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在749局工作了十二年,见过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精神崩溃。但我必须说,山东临沂那件事,是其中最诡异的一桩。
事情要从二零二一年七月说起。那天夜里我正准备下班,加密专线突然响了。电话那头是临沂地方站的老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说他们在城郊一个废弃采石场底下发现了一座地宫,地宫的形制完全不合常理,请求总局立刻派人支援。我问具体情况,老周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话:陈工,你来了就知道了。但是记住,带上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这三个字让我后背一阵发凉。老周说的“那个东西”,是749局为数不多的禁忌造物之一,代号“归墟”,据说是从某个先秦遗址里出土的青铜罗盘,没有人能完全说清它的原理,只知道它能探测到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按照规定,动用归墟需要局长亲自签字,但老周既然这么说了,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地方站的处理极限。
我连夜飞了过去。到达临沂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但采石场那边灯火通明。警戒线拉了三层,外围是武警,内圈是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老周在入口处等我,几天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归墟带来了吗?我拍了拍随身携带的钛合金箱子,点了点头。
老周带我走进采石场。这座采石场废弃了至少二十年,到处是裸露的岩壁和堆积的碎石。但在最深处,原本应该是岩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边缘非常规整,不是人工爆破留下的痕迹,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整整齐齐地“切”开的。我伸手摸了摸洞壁,触感冰凉滑腻,不像是石头,倒像是某种有机质硬化后的表面。老周说,他们最初发现这里是因为地质勘探时雷达显示出地下有一个异常巨大的空腔,打了探孔之后,里面的气流喷出来,把钻机都掀翻了。等气流稳定后派人下去查看,就发现了这个地宫。
我跟着老周走进洞口。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大概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目测直径至少有三百米,高度超过五十米。整个空间的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但不是普通的岩画,那些图案是用一种银灰色的物质嵌进去的,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而最让我震惊的,是空间正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只龟。准确地说,是一只由某种黑色石材雕成的巨龟,从头到尾至少有四十米长,趴在那里像一座小山。龟壳上的纹路不是普通的龟甲纹,而是被刻意雕刻成了某种符文阵列,那些符文层层叠叠,复杂到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巨龟的头微微昂起,朝向正上方,而在它的背上,驮着一座城。
那座城很小,和龟的体型相比就像玩具,但我一眼就认出了它的形制——是凤凰城,至少是古代文献中记载的凤凰城的结构。城墙、城门、角楼、街道,每一样都雕刻得纤毫毕现,甚至连城门上的门钉都一粒粒清晰可辨。这不是现代人的仿造,那种古朴苍劲的气息,只有真正的古物才具备。
我问老周这是什么。老周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我走到巨龟的正面,让我看龟首下方刻着的字。那些字是小篆,刻得很深,笔画里填满了暗红色的物质,我伸手摸了摸,干硬的,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迹。我辨认了很久,终于读出了那行字的意思:玄龟负城,地脉锁龙,凤鸣之时,归墟重启。
归墟重启。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啪地打开了我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我想起局里一份绝密档案,编号零零三,封面只有一句话:公元前二百一十九年,秦始皇东巡琅琊,命方士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但档案的正文里还有一段被涂黑的文字,隐约能看出几个字——“玄龟”“凤凰城”“地脉”。那是我入职时无意中瞥见的,后来再想调阅,发现已经被永久封存了。
我把归墟拿了出来。青铜罗盘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中央是一枚指针,平时永远指向正北。但当我把它托在掌心,对准巨龟的时候,指针开始剧烈地旋转,不是顺时针也不是逆时针,而是毫无规律地疯狂摆动,像是有什么力量在干扰它的磁场。我还没反应过来,罗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像是金属被撕裂的声音,然后指针猛地定住,指向了巨龟背上的凤凰城正中心。
与此同时,整个地宫震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脚下的地面在颤抖,穹顶上簌簌地落下灰尘。老周脸色煞白,冲我喊了一句:归墟激活了什么东西!我低头看罗盘,发现盘面上的刻度开始发光,那些发光的线条自动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案——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凰的喙正对着一个坐标。我迅速记下了那个坐标,然后归墟的指针缓缓归于平静,恢复了正常。
那个坐标换算出来,就在临沂市区的正下方,深度约八百米。老周调来了全市的地质资料,发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临沂市区的基岩结构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环形,像是被人为改造过的。更诡异的是,如果把市区的几座古建筑连成线——天主教堂、王羲之故居、银雀山汉墓——恰好构成一个巨大的凤凰形状,而凤凰的心脏位置,就在现在的临沂人民广场地下。
我们调取了历史资料,发现临沂在民国时期有过一次规模巨大的地陷事件,当时一片民居突然塌陷,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掉下去的人和物资再也没有回来。当地老人说那是“龙翻身”,但官方的说法是地下溶洞坍塌,后来就把坑填平了,上面修了广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权限范围。老周连夜向局长做了汇报,局长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把地宫封了,所有人都撤出来,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
我们照做了。采石场被重新封闭,洞口用钢筋混凝土浇筑,上面铺了五米厚的土层,种上了树。所有参与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那些壁画和巨龟的照片被全部销毁,唯一的资料锁进了749局的绝密档案室。
但我留了一个心眼。在撤出之前,我用归墟再次扫描了地宫,发现了一个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巨龟的尾部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藏在阴影里,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看不见。那行字更古老,不是小篆,而是甲骨文。我费了很大力气才辨认出来,翻译成现代汉语,意思大概是:玄武非石,乃活物也。待凤鸣九声,城开而龟醒。
也就是说,那只巨龟可能从来就不是石雕。它只是睡着了。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我宁愿它是假的。因为就在上个月,临沂发生了一次奇怪的地震,震级不大,三点二级,震源深度恰好是八百米,位置就在人民广场正下方。地震台网的记录显示,震波波形非常诡异,不像是岩层断裂产生的,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下翻了个身。
我没有把这个情况和任何人联系。也不敢去查。
我只是在深夜无人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只巨大的玄龟,想起它背上驮着的微型凤凰城,想起龟首下那行被血浸透的小篆。凤鸣之时,归墟重启。我不知道凤鸣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归墟重启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有些秘密埋在地下,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们不该被唤醒。
但愿那座城永远安静地伏在龟背上,在黑暗里继续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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