸡毛蒜皮里一天一天消磨的。
让情况真正变得难绷的,是有一段时间林小雨带着方子轩过来住。
理由是方铭出差,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太累,说来我这边住几天,我爸妈也在,能搭把手。
几天变成了半个多月,方子轩那时候五岁多,正是最闹腾的年纪,整个房子里没有一刻安静,他跑进跑出,把客厅的茶几跑得像跑道。
有一次一不小心撞翻了苏晚从朋友那边带回来的一套紫砂茶具,摔碎了两个杯子,当场就碎得很彻底。
我妈弯腰去捡碎片,嘴里说:"小孩子,不懂事,算了算了,别吓着孩子,这点东西,碎就碎了。"
苏晚蹲下来把碎片一块一块收起来,没有说话,我在旁边站着,也没有说话。
那套茶具是苏晚跟朋友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说是那个产地最正宗的一个工坊做的,放在家里,她自己喝茶的时候才拿出来用,轻易不给别人动。
茶具碎了之后,林小雨站在旁边,扯着方子轩的手,说:"哎,这个茶具也不是很贵的东西吧,不然我去网上给你再买一套?"
苏晚直起腰,把手里的碎片放进垃圾桶,说:"不用了。"
然后走进卧室,把门带上了。
林小雨在我家住到方铭出差回来,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苏晚发现她梳妆台上放的那瓶精华不见了,那个精华是一线的品牌,将近八百块一瓶,用了还不到一半。
苏晚把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跟我说了一声。
我给林小雨打电话,问她有没有拿错东西。
林小雨在电话那边,先说了声"哎呀",然后说:"哦,我跟自己带来的那瓶搞混了,不好意思啊哥,让苏晚别放心上,反正也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你找苏晚说一声就行了,这点小事。"
说完她就挂了,没有说要不要赔,更没有说要不要还回来。
苏晚那天晚上没有吃饭,一个人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我敲了两次门,她没有开。
隔着那道门,我听见她的声音很平,说:"林晨,你心里有没有我这个人?"
我说有。
她沉默了几秒,说:"那去把我的东西要回来。"
我没有去要。
我站在门外想,不就是一瓶护肤品吗,八百块的事,值得为了这个伤姐弟之间的情分吗。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真的。
我跟苏晚说,那东西不贵,就算了,省得搞得大家都不好看。
苏晚没有回应,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电视开着,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从那以后,她和我说话越来越少。
不是冷战,她不吵架,也不撂狠话,就是慢慢地,话变少了,笑也变少了,回家晚了不再跟我说在哪里,出门也不再问我要不要一起。
家里的气氛,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但早就没有话说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礼貌地维持着什么。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但我一直没有蹲下来认真看过那些碎片是什么。
苏晚提出离婚,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窗外在下小雨,雨打在窗玻璃上,沙沙的,很轻。
我从浴室出来,看见她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前放着一个信封,信封里鼓着,后来我知道那里面是离婚协议,已经打印好了,两份,她那份已经签好了,另一份还空着。
苏晚看着我走过来,说:"林晨,我想好了,我们离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措辞很规整,房子、存款、各自名下的资产,分得很清楚,她没有多要一分,但该是她的,一样没少。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累了。"
我想争辩,想说这些年不都是我的问题,她有时候也不够体谅我夹在中间的难处,说她对我爸妈态度太冷,说有些事她可以更包容一点。
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来,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离婚协议签完的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那间屋子是我临时租的,一居室,家具都是现成的,房东留下来的旧床、旧桌子、旧柜子,墙上刷着已经泛黄的乳胶漆,窗帘是那种印着细碎小花的廉价款,遮光效果很差,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漫进来,打在地板上,一片惨白。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打算给任何人打电话,就坐在那里,手机放在桌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却又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落点。
早上还在民政局签字,下午就坐在这里了,中间好像隔了很远,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事。
签协议之前,苏晚把联名账户里的一部分钱转走了,大概是七万多块,我在对完账目的时候发现的,已经是两人都签完了、协议在双方手里的时候了。
那笔钱,她转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有那么几秒钟,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晚这个人从来不乱花钱,她把这笔钱转走,不可能是为了自己。
那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我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小雨"。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接了。
电话里,林小雨的声音清晰、轻快,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随意,完全不像是打给一个刚在民政局签完字的哥哥:"哥,你那边每个月工资两万三对吧,先打给我吧,我得给方子轩报个高尔夫培训班,他们班好几个孩子都报了,方铭那边最近收入不稳,你先垫着。"
她说这话的语气,跟叫我帮她带包盐回来没有任何区别。
我捏着手机,没有立刻出声。
窗外偶尔有一声车鸣传进来,然后又归于安静,光还是那片惨白,压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三十四年了,我在这个家里充当的角色,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
离了婚,散了家,坐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而打来电话的人,惦记的是我整个月的工资。
我低下头,看见桌角压着的那份离婚协议,看见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的来电显示,然后我挂掉了林小雨的电话。
就这么简单,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却是我这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做。
然而,就在我做完这个动作、把手机放下的那一刻,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让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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