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上,我爸推开我儿子递过去的果汁杯。
“爷爷,祝您——”明哲的话卡在半空。
我爸转过身,跟旁边的大孙子碰了碰杯,笑得满脸褶子。
儿子举着杯子站了三秒,自己喝了一口,回到我身边,小声说:“爸爸,爷爷没听到我说话。”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晚上,妻子宋静怡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分家产的明细单。
孙辈每人27万,包括嫁出去的小姑子苏玉珍的两个孩子。
唯独没有我儿子苏明哲的名字。
我没吵,没闹。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公司财务的电话:“把我名下那380万投资款全部撤回。”
那晚,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整整18通未接来电。
01
那天是我爸六十二岁生日。
饭店订在城东的鸿运酒楼,二楼最大的包间,摆了四桌。亲戚来了二十几口子,热热闹闹的。
我爸坐在主位上,一身新买的唐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笑得合不拢嘴。
弟弟苏宏志坐在他右手边,忙着倒酒递烟。
妹妹苏玉珍坐在左手边,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我坐在第三桌,旁边是妻子宋静怡和儿子明哲。
明哲穿着新买的运动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出门前他照了好几遍镜子,还问我:“爸爸,爷爷会喜欢我这身衣服吗?”
我说会的。
他信了。
菜上到第三道,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我有个事要宣布。”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清了清嗓子:“今天借着这顿饭,我把家产的事情说清楚。”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妻子在桌子底下抓住我的手。
“公司这几年不好做,我想着趁早把孩子们的事情安排妥当。”我爸扫了一圈,“每个孙辈,我给存了27万教育基金。等孩子成年了,直接取用。”
桌上一片叫好声。
姑姑大声说:“大哥大方!”
表叔在那边鼓掌:“老苏家就是讲究!”
我爸笑着往下念:“苏明杰,27万。苏玉珍家的苏小东,27万。苏小西,27万——”
我的心提起来。
念完了。
没有明哲的名字。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表叔的巴掌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下去。
弟弟苏宏志端着酒杯站起来:“爸,您是不是漏了一个?”
我爸没接话。
苏宏志又补了一句:“明哲呢?”
我爸摆摆手:“名单上没写的就是没有。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空了,空荡荡的,往外冒凉风。
妻子捏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
我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儿子。他正端着果汁杯,小脸涨得通红,像是想站起来给爷爷敬酒,又不太敢。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这时,我爸转过身,端起酒杯,跟旁边的邻居老张碰了碰杯:“老张,咱走一个!”
明哲终于鼓起勇气,端着果汁杯站起来,走到我爸身边。
“爷爷,祝您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我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我看到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就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关系的小孩。
他没碰杯,转过身去。
明哲举着杯子,举了又举。
果汁在杯子里晃荡,有几滴溅到他手上。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假装没看见。姑姑低头刷手机。弟弟跟别人说话。我妈想去接杯子,被我爸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明哲自己喝了一口果汁,转身回到座位上。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轻轻说了句:“爸爸,爷爷可能没听见。”
我眼眶红了。
妻子把脸别过去,肩膀轻轻抖着。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爸,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我爸没看我,摆了摆手。
我拉着妻子和儿子,走出了包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重新热闹起来。
笑声、碰杯声、推杯换盏的声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家,妻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明哲自己去了房间,关上门。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
墙上的钟指向九点。我打开手机,看见家族群里已经有人发了寿宴的视频。视频里,我爸抱着弟弟家的苏明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点开那张分家产的明细单,是妹妹苏玉珍发到群里的。
苏明杰:27万
苏小东:27万
苏小西:27万
明哲的名字,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都没有。
我关掉手机。
妻子抬起头,眼睛红了:“你就这样算了?”
我没说话。
“这些年你为公司付出了多少?你从搬运工干起,为了公司差点把命搭上。”她的声音在颤抖,“明哲是你儿子,是苏家的长孙。凭什么?”
我坐到她旁边。
“你想让我怎么做?跟爸闹?跟他打官司?”
“至少你得说句话!”
我摇摇头:“说也没用。”
“那你就这么认了?”
我没回答。
那一夜,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我听见儿子房间传来小声的哭泣。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夜深人静根本听不见。
他拿被子蒙着头哭。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终究没有推门进去。
因为我怕我一进去,我自己也撑不住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送明哲上学。
一路上他没说话,低着头,背着书包,走得很慢。以前他总喜欢蹦蹦跳跳的,一会儿捡片树叶,一会儿追只麻雀。今天却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
到了学校门口,他转身看我:“爸爸,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嗓子发紧:“胡说。”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碰杯?”
“爷爷年纪大了,没听见。”
“那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我蹲下来,帮他理了理衣领:“大人之间的事,你不懂。”
明哲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可是我知道,爷爷喜欢哥哥。”
他没有哭,说完转身走进了学校。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回到家,妻子正在收拾东西。
她翻出一个鞋盒,打开,里面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
存折、银行卡、现金,零零碎碎的。
她坐在沙发上,算了一笔账:“房子按揭还有28万,儿子学费一年1万2,生活开销一个月3000。如果那380万出了问题——”
“不会出问题。”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不说话了。
她放下笔,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愿意说。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坐在她对面,双手撑在膝盖上:“我在公司干了十五年。”
她点头。
“从18岁进厂,那时候就是个搬运工。一袋水泥50斤,一天搬200袋。肩膀磨出血,晚上躺在床上翻不了身。”
“我知道。”
“后来公司做大了,爸让我去跑业务,我跑了六年。最远去过新疆,一个人开着货车,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看着我。
“我以为我够孝顺了。我以为爸至少把我当儿子。”我顿了顿,“但他没把明哲当孙子。”
“所以你到底想怎么做?”
“我想让爸知道,他做错了。”
妻子看着我:“你确定?”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我爸的公司就在商业街尽头,那栋八层高的楼。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五年前签的投资合同。
380万,我所有的积蓄,加上妻子娘家给的拆迁款,还有借来的钱,全部投进了我爸的公司。
合同上说,这笔钱用于扩大生产线。我爸签了字,我签了字。
当时他说:“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想起签合同那天,我爸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大,公司以后就是你的。你弟弟还小,你得扛起来。”
我信了。
但现在呢?
弟弟苏宏志什么都有了。副总经理的职位,30%的股权,出入有司机,说话有人听。
我呢?
市场总监,听起来好听,实际上每个月工资1万2,比大街上跑销售的业务员多不了多少。
我回过头,问妻子:“如果我把这笔钱撤回来,会怎么样?”
妻子愣住了:“违约金呢?”
“30%。”
“那是114万。”
她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让爸知道,我不是他养的一条狗。”
妻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确定你想好了?”
“我确定。”
她沉默了很久:“那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不能后悔。就算赔得倾家荡产,你也不能回头。”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打开衣柜,从最里面翻出一个档案袋。
里面装的是合同原件。
她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条条款:“你看这里。”
我凑过去看。
条款上写着:提前撤资需支付本金30%的违约金。
我点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指着下面的小字,“这里还有一条——如果撤资导致公司经营困难,还需另外支付两年的预期收益补偿。”
我的心一沉。
“这样算下来,至少要赔200万。”
她看着我:“你还撤吗?”
我攥着合同,手指在发抖。
200万。
我工作一辈子也攒不了这么多。
但我想起儿子举着果汁杯、站在那里的样子。
我咬着牙:“撤。”
妻子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是三天以来她第一次笑。
她收起合同:“好。我陪你。”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张,是我大学同学。
他看完合同,皱起眉头:“这合同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条,“撤资需要经过公司董事会的同意,而且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
“这不是常规条款吗?”
“是的,但问题在于——如果董事会不同意,你就撤不了。”
“所以我撤不了?”
“也不是。你可以选择违约撤资,但那就不是30%违约金的问题了。按照合同,单方面违约要支付50%的违约金。”
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张律师问我:“你想清楚了?这会让你倾家荡产。”
我说:“想清楚了。”
他看着我:“为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我想让儿子知道,爸爸可以为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03
第三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办公室在三楼,临街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车水马龙。我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发呆。
门被敲响了。
“哥,在吗?”
是苏宏志。
他推门进来,西装革履,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挂着笑。
“爸昨天有点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没往心里去。”
“那名单的事,爸其实是有考量的。”他坐下来,“你也知道,公司这两年效益不好。分红都发不出来,哪来的钱给每个孩子分?”
“那你还分给苏明杰?”
他愣了一下:“明杰是爸的孙子,当然得——”
“明哲也是。”
空气沉默了几秒。
苏宏志干笑一声:“哥,你这就不讲道理了。爸的决定,我一个当儿子的怎么好干涉?”
“那你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想不开。”
“我不会想不开。”
“那就好。”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了,下午有个股东会,爸让你也参加。”
门关上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苏宏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来看我?
他是来看我有多狼狈的。
下午两点,会议室。
长条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几个股东围坐一圈。
我爸坐在主位,苏宏志坐在他旁边。
我坐在角落。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商量公司下一步的方向。”我爸清了清嗓子,“宏志,你先说说。”
苏宏志站起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上半年公司利润同比下降了15%。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原材料涨价,二是市场饱和。我建议调整产品结构,砍掉低利润的生产线。”
几个股东点头。
我举手:“我不同意。”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爸看着我:“你有什么想法?”
“砍掉低利润生产线,听起来是好办法。但我们的主营产品本来就是低利润、高周转。如果砍掉这些,公司的现金流会更紧张。”
苏宏志笑了:“哥,你管市场部的,不太懂财务吧?”
“我是不太懂,但我知道公司账上没多少钱了。”
我爸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账上的情况?”
“因为去年年底的财务报表,是我老婆帮我做的账。”
我爸脸色更差了:“你老婆?”
“她帮公司做了三年的外账。”
沉默。
苏宏志干咳一声:“哥,账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不是操心,我是担心。”我看着他,“公司今年的利润下降,真的只是因为市场?”
“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
我爸拍了一下桌子:“行了!都别吵了!”
会议室静下来。
他看着我:“宏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工作上归工作,不要夹带个人情绪。”
“我没有。”
“没有最好。”他站起来,“今天就到这。股东会一个月后再开。”
大家纷纷起身。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宏伟,你等一下。”
我停下来。
我爸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名单的事,回家再说。你别在会议上给我难堪。”
“我没有给你难堪。我只是在说公司的事。”
“你那是说公司的事吗?你是在质疑你弟弟的能力。”
“我没有质疑。”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他看着我,“但你要记住,我是你爸。”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笔。
笔断了。
晚上回家,妻子正在做饭。
明哲在房间里写作业。
我没说话,坐在沙发上。
妻子端菜出来:“怎么了?”
“今天开股东会,我跟爸吵了几句。”
她坐下来:“吵了什么?”
“我不同意宏志的提议,他在会议上跟我吵起来了。”
“然后呢?”
“爸让我别在会上给他难堪。”
妻子笑了一声,很苦:“所以他觉得是你在给他难堪?”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烟气升腾。
突然,房间门开了。
明哲站在门口:“爸爸,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爸爸跟妈妈在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爸爸,如果爷爷不喜欢我,我就不去他那里了。你别跟他吵架,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
“好。”
他抱住我:“爸爸你别难过。”
我抱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妻子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背过身去。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公司财务发来的:“苏总,宏志副总让我通知你,下个月你不再参与市场部决策。”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窗外下起了雨。
我看着窗玻璃上滑落的雨滴,像是谁的眼泪。
04
第四天,我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我坐在客厅里,翻着手机。
家族群里,妹妹苏玉珍发了一堆寿宴照片。
我爸抱着苏明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苏明杰手里攥着一个装着两千块钱的红包。
下面一堆人点赞:“老爷子真疼孙子。”
妻子起床了,看见我坐在那里:“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她坐在我旁边:“还在想昨天的事?”
“不全是。”
“那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
“18岁进厂,干了十年体力活。28岁跑业务,跑到三十多岁。中间还出过车祸,差点死在外面。”
“我一直觉得,爸对我不好,是因为我不够优秀。所以我拼命工作,拼命证明自己。可是我拼命的时候,我弟弟在干什么?”
“他在读书。”
“对。他在读书,我在搬水泥。他大学毕业进公司当了经理,我还在车间里当小组长。”
妻子没说话。
“我一直以为,等我把公司撑起来了,爸就会看到我的付出。但昨天我才知道,他永远看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撤资。我说了要撤。”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就算赔得倾家荡产,我也不后悔。”
妻子看着我:“那我问你一件事。”
“如果爸求你,你会心软吗?”
我沉默了。
“你必须想清楚。”她说,“如果你心软了,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点头:“我知道。”
她握住我的手:“那好。我今天去找律师,把合同的事情全搞清楚。”
“嗯。”
她站起来,又回头:“对了,明哲今天有家长会。下午三点,你去参加。”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到了学校。
明哲的教室在二楼,走廊里贴满了孩子们画的画。
他们的画五彩斑斓,有太阳,有树,有小鸟。
有一幅画吸引了我。
画上画着一个人,歪歪扭扭的,旁边写着“爸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我站在那幅画前,愣了很久。
一个老师走过来:“您是苏明哲的家长吧?”
“是的。”
“明哲这孩子很懂事,学习成绩也不错。就是最近有点闷闷不乐的,不爱说话。”
我点头。
“他有心事吗?”
“没什么大事。”我说,“我会跟他聊聊的。”
家长会上,班主任讲了孩子的情况。
“明哲语文很好,作文写得不错。最近写了一篇作文,我觉得写得特别好。”
班主任打开文件夹,念了起来。
“我的爷爷是个很严肃的人。他很少笑,也很少说话。但我很羡慕我的哥哥,因为爷爷会抱他,会亲他,会给他夹菜。”
教室里安静了。
“我想被爷爷抱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但我不怨爷爷,因为妈妈说,爷爷有自己的难处。”
我的眼眶红了。
班主任停下了,看着我。
我站起来:“老师,我能看一下那篇作文吗?”
“当然可以。”
我接过那本作文本。
明哲的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
我翻到第二页。
“爸爸也很辛苦。他每天很早出门,很晚回家。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如果爷爷能对爸爸好一点,那该多好啊。”
我合上作文本。
走出教室,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幅歪歪扭扭的“爸爸”。
电话响了。
是妻子:“律师那边问清楚了。撤资确实要赔50%的违约金,而且需要董事会批准。”
我:“那你觉得呢?”
“你觉得呢?”
“撤。”
“那钱呢?”
“把房子卖了。”
“房子?”
“卖房子。我们住你妈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好。那我下午就去挂中介。”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作文本,上面写着明哲的名字。
我蹲下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05
第五天,我去了银行。
银行经理姓赵,认识我。
“苏总,怎么有空来?”
“我要办一笔投资款赎回。”
他看着我:“您说的是您投到你爸公司的那笔钱?”
“对。”
“那可得提前说清楚,这合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复印件,“违约金是50%。”
“那您还赎?”
“赎。”
他看着我:“苏总,我得跟您说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50%就是190万。您那380万,能拿回来的只有190万。”
“加上您的房子——”
“够了。”
他叹了口气:“苏总,您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拿出表格,递给我:“签字就行了。但是因为有违约金,还要等三天才能到账。”
我没犹豫,签了字。
走出银行,我给妻子打了个电话:“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房子我也挂了中介。”
“多少钱?”
“60万。中介说能卖到50万就不错了。”
晚上,我正在陪明哲写作业,电话响了。
是我爸。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宏伟,你干了什么?”
他声音很大,带着怒气。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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