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在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被免职后，人群涌上基辅街头。
“我的手术安排在明天，”这位面容受损的士兵说，他仍在从可怕的伤势中恢复。
“我希望麻醉醒来后，费多罗夫能回到国防部，”这位未透露姓名的士兵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段视频中说。“否则，我为之奋斗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在乌克兰疲惫不堪的士兵和受伤的老兵中，人们对本周的政治事态发展感到共同的愤怒。
总统泽连斯基决定不在最新一次内阁改组中重新任命他年轻有为的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这同样引发了困惑和愤怒。
“这是对所有军人的公然侮辱，”我们称之为玛丽娜的一名士兵说，以保护她的身份。
“如果不发泄沮丧，真的很难用语言表达。”
尽管乌克兰各地爆发了抗议活动，但玛丽娜怀疑民众的愤怒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据报道，军队高层警告各级官兵不要参与政治辩论，士兵们不愿公开表态，或者只在严格匿名的条件下才发言。我们对所有回复者都使用了化名。
另一名士兵娜塔莎说，那些举着临时纸板标语的抗议者离前线每日的残酷现实还很远。
“昨天我们的阵地遭到了多管火箭炮的袭击，所以没人关心费多罗夫或那些纸板标语。”
但在我们收到的信息中，人们明确钦佩费多罗夫在担任数字化转型部长以及短暂担任国防部长期间所取得的成就。
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被认为是专心推动军事创新的人，帮助将无人机和其他现代技术的作用提升到这样一个高度：乌克兰在近几个月里能够扭转战争局势，对抗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
去年夏天我在基辅见到他时，费多罗夫描述了如何利用数据来完善一个名为“无人机大军：奖金”的计划，前线部队每杀死一名俄罗斯士兵或摧毁一件装备就可以获得积分。
该计划很受欢迎，被认为加快了采购速度并推动了创新。
费多罗夫给人的印象是，他致力于以最具创造性的方式推进乌克兰的战争努力，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如何更有效地使用有限资源”。
但作为一支仍然由从旧的苏联自上而下体系中涌现出来的军官阶层领导的军队的成员，士兵们非常清楚费多罗夫所面临的各种障碍。
“如果你不能和那些老顽固达成一致，”娜塔莎说，“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
杀死俄罗斯士兵，赢得积分：乌克兰的新无人机计划是否在将战争游戏化？
在一些回复我们请求的士兵眼中，这些“顽固派”的首席代表是亚历山大·瑟尔斯基上将，乌克兰武装部队严肃的60岁总司令。
四年前，在俄罗斯全面入侵后的几周内，他成功保卫了基辅，因此被视为民族英雄，但此后瑟尔斯基的名字就与一种过时的、不重视人类生命的作战方式联系在一起。
“瑟尔斯基没有权威或尊重，”安德烈告诉我们。“对我们来说，他仍然是‘200号将军’，”这是一个贬义的绰号，指的是苏联对伤亡的军事代号。
其他人干脆叫他“屠夫”。
公平地说，并非军队中的所有人都对他们的领导人抱有如此负面的看法。
“目前军队中没有人可以替代瑟尔斯基，”曾在总参谋部工作的前前线士兵安德烈告诉我们。
“是的，他有苏联思维，毕业于俄罗斯的一所军事学校，但我们没有其他这样级别的军事指挥官。他指挥了这场战争中所有成功的行动。”
有一点是明确的：在泽连斯基本周采取行动之前，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和瑟尔斯基上将显然已经闹翻了。
在解释不重新任命费多罗夫的决定时，泽连斯基说两人甚至无法共处一室，而被罢免的部长则将所有改革受阻归咎于这位将军。
“事态像滚雪球一样扩大，”安德烈告诉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泽连斯基必须做出决定。”
两人年龄相差25岁（费多罗夫35岁），这场激烈争执的核心人物代表了截然不同的乌克兰。
“费多罗夫是iPhone 16，瑟尔斯基是20世纪80年代的电话，”军事分析师、前情报官员伊万·斯图帕克告诉我。
“你知道，用途相同，但方法不同。”
瑟尔斯基（右）在2022年俄罗斯全面入侵初期领导了乌克兰首都的防御。
斯图帕克称赞费多罗夫实现了十年前没人能想象的事：将僵化刻板的军队拖入数字世界。
在他短暂的国防部长任期内（他仅在1月份被任命），费多罗夫实现了多项壮举，包括说服埃隆·马斯克屏蔽俄罗斯对其星链卫星互联网服务的访问。
此举被认为给俄罗斯前线阵地造成了严重混乱，帮助乌克兰军队阻止甚至击退了俄罗斯的进攻。
在利用人工智能和廉价拦截器保护乌克兰城市免受俄罗斯无人机祸害方面也取得了快速进展。
费多罗夫还对部里的程序和做法进行了法证式分析，旨在减少官僚主义和提高效率。
可以说，这是一项永无止境的任务。
“国防部是一个沼泽，”斯图帕克说。“它由非常坚固的材料构成，很难建立新技术，因为很多人已经在那里工作了数十年，他们不认同他的数字化愿景。”
许多观察人士担心，费多罗夫离职将使他的雄心勃勃的改革和创新计划戛然而止，尽管泽连斯基保证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随着秋冬季节临近，俄罗斯可能再次对乌克兰饱受摧残的能源网络发动攻击，一些人担心该国将变得更加脆弱。
“我非常沮丧，所有这些由费多罗夫建立的进步，将在战争最关键时期之一被摧毁和逆转，”乌克兰反腐败行动中心执行主任达里娅·卡列纽克说。
卡列纽克表示，这场危机也反映了乌克兰领导人的负面形象。
“这发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她说。“泽连斯基总统不在乎乌克兰人民的想法，而且他也没有在自己的团队中吸纳那些有合法性、主观能动性、能够提出解决方案和取得成果的人。这对乌克兰来说非常具有破坏性。”
在加入政府之前，米哈伊洛·费多罗夫建立了一支志愿“乌克兰IT大军”。
总统解雇或边缘化高效或受欢迎官员的记录，导致一些人指责他越来越专制。
“他无法忍受那些不崇拜他的人，”斯图帕克说。
斯图帕克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泽连斯基开始表现得像他过去还是喜剧演员时曾讽刺过的那种政客。
“他集齐了所有他曾取笑过的要素。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七年了。”
对于像卡列纽克这样的活动人士来说，看到数千名年轻人走上街头也带来了强烈的似曾相识感。
大约一年前，人们大规模聚集，要求泽连斯基否决一项剥夺乌克兰两个反腐败机构权力的法案。
这些抗议活动——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以来的首次反政府示威——成功了。泽连斯基宣布了一项新的法律草案，恢复这两个组织的独立性。
今天的抗议者希望得到类似的结果，尽管总统已经任命了一位临时部长，即乌克兰安全局现任代理局长叶夫根尼·赫马拉。
但卡列纽克说，虽然目前的抗议活动规模较小，但风险要高得多。
“这些事件甚至更危险，因为它们直接影响到我们的战争努力。”
一些总统批评者指出，尽管费多罗夫的忠诚和成功广受赞誉，泽连斯基仍然认为可以将其抛弃。
“你可以成为从技术上战胜敌人的关键战略架构师，”一个培训志愿者进行空中侦察的非政府组织创始人玛丽亚·贝尔林斯卡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写道，“无论你有多出色，这都帮不了你。在某个时候，你只会被清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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