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正月初五,薛斌推开家门,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条手链。
包装盒上贴着“新年快乐”的便签,字迹娟秀,他不认识。
刘蕾端着汤从厨房出来,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老薛,你手机响三回了,好像是你那个女下属。”
话音没落,手机又震了。
薛斌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儿子薛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递过来。上面盖着公司红章,写着“停职通知”四个字。
客厅里,三个人六只眼,齐刷刷看着他。
薛斌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热水溅到手背上,他都没觉得疼。
01
寿宴前三天,薛斌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听见敲门声。
“薛哥,忙着呢?”
胡雪薇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纸袋。她今年刚分到车间,长得挺漂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胡啊,有事?”
“没什么大事。”胡雪薇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前几天逛街,看到这件羊绒衫打折,想着薛哥平时挺照顾我的,顺手买了件。”
薛斌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这哪行,我不能收。”
“哎呀,就一件衣服,又不是多贵。”胡雪薇把纸袋往他怀里塞,“薛哥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眼光不好。”
薛斌犹豫了几秒。办公室里就他们俩,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他不想让外人看见拉扯的场景。
“那……那谢谢了。”
胡雪薇笑了笑,转身走了。
薛斌把纸袋塞进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关抽屉时手指碰到了一个旧文件袋,他没在意。
下班时,他在楼道里碰到沈俊侠。
“师傅,下班了?”沈俊侠背着包,笑得一脸灿烂。
“嗯,今天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对了师傅,王总那边那个项目,您看要不要我帮着跟进一下?”沈俊侠跟在他身边,“我看那客户挺挑的,多个人好办事。”
薛斌想了想:“行,你有空就帮衬着点。”
沈俊侠是他带了三年的徒弟,小伙子脑袋活,做事也利索。薛斌觉得这个徒弟虽然有时候心思多,但总归是自己人。
晚上回到家,刘蕾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啦?去洗手,马上吃饭。”
薛斌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闻到熟悉的辣椒炒肉的味道。
“妈呢?没来?”
“老太太说村里有人结婚,要去吃席。”刘蕾头也不回,“你说咱妈也是,七十多了还到处跑。”
“她高兴就行。”
薛斌靠在门框上,看着刘蕾忙碌的背影。结婚十五年,日子一天天过,没什么波澜。有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吃饭时,薛浩突然问了一句:“爸,你们公司是不是来了个新阿姨?”
薛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上次给你送饭,看见的。”薛浩低头扒饭,“长得挺好看的。”
“你这孩子,操这心干啥。”刘蕾夹了块肉放进儿子碗里,“好好学习,别整天瞎琢磨。”
薛斌没接话。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厨房里的排气扇嗡嗡响。
他想起抽屉里那件羊绒衫,心里有点不踏实,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02
寿宴前两天,薛斌去参加公司季度总结会。
会上,袁宇点名批评了他。
“薛主任,你们车间那个项目数据我看了,这季度比上季度少了百分之十五。”
袁宇是新调来的副总,五十出头,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雷厉风行。
薛斌站起来想解释:“袁总,主要是那个新设备调试的问题,技术科那边人手不够……”
“我不想听理由。”袁宇打断他,“我要的是结果。下个季度如果再这样,你自己看着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俊侠坐在旁边,低着头翻笔记本,一言不发。
散会后,薛斌走出会议室,听见后面有人追上来。
“师傅,袁总那人就那样,您别往心里去。”沈俊侠递了根烟过来,“那个项目的事,我私下跟技术科的人聊了,他们确实有责任。”
“是吗?他们怎么说?”
“说什么人手不够,其实那几天他们科主任带着人去吃喝了。”沈俊侠压低了声音,“您说这事,要是捅到袁总那,够他喝一壶的。”
薛斌抽了口烟,没说话。
“师傅,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事我来办。”沈俊侠拍着胸脯,“保证给师傅弄干净。”
“行,你看着办吧。”
薛斌觉得这个徒弟确实靠谱,什么事都能想到他前面。
回到办公室,他打开电脑,看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王总那边的一个联系人,内容很简单:关于贵司项目合作事宜,近期需重新评估相关资质。
薛斌皱了皱眉。
王总那边是他们最大的客户,一年上百万的单子,要是出事,麻烦就大了。
他拿起电话想打过去问问情况,想了想又放下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下班时,他在公司门口碰到胡雪薇。
“薛哥,下班了?”胡雪薇提着包走过来,“正好,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起走?”
“嗯,你住哪边?”
“东边那个小区,租的。”
“那不顺路,我在西边。”
“没事,走一段也好,就当散步。”
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门。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风吹过来冷得很。
胡雪薇拢了拢围巾,突然说:“薛哥,你那件羊绒衫穿了吗?合不合身?”
薛斌愣了一下:“还没穿,放着了。”
“怎么不穿?我挑了好久的。”胡雪薇歪着头看他,“薛哥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换一件。”
“没有没有,挺喜欢的。”薛斌赶紧说,“就是……觉得太贵了,不好意思穿。”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衣服不就是穿的吗?”胡雪薇笑了,“薛哥你这人真有意思。”
走到公交站,胡雪薇说:“那我先走了,薛哥明天见。”
“明天见。”
薛斌看着她上了公交车,车开了,她还隔着窗冲他摆了摆手。
回到家,刘蕾正在辅导薛浩写作业。
“爸,你回来了。”薛浩抬起头,“妈说你今天又加班了?”
“嗯,开了个会。”
刘蕾没抬头,继续看着儿子的作业本:“老薛,厨房里有饭,你自己热一下。”
“行,你们先忙。”
薛斌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剩的菜不多。
他想起抽屉里那件羊绒衫,心里突然有点烦。
算了,不想了。
03
寿宴当天,薛斌一大早就醒了。
“今天早点起来,咱妈那边得过去帮忙。”刘蕾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把你那些表兄弟叫上,别让人家说咱不懂事。”
“知道了。”
薛斌打了个电话给几个表兄弟,又给老家的亲戚挨个通知了一遍。
到了傍晚,饭店里已经坐了几桌人。
薛斌的母亲薛桂珍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妈,生日快乐。”薛斌端了杯酒过去。
“好好好,你少喝点。”薛桂珍拍拍他的手,“一会让你媳妇多休息,别累着了。”
正要开席,门口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薛斌抬头一看,愣住了。
胡雪薇穿着一身红裙子,手里提着一个礼盒,笑盈盈地走进来。
“阿姨,祝您生日快乐。”她走到薛桂珍面前,把礼盒递过去,“我是薛哥的同事,特意来给您拜寿的。”
薛桂珍愣了一下,接过礼盒:“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薛哥平时挺照顾我的,应该的。”
刘蕾从厨房出来,看到胡雪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小胡来了?坐,坐。”刘蕾挤出笑容,“老薛,你去给小胡搬个凳子。”
“哎,好。”薛斌赶紧去搬凳子。
饭桌上,胡雪薇坐在薛斌旁边,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
薛桂珍被她哄得开心:“这姑娘真会说话,老薛你同事都这么懂事?”
“是啊,妈。”薛斌低着头,夹菜的手有点抖。
刘蕾坐在对面,一碗饭吃了快半个小时,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夹菜。
吃到最后,胡雪薇站起来说:“阿姨,我得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
“这就走了?再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下次再来看您。”
胡雪薇走出饭店门口时,回头冲薛斌笑了笑:“薛哥,再见。”
薛斌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刘蕾换了鞋,没进卧室,直接坐到沙发上。
薛斌跟过去:“你……咋了?”
“没咋。”刘蕾看着电视,声音很平静,“那个女同事,跟咱妈挺熟?”
“不算熟,就是……就是同事。”
“同事?”刘蕾转过头看他,“同事大过年的跑咱妈寿宴上来送礼?”
薛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薛,咱俩结婚十五年,我从来没管过你。”刘蕾的声音很轻,“但这个事,你得给我说清楚。”
“真的就是同事,她就是……热情了点。”
“热情?”刘蕾笑了,那笑容有点冷,“行,那就这样吧。”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门没关。
薛斌站在客厅里,头顶的灯亮得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
薛浩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爸,你跟妈吵架了?”
“没有,小孩子别管。”
“哦。”薛浩缩回房间,关上门。
薛斌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窗外的月亮很圆,冷得像一块冰。
他想起胡雪薇送的那件羊绒衫,想起她今天穿的那条红裙子,想起刘蕾那句“你得给我说清楚”。
心里乱得很。
04
寿宴之后,薛斌好几天没睡踏实。
每天早上起来,刘蕾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薛浩低着头扒饭,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爸,我上学去了。”薛浩背上书包,头也不回。
“路上小心。”
门关上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薛斌穿上外套,刚想出门,刘蕾在厨房里说:“晚上早点回来。”
到了公司,薛斌敲门进了袁宇办公室。
“袁总,王总那边那个项目,我想亲自去谈谈。”
袁宇靠在椅子上,翻着桌上的文件:“你确定?上次的事还没处理干净。”
“我确定,这次我一定处理好。”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袁宇抬起头,“老薛,你的业务能力我相信,但这个项目上头盯得紧,出了问题谁都兜不住。”
“我明白。”
薛斌出了办公室,在楼道里碰到沈俊侠。
“师傅,王总那个项目的事,我听说了一点消息。”
“什么消息?”
“好像是有人在后面捅刀子,说咱们公司管理混乱,账目不清。”沈俊侠压低声音,“我怀疑是竞争对手搞的鬼。”
薛斌皱眉:“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觉得八成是。”沈俊侠拍了拍他肩膀,“师傅,您放心,这事我盯着,有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您。”
“好,辛苦了。”
薛斌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到一封新邮件。
又是王总那边发来的,这次措辞更严厉:关于项目资质的重新评估,贵司需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所有材料,否则将中途中止合作。
薛斌盯着屏幕,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想打电话给王总,又觉得这会打过去不太好。
正犹豫着,手机响了。
是胡雪薇。
“薛哥,你在办公室吗?”
“在,怎么了?”
“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胡雪薇的声音有点低,“方便吗?”
“好,你过来吧。”
几分钟后,胡雪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薛哥,这是王总那边那个项目的补充材料,我整理了一下。”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你看看缺不缺什么。”
薛斌接过来翻了翻,愣了一下。
这姑娘做事挺利索,材料整理得很全,比他预想的还要细致。
“挺好的,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胡雪薇笑了笑,“薛哥,那天……阿姨挺开心的吧?”
薛斌手里的笔顿了顿:“挺好的。”
“那就好。”胡雪薇站起来,“那我先出去忙了,有什么事你叫我。”
“好。”
胡雪薇走到门口,又回头说:“薛哥,那件羊绒衫,你穿上肯定好看。”
门关上了。
薛斌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起了刘蕾,想起了寿宴那天刘蕾的表情。
算了,先处理工作吧。
05
寿宴之后第十二天,薛斌的父亲突然脑梗住院。
那天下午,薛斌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他接起来,听见母亲薛桂珍的声音在发抖:“老薛,你爸他……他不行了,你快回来!”
薛斌手里的笔掉了。
他冲出会议室,跑到路边打了辆车,一路飙到医院。
ICU门口,薛桂珍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妈,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脑梗,还在抢救。”薛桂珍拉着他手,“老薛,你爸他……”
“妈,别怕,没事的。”薛斌搂着母亲,声音也在抖。
刘蕾很快也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瓶。
“妈,您先喝点热水,别急。”她把保温瓶递给薛桂珍,又看了薛斌一眼,“你去看看手续办了吗?”
“好,我去。”
薛斌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缴费、签字、问情况。
忙到天黑,医生出来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薛斌靠在墙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
他蹲在走廊的窗边,掏出烟,刚想点,看到墙上“禁止吸烟”的牌子,又放了回去。
刘蕾走过来:“你去歇会儿吧,我守着。”
“不用,你也累了。”
“我不累。”刘蕾看着他,“老薛,咱妈那边你也得顾着点,别让她一个人撑着。”
夜深了,薛斌在ICU门口来回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胡雪薇发来的微信:“薛哥,听说你父亲住院了?没事吧?”
薛斌看了一眼,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胡雪薇又发了一条:“需要我帮忙吗?”
薛斌还是没回。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嗡嗡响。
凌晨两点,他实在困得不行,想去楼道里抽根烟让自己清醒。
走到楼道口,他愣住了。
对面是医院的另一栋楼,中间隔着一条小马路。
路灯下,两个人并肩走着。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另一个人的背影他也认识。
是沈俊侠。
两人走到对面的酒店门口,胡雪薇掏出房卡,刷开了门。
薛斌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门关上,门上的数字“312”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06
薛斌在医院走廊蹲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他给曹家兴打了个电话。
曹家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开了家小饭馆,谁都不服,就服薛斌。
“老薛,你咋了?声音不对。”曹家兴在电话那头问。
“帮我查个事。”薛斌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对面那个快捷酒店,312房间,帮我查查是谁开的。”
“你咋了?查这个干啥?”
“别问了,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让我侄子去查。”
曹家兴的侄子是那家酒店的保安队长,平时跟曹家兴关系挺好。
一个小时后,曹家兴打电话过来:“老薛,查到了,312房间是沈俊侠开的,昨天晚上进去两个人,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女的。”
薛斌没说话。
“老薛,你咋了?你没事吧?”
“没事。”薛斌挂断电话。
他蹲在楼梯间,头靠着墙,使劲揉了揉脸。
脑子里全是画面:胡雪薇笑盈盈地喊他“薛哥”,沈俊侠拍着胸脯说“师傅你放心”,袁宇在会上点名批评他……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去。
“我他妈就是个傻子。”薛斌咬着牙,牙齿缝里漏出几个字。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手机震了,是刘蕾:“爸醒了,你快来。”
薛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ICU门口。
刘蕾正站在窗口打电话,声音很低:“……好,我知道了,今晚上不回去了,你跟奶奶早点睡。”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见薛斌,愣了一下:“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没睡好。”
“进来看看爸吧。”
刘蕾推开ICU的门,薛斌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薛父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爸,我来了。”薛斌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凉得很。
薛父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爸,您好好养着,没事的。”
薛父点了点头,闭了闭眼。
从ICU出来,薛斌靠在走廊的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刘蕾走过来:“老薛,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薛斌抬头看她,刘蕾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没有。”
“你撒谎。”刘蕾的声音很平静,“寿宴那天我就知道了。”
薛斌愣住了。
“你那个女同事,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刘蕾轻轻说,“而且薛浩跟我说,他看见那件羊绒衫了,放在你办公室抽屉里。”
“我……”
“不用解释。”刘蕾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薛斌站在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07
第二天晚上,薛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胡雪薇。
“薛哥,听说你守了一夜,辛苦了。”
薛斌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嗯。”
“薛哥,你别压力太大,工作上的事我帮你盯着。王总那边我也在跟进,你放心。”
薛斌看着“王总”两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拨通了曹家兴的电话:“老曹,帮我再查一件事。”
“你说。”
“王总那边那个项目,是不是有人背后使绊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薛,你听我说,你别急,我有话跟你讲。”
“我让我侄子去查了一下那女的,她跟沈俊侠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曹家兴压低声音,“他俩的事儿,至少半年了。而且沈俊侠这个人,你不在的时候,他在公司里收了不少好处。”
“半年?”他喃喃道,“半年……”
也就是说,胡雪薇调来的时候,就已经跟沈俊侠认识了。
她接近他,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还有一件事。”曹家兴说,“王总那边那个项目的事,我打听到,沈俊侠私下跟王总那边的采购吃过饭。你说他一个车间副主任,去跟采购吃饭,图的啥?”
薛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图啥?
图他手里的项目,图他给出去的客户,图他那个位置。
“老薛,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相信别人。”曹家兴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薛斌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掏出手机,给袁宇发了一条消息:“袁总,明天上午我能跟你谈谈吗?”
过了十分钟,袁宇回了一个字:“好。”
薛斌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院子,路灯下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五年,从一个技术员熬到车间副主任。
带了一个徒弟,当成儿子一样养。
结果呢?
徒弟亲手挖了个坑,等着他跳。
薛斌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的凉。
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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