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一热,酸得发涨。
我站着没动,只有指尖在看不见的地方细密地抖。
“陆西洲,你还想怎样?”
“还想怎样?”他重复,尾音扬了一下,“赵清染,你是不是觉得,你很重要?”
“八年前的事,对我来说早就翻篇了。”
翻篇了?这三个字砸下来,我喉头一哽,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
他害死了我妈,毁了我爸,把我剥光了挂在网线上任人浏览了八年。
于他,不过是随手翻过一页废纸,连折痕都不屑留。
“你觉得我在整你?”他问。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清染,”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凉,“你是下属。方案垃圾,重做。这是工作。”
“你非觉得掺了私怨,那是你戏多。”
他似笑非笑,眼神里还带着点嘲讽。
翻篇了。戏多。
那场几乎要了我整条命的恋爱,在他那里,什么都算不上。
我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我明白了陆总,方案我已经送来,先走了。”
我转身想离开。
“站住。”他声音很淡。
我僵在原地,缓缓回头。
他拿起那份方案随意翻动,拿着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像钝锯在割我的神经。
“预算的问题我标了,”他眼皮都没抬,“剩下勉强能看。改完发邮箱,别拿上来烦我。”
我点头,伸手去拿文件。
他的手还没完全移开,我的指尖擦过他的指节,只有一瞬。
温热的、属于他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来,但我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陆西洲终于抬眼,冷得像在看什么脏东西,他开口:“滚。”
我拉开门,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空旷,我快步走进洗手间的瞬间,腿一软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手里的文件。
纸张很快被温热的液体洇湿,他用红笔勾出的墨迹晕开,像一团团化不开的陈旧血渍。
半晌,我站起身走到水龙头前。
冷水泼在脸上,才把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压下去
镜子里的人眼圈通红,额角沁着冷汗,二十六岁的脸上有种被榨干了的枯槁,像个女鬼。
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又是催债的,哆嗦着掏出来。
可屏幕上弹出的是邻居周姨的号码。
“清染,快回来!你爸喝多了,把来收物业费的老张给打了!人家现在说要报警!”
我脑子“嗡”的一声,立刻请了假赶回家。
我赶回家时,家门敞开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我爸瘫在地上,半瓶白酒还攥在手里,脸颊青紫,眼神浑浊地盯着天花板。
周姨站在门边叹气:“清染,你可算回来了。”
“我已经把老张劝回去了,你赶紧去给人道个歉吧。你爸他,唉……”
那声“唉”里的同情,比骂我更难受。
我用力攥紧包带:“周姨,麻烦您照看下我爸,我这就去张叔家。”
安抚了张叔,赔了不是,再回到家,屋里一片狼藉。
我蹲下去,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爸……别喝了。”
他醉眼朦胧地转过脸,那双曾经握手术刀、如今满是震颤的手猛地指向我。
眼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怨。
“滚。”他啐了一口,酒气扑面而来。
“都是你……要不是你招惹那个畜生,老子怎么会成瘸子!你妈怎么会死!”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我喉咙发紧:“爸,我错了……”
“错了?”他猛地坐起,酒瓶砸在地上,玻璃渣四溅,“错了有用吗?你妈能回来吗?”
他抄起茶几上的药箱朝我砸过来,金属盒子砸在我额角。
钝痛炸开,温热的血立刻滑过眉骨,糊住了视线。
我跪在地上,血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爸看着我,忽然又瘫回沙发里,抱着酒瓶嚎啕大哭:“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种……”
我捂着额角,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我看不清他的脸。
手机又在掌心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赵小姐,再不还钱我们就要亲自上门了,你爸年纪大了,惊扰老人家不好!】
我盯着那条短信,艰难开口:“爸……”
听到我的声音,他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抄起剩下的半瓶酒朝我砸来——
“都是因为你!你怎么不去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恍惚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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