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李宗仁回忆录》(唐德刚撰写)、《朱德传》(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叶剑英传》、《红军长征史》、《民国史》(李新主编)、陈云《随军西行见闻录》、人民网党史频道《蒋介石借追击中央红军解除王家烈兵权》、中共云南党史网《"龙云献图"真相》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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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离开海外将近十六年的李宗仁,踏上归国的飞机,落地北京首都机场。

这一年他已七十四岁,白发苍苍,走路需要人搀扶,但精神头还在。

回国之后接受访谈,他谈起国共内战,谈起台湾,谈起自己那段代总统的岁月,言辞坦率,有时尖锐。

轮到长征这个话题,他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话——大意是:红军能走出来,蒋介石有一半的功劳。

这话从李宗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般。

他跟蒋介石打了大半辈子的交道。

北伐时并肩作战,统一后摩擦不断,1929年桂系兵败,1936年两广事变,1948年当上代总统,然后在蒋介石的重重挤压下出走海外,在纽约一住就是十六年。

两个人之间的恩怨,几本书都写不完。

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替蒋介石说话,更不会用"功劳"这个词来敷衍一段往事。

他说这话,自有他的道理。

1934年秋到1935年秋,蒋介石动用的围追堵截兵力,前后加起来超过百万,飞机、大炮、碉堡、封锁线层层叠叠,把一支已经伤痕累累、从八万余人锐减到三万的队伍围在了里面。

按着这个兵力对比,按着这个态势,这支队伍几乎没有走出来的道理。

但走出来了。

从江西于都,一路穿越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甘肃,最终在1935年10月落脚陕北吴起镇。

两万五千里。

这背后,将士们的血肉之躯与意志自不必说,但那道围得密密麻麻的铁桶阵里,始终存在的那道缝隙——才是李宗仁那句话真正指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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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铁桶阵里藏着的那条裂缝:各路军阀的私心算盘

1933年9月,蒋介石发动第五次围剿,请来德国军事顾问汉斯·冯·塞克特,用"堡垒推进"的打法,在中央苏区外围密密麻麻地筑起碉堡封锁线,一点一点往里压缩。

这个策略奏效了。

到1934年夏秋,苏区已经缩到赣南一隅,粮食、弹药双双告急,广昌保卫战中红军伤亡超过五千人,连关键阵地都守不住。

这年10月,红军不得不放弃苦心经营多年的中央苏区,向西突围,长征就此开始。

彼时蒋介石在南昌行营坐镇,手里掌握的部队纸面上是百万之众。

但这百万兵力并非铁板一块,分成截然不同的两大类:一类是嫡系中央军,装备好、饷银足,军令真正贯彻;

另一类是各省地方武装,广东的陈济棠、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湖南的何键、贵州的王家烈、云南的龙云、四川的刘文辉刘湘——

这些人名义上归南京管,实则各有一亩三分地,各有一本只有自己算得清楚的账。

战略上,红军突围向西,必须经过的防区,恰恰都是这些地方实力派的地盘。

南路是陈济棠的粤军,西南是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之后依次是黔军、滇军、川军。

红军每前进一步,都要穿越这些人的势力范围。

这里有一个理解整个长征突围过程的关键背景,在当时几乎不被外人知晓。

蒋介石追着红军往西打,等于是借着"剿共"的名义,把自己的中央军嫡系势力,一路向着西南各省渗透推进。

那些地方大佬们心里都明白:红军走了以后,中央军来了,自己的地盘照样保不住,只是换了个来收拾的人。

这一点,各省实力派看得通透,心里都有数。

当时有记载的一段话流传颇广,是蒋介石对身边人说的:此番共军入黔,正好趁势跟进去,比专为图黔用兵还省事。

这话道破了他的真实盘算——剿共是表,借机向西南用兵、削弱地方割据,才是里。

事实也正是如此。

红军脚步走到哪里,蒋介石的中央军就跟进到哪里,贵州的王家烈随着红军离开,很快就失去了地盘和兵权;

云南的龙云在整个过程中提心吊胆,生怕中央军以追剿为名长期驻云南;

四川的刘湘、刘文辉,也在红军进川后感受到了来自南京的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个双重目标,决定了蒋介石在围剿过程中的态度,并非任何时候都是全力以赴、置红军于死地。

而每一个身处围剿阵线的地方实力派,则都在"配合蒋介石彻底消灭红军"和"保存自身实力、防止中央军渗透"之间,走一条微妙的钢丝。

这条钢丝,最终变成了红军路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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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罗塘谈判:潘汉年何长工拿到的那份秘密协议

1934年10月5日,江西寻乌县罗塘镇。

这是一个外人完全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的地方。

红军代表潘汉年、何长工,与陈济棠派来的代表杨幼敏、韩宗盛,在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坐了下来,开始了一场持续三天三夜的秘密谈判。

事情的起源,比这次谈判还要早得多。

早在1933年11月,红军与广东方面就已经有过断断续续的停战接触,到1934年夏天,双方建立了秘密的有线电通联,赣南钨矿贸易(陈济棠方面负责买卖出口)成了把两者捆在一起的经济纽带,双方关系比表面上的敌对状态要复杂得多。

1934年9月,朱德亲自给陈济棠写信,从民族大义角度开导,指出外有日寇侵略、内有蒋介石进逼,两广偏安格局岌岌可危,希望停止对抗。

随后陈济棠主动派罗炳辉的内弟携带密函,通过红军保卫局局长李克农找到了周恩来和朱德。

周恩来当即向博古汇报,博古授权全权处理,这才有了罗塘镇上那次正式的面对面接触。

三天三夜之后,双方达成五项协议:就地停战,取消敌对局面;解除封锁,互相通商;互通情报,用有线电通联;必要时红军可在陈部防区设后方医院;

必要时可以互相借道,红军有行动事先告知陈济棠,陈部后撤四十华里,红军只借道而行,保证不入广东腹地,进入陈部防区使用陈方护照。

这份协议,让红军在突破前三道封锁线时,几乎没有遭遇粤军的正面硬拦。

1934年10月25日,中央红军进入粤北,经南雄、仁化、乐昌、连县四县,历时十八天,顺利穿越。

这十八天里,红军未遭到粤军的顽强抵抗,原因正在于协议的切实执行。

直到1934年11月13日红军离粤进入湘桂边界,陈济棠的军队都基本保持了协议规定的克制态度。

陈济棠为何愿意这样做,他自己的考量在后来的回忆中有明确表述。

一方面,粤军若在广东境内与红军爆发激烈战斗,必然消耗自身实力,而蒋介石的中央军极可能以"支援"为名顺势进入广东,这是陈济棠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另一方面,陈济棠与南京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他把广东当作自己的独立王国,对中央军进驻广东的警惕,丝毫不亚于对红军的防范。

放红军向西走,让他们去湖南、广西,这样中央军的追击目标也跟着往西走,广东反而得以喘息。

这笔账,陈济棠算得很透。

值得一提的是,红军能做出这样的统战安排,本身也是一次精心的政治运作。

周恩来主导了这次谈判,把握住了陈济棠的核心利益,从而用红军的"借道"换来了突围的关键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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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湘江九日:白崇禧让开的那段江防

过了粤北,红军面临的下一道天险,是湘江。

1934年11月中旬,中央红军突破第三道封锁线后继续西进,进入湘南。

蒋介石随即部署了第四道封锁线,调集包括湘军何键部在内共二十五个师,沿湘江一线展开,南段由广西桂军白崇禧部把守,北段由湖南湘军把守,薛岳率中央军嫡系从后方紧追。

从兵力布局看,这道封锁线的密度远超前三道。

如果各方认真执行、协调配合,红军将会陷入极为险峻的处境。

但就在这道封锁线即将收紧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改变战局的异动。

1934年11月20日晚(一说21日晚),白崇禧以李宗仁的名义向蒋介石发出电报,声称红军小股部队进攻广西龙虎关,以防红军攻入广西腹地为由,请求将夏威部主力从湘江南段撤往后方。

蒋介石在22日下午批复同意,同时命令何键南下湘军接防。

白崇禧接到复电后,没有等待湘军抵达交接,当夜即下令将夏威部主力全部撤往恭城——这里是灌阳以南百余公里的地方——在全州至兴安之间的湘江防线上,仅留极少兵力。

湘军接到蒋介石的接防命令后,迟迟没有南下,直到11月27日才进入全州,进城后又停止南移。

这样,从11月22日桂军南撤,到12月1日湘桂军重新合拢渡口,全州以南、兴安以北六十公里的湘江门户洞开,整整九天。

正是这九天,成了红军渡江的窗口。

1934年11月27日至12月1日,湘江战役打响。

这是整个长征中最惨烈的一战,主战场集中在灌阳新圩、兴安界首光华铺、全州觉山铺三处。

红一军团在觉山铺阻击湘军,血战两昼夜;红三军团、红五军团在新圩、文市一带与桂军侧击部队反复拼杀,伤亡极为惨重。

香港《循环日报》当时报道,新圩战斗之激烈程度,"比之文市之役尤甚"。

红三十四师殿后阻击,最终几乎全部壮烈牺牲,师长陈树湘重伤被俘后,宁死不屈,自断肠子壮烈就义。

湘江战役结束时,红军从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余人锐减到三万余人。损失之惨,在整个长征史上无出其右。

但主力渡过去了。

白崇禧那次撤兵,在桂系内部是有过明确讨论的。

据史料记载,白崇禧曾在桂系高层会议上直言:蒋介石恨桂系,不比恨红军少。若把红军堵死在湘江东岸,无路可走的红军必然南下入桂,而中央军会以追剿为名大举进入广西,届时桂系既要对付红军,又要防备中央军,两头挨打,自取灭亡。不如让红军过去,往贵州、四川方向去。

白崇禧的这个判断,逻辑上和陈济棠如出一辙:让红军走,比留住红军对自己更有利。

台湾《中华民国史事日志》记载,1934年11月17日,"白崇禧赴湘桂边布置防务"——他去布置的不是战斗,而是撤退。

这个客观存在的撑开动作,让这支伤亡惨重却仍有战斗力的队伍,得以继续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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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通道到黎平,再到猴场:遵义城外那张收紧的网

湘江战役结束后,三万余人的红军继续向西,进入湘桂黔交界地带。

这时候,围剿阵线的整体态势发生了一个关键变化:蒋介石已经判断出红军的目标,是往湘西方向走,去与红二、红六军团会合,在湘西创立新的根据地。

针对这个判断,他开始在湘西方向大量集结兵力,在红军前进的路上,悄悄布置了一张等待收紧的新网。

1934年12月12日,党中央负责人在湖南通道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形势已经十分明朗:通往湘西的路上,国民党军队的兵力密度远超红军承受能力,继续按原定路线走,等于主动撞上去。

会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争论激烈,但没有当场达成一致。

这次会议没能解决问题,但多数人的意见开始明显倾向于转向,为后来的决定打下了基础。

六天之后,1934年12月18日,中央政治局在贵州黎平县城一家叫"胡荣顺"的商铺里召开会议。

还是两种声音,还是激烈争论。

李德仍然咬定原计划,坚持北上湘西;另一种声音则力主继续向贵州西北方向推进,在以遵义为中心的黔北创建新根据地。

两种意见交锋激烈,最终在周恩来等人支持下,会议通过了《中央政治局关于战略方针之决定》,正式放弃北上湘西的计划,改向黔北进军。

黎平会议是红军长征以来,在战略方向上的第一次重大转折。

它让红军避开了蒋介石在湘西方向布置好的那张网,争取到了继续前进的空间。

但博古和李德的军事路线,在这个时候还在积累。

黎平会议后,红军向黔北推进,连克数城,12月31日夜间至1935年1月1日凌晨,中央政治局在贵州瓮安猴场再度召开会议。

这次会议再度否定了李德等人的错误主张,作出《关于渡江后新的行动方针的决定》,并明确规定:作战方针以及作战时间与地点的选择,军委必须在政治局会议上做报告。

这个规定,实际上已经从制度层面剥夺了博古、李德的独立军事指挥权。周恩来后来称猴场会议为"伟大转折的前夜"。

1935年1月7日,红军攻克黔北重镇遵义。

王家烈的黔军战斗力远逊于中央军嫡系,遵义很快易手,红军得到了难得的短暂休整时间。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遵义召开,出席会议的有伟人、张闻天、周恩来、朱德、陈云、博古、王稼祥、刘少奇、邓发、何克全,以及红军总部和各军团主要负责人刘伯承、李富春、林彪、聂荣臻、彭德怀、杨尚昆、李卓然和中央秘书长邓小平,李德及翻译伍修权列席。

会议上,张闻天作了反报告,伟人、王稼祥等人相继发言,对博古、李德在第五次反围剿和长征以来的军事指挥错误进行了系统批评。

经过激烈争辩,多数人同意批评意见,会议随即改组了中央领导机构,增选伟人为政治局常委,委托张闻天起草总结决议,会后由张闻天代替博古负总的责任,成立由伟人、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三人小组,负责全军的军事行动。

这是整个长征史上分水岭式的时刻。

然而,遵义会议刚刚落幕,蒋介石同样没有停下脚步。

他察觉到红军已攻占遵义,迅速作出研判,开始在川黔一带重新部署,调集湘军、川军、滇军和嫡系中央军约四十万兵力,在川黔滇交界地带布下新的合围架势。

从各路电报汇总的部队调动情况看,这张网的兵力之密、覆盖范围之广,比湘江之前严密得多。

1935年1月19日,红军离开遵义北上,四渡赤水由此拉开序幕。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蒋介石的四十万大军正在一步步收口,贵州、四川、云南三省交界的地带,已经布满了各路兵马的番号,纸面上,红军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出路。

然而,就在这张网即将收紧的关键时刻,1935年1月下旬到3月中旬之间,各路追击部队的电报记录里,出现了一个始终无法被解释清楚的空白——

蒋介石亲自坐镇督战之际,有一支本应按时就位的部队,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比命令规定的到位时间整整晚了数日,而就在这几日之内,红军已经完成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战略大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