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推开门的瞬间，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客厅的灯光刺得我眼睛疼。
程娥和一个瘦高男人抱在一起，脸贴着脸，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腰。
眼泪把她的妆都弄花了，嘴唇微微发颤，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我从来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那一秒，我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
我冲上去，一拳砸在那男人脸上。
他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可程娥扑过去护住他，声音都在抖：“不关他的事，你别打他！”
我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因为愤怒报的警。我是怕。我怕我再不走，会把我这辈子最后一点理智也弄丢了。
01
我姓王，叫王石头。名字是我爹取的，说贱名好养活。也确实是，四十二年，身体硬朗，没进过医院。
程娥是我老婆，比我小四岁，在社区医院当护士。我们结婚十年，有个八岁的儿子，叫王程程。
日子过得说不上多好，但踏实。我在纺织厂当车间主任，一个月五千来块。程娥工资不高，但稳定。两个人加起来万把块，在小县城里够用。
我一直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了。也挺好。
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那天我下了早班，回到家才五点多。程娥还没下班，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开得大，我听见卧室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
我走进去，看见程娥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是一条短信。
我本来没想看。可那屏幕正好对着我，我瞄到一行字：“娥，我回来了。有时间见一面吗？”
发件人是个陌生号码，没存名字。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娥这个称呼，只有我和她家里人这么叫。一个陌生男人，上来就这么称呼，不对劲。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程娥的锁屏密码我知道，是我生日。我输了进去，打开了短信。
那条短信前面还有几条。我往上翻了翻，发现都是对方发来的，程娥一条都没回。内容大致是：“你好吗？”
“我回来了，想见你。”
“对不起，当年是我不好。”
最后一句话是：“我知道你结婚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我没删那条短信，也没打电话质问程娥。我把手机放回原处，关掉电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程娥下班回来，看起来挺高兴。她说今天医院不忙，回来的早。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头堵得慌，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娥以为我睡着了，轻轻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关了屏幕，又拿起，又关了。
她翻来覆去了好几次。
我从背后看着她，心里头冰凉。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留意程娥的一举一动。
她以前下班回来，都会跟我说说医院的事。
谁谁谁又闹了，哪个病人又作妖了。
可那几天，她回来就做饭，吃完饭就洗碗，洗完碗就坐沙发上看手机。
我问她：“怎么了，最近话也少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上面划来划去。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但也没再问。
又过了几天，我下了班回来，程娥还没到家。
我一个人在客厅坐着，门突然开了。
是程娥，手里提着菜。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你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今天厂里没什么事。”
她把菜放到厨房，没有像以前一样出来跟我说话。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听见她说：“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
然后她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门口，她转过身看见我，吓了一跳：“你站在那儿干嘛？”
“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一个同事。”她说着，从我身边走过去，回了卧室。
我跟着她走进去。她坐在床边，低着头，手指甲掐着手机壳，掐得咯吱咯吱响。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种慌张的、躲闪的神色：“没事啊，能有什么事。”
“那你怎么老躲着我打电话？”
“我真的没事，你别瞎想。”她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冲，像是被我逼急了。
我没再追问了。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那条短信，想起那个叫“娥”的称呼。
我也想起程娥这些天的反常，心里头像有根刺一样，扎得我难受。
第二天，我去了老同学罗承那儿。
罗承开了个广告公司，业务一般，但他认识的人多，嘴巴也严。当年他最难的时候，我借了他两万块，一直记得这个情。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把那串号码给了他。罗承说：“石头哥，你信我，这事我给你查清楚。”
我说：“别惊动她。”
他点点头：“放心。”
03
三天后，罗承给我打了个电话。
“石头哥，查到了。”他的声音有点沉，“那号码的主人，叫宋涛。”
“宋涛是谁？”
罗承沉默了一会儿：“程娥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跟你提过没有？”
“没有。”我说，“从来没提过。”
“那个宋涛，五年前因为医疗诈骗进去了，刚出来不久。我查到他现在住在他爹那儿，他爹生了重病，好像是肾的问题。”
我心里头堵得慌：“他找程娥干嘛？”
“不知道。电话记录只查到你老婆那段时间没接过他电话，就这几天才开始联系的。我查到的就这些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很久没动。
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我从来没听程娥提过。
她跟我说过她以前的事，说她在哪上学，在哪儿实习，但从来没说过有个男朋友。
而且是坐过牢的男朋友。
我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回去问程娥，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我又怕。我怕一问，她就承认了。我怕她承认了之后，我们的日子就回不去了。
那几天，我一直在纠结。
程娥还是老样子，下班回来就做饭，洗完碗就看手机。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心里头冷笑。
我决定不声张，先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04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加班”。
其实不是加班。
我下了班就骑着电动车到小区对面的小饭馆，要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盯着我们住的那栋楼。
我想亲眼看看，那个叫宋涛的男人，是不是真的会来找程娥。
一连七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八天晚上，我又坐在小饭馆里，面条已经吃完了，我让老板续了壶茶。茶都快凉了，我正准备走，突然看见一个瘦高个男人走进了小区。
天色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但那走路的姿势，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我心里一紧，赶紧结了账跑过去。
我到楼下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十楼。那正是我家住的那层。
我的心跳得厉害。我站在电梯口，看着红红的数字停在10，又停了一会儿，才开始往下降。
电梯门开了。我没上去。
我等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我站在楼道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只苍蝇在里头撞。
最后，我掐灭烟头，上了电梯。
门开了，走廊里静悄悄的。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程娥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娥，我知道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门。
客厅里，程娥正和那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
我的脑子“嗡”一声，炸了。
05
他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沾在嘴唇上，红得刺眼。
我看清了他的脸。瘦瘦的，颧骨很高，眼睛很大，看起来比照片上老了不少。就是宋涛。
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愤怒。我攥紧拳头，还想再打。可程娥扑了过去，挡住了我。
她抱着宋涛，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冲我喊：“不关他的事！你别打他！”
我愣在原地。
她的眼泪流了一脸，鼻尖通红，嘴唇发抖。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种惊恐和哀求。
“不关他的事？”我咬着牙说，“那关谁的事？关你的事？”
“石头，你先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说你跟他什么关系？说你瞒了我多久？”
程娥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涛从地上爬起来，嘴角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着我说：“王大哥，是我对不起你，跟我老婆没关系——”
我笑了。
那种笑，是我自己都没听过的，干巴巴的，像刀子刮在锅底上。
“你老婆？”我歪着头看着他，“她是我老婆。”
我掏出手机。程娥看出我要干什么，脸色白了：“石头，你别——”
我没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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