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的时候,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马昕怡把它塞进包里,手指碰到一张纸——半年前流产后的手术同意书,她一个人签的。
手机响了。
陈烨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语气跟使唤保姆似的:“明天我妈生日,你准时到,礼金按去年数上。”
马昕怡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好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明天我未婚夫来提亲,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陈烨伟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
01
离婚证在包里搁了不到一个小时,陈烨伟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马昕怡刚把车停在路边,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手机响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陈烨伟”三个字,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你刚才说什么?”陈烨伟的声音听着不对劲,像是憋着一口气,“未婚夫?谁?”
“跟你没关系。”马昕怡说。
“跟我没关系?”陈烨伟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咱俩昨天才离的婚,今天你就说有未婚夫了?马昕怡,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马昕怡没说话。
她想起七年前的冬天,第一次去陈家吃饭。
赵淑兰给她夹菜,说“多吃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陈丽丽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
陈烨伟在桌子底下捏了捏她的手,小声说“我妈喜欢你呢”。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幸福的开端。
“我跟你说,”陈烨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明天的寿宴你必须来,亲戚们都到了,你要是不来,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那你把脸放家里。”马昕怡说。
“你……”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陈烨伟喊住她,声音软下来,“昕怡,咱们好聚好散不行吗?你去一趟,把礼上了,以后各走各的,行不行?”
马昕怡握着手机,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路边有个女人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孩子咯咯笑。她想起去年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想过买一辆婴儿车,粉色还是蓝色,纠结了好几天。
后来孩子没了。
“行。”她说,“我去。”
“真的?”陈烨伟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
“真的。”
“那你明天下午两点,皇冠酒店三楼,别忘了带礼金。”
“嗯。”
马昕怡挂了电话,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手术同意书,看着上面自己歪歪扭扭的签名,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心疼,是气自己。
那年她怀孕两个月,陈烨伟说工作忙,每次产检都是她一个人去。
有一次抽血,她晕针,蹲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半天,旁边一个陌生大姐递来一瓶水,说“姑娘,你老公呢”。
她说“上班”。
大姐摇摇头,没说话。
后来孩子没了,医生说是劳累过度加上情绪波动太大。手术那天,陈烨伟在出差,赵淑兰在家打麻将,陈丽丽说“自己不小心怪谁”。
马昕怡一个人签了手术同意书。
那支笔握在手里,凉得刺骨。
她那时候就想,这个婚,她迟早要离。
但离了以后怎么办,她没想过。
直到那天在医院门口碰见彭高歌。
他是来送材料的,看见她坐在台阶上,脸色白得像纸,吓了一跳。问清楚怎么回事之后,他一句话没说,开车送她回家。
路上她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路口等红灯,偷偷看了她一眼,被她逮个正着。
他脸红了。
那之后每天给她送汤,说是他妈熬的。
马昕怡知道是他自己做的,因为他第一次送来的排骨汤咸得发苦。
但她都喝了。
“这汤太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她有一次说。
彭高歌愣住了,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02
晚上回到家,马昕怡打开手机,翻到彭高歌的对话框。
“明天下午两点,皇冠酒店。”
发过去不到五秒,电话就响了。
“你想好了?”彭高歌的声音沉稳。
“想好了。”
“那我明天早上过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行,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马昕怡挂了电话,站在窗户前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楼下的烧烤摊开始冒烟。她搬出陈家之后租了这间公寓,一室一厅,虽然小,但都是自己的。
她把流产手术同意书叠好,放进抽屉最里面。
明天,她要把这七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第二天早上,马昕怡起得很早。
她没化妆,只涂了点口红,穿了条素色的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
手机响了,是彭高歌发来的消息:“出发了,你别紧张。”
马昕怡回了一个“嗯”。
她当然紧张。
不是怕见陈烨伟,是怕自己心软。
七年的婚姻能让人生出根,就算那根烂了,拔出来也得带层皮。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出门。
皇冠酒店三楼的寿宴厅,赵淑兰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客。
陈烨伟站在旁边,穿西装打领带,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
陈丽丽在签到台后面坐着,跟几个亲戚聊天。
“妈,”陈烨伟低声说,“她说了会来。”
“来就来呗。”赵淑兰不耐烦地摆摆手,“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可她说了未婚夫……”
“你信她?”赵淑兰哼了一声,“这才离婚一天,上哪儿找未婚夫去?她就是气你的,你别上当。”
陈烨伟没说话,但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掏出手机,给马昕怡发了条微信:“到哪儿了?”
没人回。
又发了一条:“你别耍花样。”
还是没人回。
陈烨伟把手机塞回兜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快到一点半的时候,宾客基本上齐了。赵淑兰招呼大家入座,陈烨伟站在门口往停车场张望。
“别看了,”陈丽丽走过来说,“她肯定不会来的。”
“她说会来。”
“她说的话你也信?”陈丽丽撇撇嘴,“当初离婚的时候她说不要你的钱,现在不也是……”
“你少说两句。”陈烨伟打断她。
陈丽丽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一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的奥迪从停车场入口拐了进来。
陈烨伟盯着那辆车,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条腿,裹着丝袜,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然后是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
最后是那张他熟悉了七年的脸。
马昕怡站在车旁边,摘下墨镜,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让他后背发凉。
03
马昕怡走过停车场的时候,陈烨伟就站在酒店门口。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陌生。
她瘦了,但精神比离婚前好,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是他以前没见过的。
“来了啊。”陈烨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来了。”马昕怡说,“妈呢?”
陈烨伟愣了一下。马昕怡以前不会这么自然地叫“妈”,每次叫都带着点小心翼翼。
“在里头呢。”他说,“那个……礼金你带了吗?”
马昕怡看着他,没说话。
停顿的几秒钟里,陈烨伟觉得尴尬,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带了。”马昕怡说,“不过不是给她的。”
“什么意思?”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马昕怡绕开他,径直往大厅里走。
门口迎宾的礼仪小姐拦住她:“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陈家以前的儿媳妇。”马昕怡说,“来给我婆婆祝寿的。”
礼仪小姐愣了一下,让她进去了。
大厅里摆了二十桌,赵淑兰坐在主桌正中央,笑得合不拢嘴。看见马昕怡走进来,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哟,真来了。”赵淑兰端起茶杯,没站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呢。”
“我有什么不敢来的?”马昕怡走到主桌旁边,“这不是给您祝寿来了吗?”
赵淑兰看了看她身后:“你那个未婚夫呢?”
“在外面停车。”
“还真有未婚夫?”赵淑兰哼了一声,“我劝你别演戏了,离了婚的女人,能找到什么好货色?”
马昕怡没接话。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了赵淑兰旁边。
赵淑兰皱了皱眉,往边上挪了挪。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离婚了还坐主桌,好意思吗?”
“不好意思的是您吧。”马昕怡说。
“妈,”陈烨伟走过来,打圆场,“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顿饭,别吵。”
“我没吵。”赵淑兰说,“是她——”
“我没说错。”马昕怡打断她,“今天我来,不是来吃饭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赵淑兰眼睛盯着那个信封:“这是什么?”
“您猜。”
赵淑兰伸手去拿,马昕怡按住了。
“别急,”她说,“等人都到齐了再拆。”
陈烨伟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感觉事情不对劲。
马昕怡离婚那天,他把她的东西收拾好了放在门口,连个告别都没说。赵淑兰还在电话里骂了她一顿,说了不少难听话。
他以为离了就离了,天下女人多的是。
但相亲了两次,条件好的看不上他,条件差的他又看不上。媒人还添油加醋地说“离过婚的男人,再怎么也是个二婚”。
他这才开始后悔。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烨伟压低声音,坐到马昕怡旁边。
“没什么,”马昕怡说,“就是想跟你们算笔账。”
“算什么账?”
“七年的账。”
陈烨伟的脸色变了。
“马昕怡,”他压低声音,“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你别闹。”
“我闹?”马昕怡笑了,“你让我来上礼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闹?”
“我那是……”
“那是什么?”
陈烨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
彭高歌。
04
彭高歌走进大厅的时候,不少人都扭过头看他。
他长得高,一米八还多,穿上西装更显身材。赵淑兰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这是谁啊?”她问马昕怡。
“我未婚夫。”马昕怡站起来,走到彭高歌身边。
彭高歌看了一眼主桌,目光落在赵淑兰身上,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祝您生日快乐。”
赵淑兰冷着脸,没接话。
陈烨伟从椅子上站起来,死死盯着彭高歌:“你是她什么人?”
“未婚夫。”彭高歌伸出手,“你好。”
陈烨伟没握那只手,把头扭到一边。
气氛一下子僵了。
旁边的亲戚们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陈丽丽放下手机,皱着眉走过来。
“马昕怡,你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没那个闲工夫。”马昕怡说,“今天来,是为了还一笔账。”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
赵淑兰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那是一张医院检查报告,上面的名字是陈烨伟。
“这是什么东西?”赵淑兰的声音有点发抖。
“您不认识字?”马昕怡说,“这是你儿子七年前的男科检查报告,上面写着‘精子数量低,活性差,导致不育可能性高’。”
赵淑兰的脸刷地白了。
陈烨伟一把抢过那张纸,看了一眼脸就涨红了:“你从哪里弄来的?”
“正规渠道。”马昕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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