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卧室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陈默早在黑暗中睁着眼数了许久天花板裂纹,这动静听得真真切切。灰蓝色的晨曦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打在苏晚身上,她手里提着那双细高跟鞋,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偷了灯油怕被打的耗子。她小心翼翼掀开被角,尽量不弄出声响,一点点滑进被窝,身上带着一股子甜得发腻的玫瑰香水味,混着陌生男人的烟草气和沐浴露味道。陈默没动,甚至没翻身,等她气息稍微平稳,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井水:“你情人家不让你住了?”
苏晚身子瞬间僵硬,像被点了穴道,过了十几秒才慢慢转过头,借着昏暗的光线,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她张嘴结舌想要辩解,手试探性地伸过来想碰陈默的胳膊,却被他冷冷避开。陈默盯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地报出那个地址:“万科城三期,12栋1702。昨天晚上十点半你开车进去,今天凌晨四点五十出来,五个小时零二十分钟,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够?”苏晚脸色惨白,还在嘴硬说是胡说八道,陈默直接甩出那张上周风衣口袋里的超市小票,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十一点十分的付款记录,两瓶矿泉水,地点就在万科城。她还在试图狡辩是跟踪,陈默却懒得听,直接点破那个男人叫张凯,她高中同学。
这根刺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扎下了。那天苏晚说去古镇团建,陈默带着女儿妞妞逛商场,远远看见苏晚挽着一个男人的手,笑得花枝乱颤,那表情是许久未见的少女娇羞。那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有些发福,手里拎着苏晚的包,两人亲密无间。陈默当时心头一震,赶紧抱着女儿躲到柱子后面,生怕孩子看见。晚上苏晚发视频报平安,背景是酒店房间,陈默这边一根接一根抽烟,那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从那天起,苏晚手机不离身,密码改了,洗澡都要带进浴室,有一次弹出一个备注“王姐”的消息,内容却是“睡了吗,想你了”,陈默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心里的防线崩了一角。
昨天晚上苏晚说陪客户,陈默提前收工去接,亲眼看着她上了一辆黑色奥迪A6,一路跟着到了万科城。他在车里坐了四个多小时,从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没开空调,秋风萧瑟,他却浑身冷汗。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想象着里面的场景,十年夫妻的情分像被丢进碎纸机。后来妞妞打视频过来,陈默躲在车里调整语气哄孩子睡觉,挂了电话趴在方向盘上,眼眶发酸。昨晚凌晨四点,苏晚慌慌张张跑回家,陈默装睡没理,今天早上这副模样回来,显然是张凯的老婆突然回来,她吓得连夜逃窜。
即便到了这步田地,苏晚还在演。她跪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说是鬼迷心窍,说张凯跟老婆分房睡,马上就离婚。陈默听得想笑,这种骗傻闺女的鬼话她居然信。更讽刺的是,她抱怨陈默忙工作没时间陪她,张凯懂她知冷知热。陈默想起十年前两人租住在六楼老破小,冬天窗户漏风,夏天热得蒸笼,苏晚穿着廉价婚纱发誓以后要住大房子。陈默拼命画图、跑工地、喝酒应酬,喝到胃出血住院,终于换来了现在的四室两厅,日子好了,心却野了。
为了孩子,陈默忍了,搬去书房住。苏晚像变了个人,每天准时回家做饭,手机扔桌上随便查,甚至当着面拉黑了张凯。妞妞发烧那次,孩子迷迷糊糊喊着爸妈别吵架,苏晚哭得跑出房间,陈默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心软得像一滩水,想着为了孩子,就算了吧。可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苏晚端碗汤进来,想帮他揉肩,他下意识躲开,那个瞬间尴尬得让人窒息。那天在妞妞学校运动会,两人穿着亲子装参加比赛,外人看去幸福美满,休息时苏晚手机亮了,又是那个张凯换号发来的骚扰短信。苏晚解释说没理,陈默看着那张无辜的脸,只觉得胃里翻腾,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
彻底死心是因为那八万块钱。陈默去银行打流水准备结工程款,看见一笔八万转给了陌生账户。苏晚撒谎说是借给闺蜜李丽,陈默当场打电话核实,李丽在电话那头一脸懵逼。谎言被戳穿,苏晚才哭着说是张凯拿着亲密照片威胁,不给钱就发到业主群和学校家长群。陈默看着这个愚昧的女人,气得笑出声,这就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这种担惊受怕、互相猜忌的日子,他受够了。
陈默拿出拟好的离婚协议,妞妞归他,房子过户给女儿,存款一人一半。两边老人轮番上阵劝和,母亲哭诉孩子不能没妈,岳父岳母登门道歉,都没能改变他的决定。那个灰蓝色的清晨终于还是画上了句号,两人去民政局签字领证,全程没说几句话。出来时苏晚站在台阶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最后悔的是去参加那个同学会。陈默看着她孤单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挖走了一块肉。十年婚姻,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最后只剩一纸证书。路是自己选的,每一步都算数,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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