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地铁里,人挤人。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靠在车厢角落,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抓着扶手。对面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大爷,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
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侧了侧身,想避开他的视线。他也跟着侧了侧身,眼睛还是盯在我肚子上。
我心里开始发毛。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地铁上碰见变态也不稀奇。我掏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悄悄打开了110的拨号界面。
列车进站,刹车声刺耳。
大爷忽然站起来,三两步走到我面前。我手指已经悬在拨号键上,准备随时按下去。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愣住的话:“姑娘,你丈夫家,是不是有人得过怪病?”
01
那天是周三,我跟往常一样坐地铁去上班。
我叫孙梦琪,在城东一家中学教语文。
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同事们都说我气色不好,让我多注意休息。
我自己也感觉浑身没劲,老犯困,脸色蜡黄蜡黄的。
婆婆说这是正常的,怀孩子都这样。
我信了。
可眼前这个老大爷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我心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你说什么?”我看着他,声音发紧。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又仔细看了看我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脸色发青,胎气不稳。看着不像天生的。”
我攥紧手机,手心全是汗。
列车门开了,车厢里一阵骚动。大爷回头看了一眼站台,又转过来对我说:“查查你们家的医疗记录,姑娘。”
说完,他转身下了车。
我想追上去问清楚,可车门已经关了。隔着玻璃,我看见他站在站台上,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车厢壁上站了好久。
身边的乘客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我的异常。地铁报站的声音一遍遍响着,我错过了公司那一站,一直坐到终点站才回过神来。
我给学校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我反复琢磨大爷那句话。“你丈夫家,是不是有人得过怪病?”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是个不信命的人。平时谁跟我说“你印堂发黑”
“你最近有灾”这种话,我扭头就走。可这个大爷不一样,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眼神,不像是在骗人。
更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晚上回到家,婆婆已经做好了饭。蔡荣轩还没下班,他最近总是加班,回来得很晚。
“小琪,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正好,把这碗安胎药喝了。我特意找老中医开的方子,对胎儿好。”
我看着那碗药,心里莫名地抗拒。
“妈,我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指标都正常,不用喝什么药。”我编了个谎。
婆婆的脸色立马变了:“什么正常不正常?你这肚子这么小,一看就是营养不良。老祖宗传下来的方子,错不了。快喝了,趁热。”
她把碗递到我面前,药味冲进鼻腔,让我有点想吐。
我端起碗,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犹豫了几秒。婆婆就站在旁边盯着我,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妈,我待会儿喝。”我想拖延时间。
“现在喝,凉了就没效果了。”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只好捏着鼻子,把那碗药灌了下去。药味在嘴里弥漫开来,苦得发涩。喝完我赶紧喝了口水,可那股味道还是散不掉。
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空碗进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手不自觉地摸着肚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晚上蔡荣轩回来时,我已经躺下了。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今天怎么样?宝宝闹你了吗?”他的声音很温柔。
“还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他,“荣轩,你们家……有没有人得过什么病?”
黑暗中,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他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翻了个身,轻声说了句:“睡吧。”
可我睡不着。
02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接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她翻了我的产检报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孙老师,你之前的检查结果我都看了。从数据上看,胎儿发育确实不太理想。”她指着报告上的一行指标,“你看看这个,比同期孕妇低了不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该怎么办?”
“我建议你做一次羊水穿刺,查查胎儿有没有问题。”刘医生说,“当然,这个有风险,但能帮你排除很多隐患。”
我犹豫了。羊水穿刺的风险我知道,可能会伤到孩子。婆婆一直反对我做这个检查,说我瞎折腾。
“我再考虑考虑。”我说。
刘医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婆婆反对我产检,丈夫也从不催我去医院。每次产检都是我自己去,蔡荣轩总是“加班”。
以前我没多想,觉得他工作忙,能理解。
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下午我去了一趟中医院。我想试着找找那个地铁上的大爷,想知道他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中医院那么大,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在哪挂号。我在门诊大厅转了一圈,又问了好几个护士,都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老大夫。
我沮丧地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也许那个大爷就是个江湖骗子,看谁都有问题。也许我真的只是孕期反应大,气色差。
我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决定不再胡思乱想。
可回到家,婆婆又端出了那碗安胎药。
“妈,医生说我指标都正常,不用喝这些药了。”我试着拒绝。
婆婆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你懂什么?现在这年头,哪个医生靠得住?他们就知道让你做检查,想赚你的钱。我这个方子是家里传了几代的,你公公当年就是喝这个保住了身子。”
她把碗往我跟前一推:“喝了。”
我没办法,又喝了一碗。
那天晚上,我感觉肚子不太舒服。不是疼,就是胀,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起来上了好几趟厕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蔡荣轩睡得跟死猪一样,打呼噜的声音很响。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眼看着水面一点点没过自己的头顶,却怎么也抓不住救命的东西。
我想起了地铁上那个大爷的眼神。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我不安的认真。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去买菜,偷偷打开了蔡荣轩书房里的抽屉。
我知道这个行为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
抽屉里很乱,塞满了各种文件、发票、旧照片。我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抽屉底部一个微微凸起的东西。
是另外一个抽屉,藏在这个抽屉下面。
我用指甲抠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病历。
日期是二十年前。患者姓名那栏写着:蔡某某。
诊断结果:再生障碍性贫血。
我拿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那是蔡荣轩父亲的名字。
03
我拍了那张病历的照片,又把信封放回原处,原封不动地合上抽屉。
之后那一整天,我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
教学的时候走神,改作业的时候也走神。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有点累。
回到家,蔡荣轩难得早回来一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荣轩,你爸爸他……是怎么走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生病走的。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病?”
“癌症。”
我心里一紧。
他骗了我。
病历上写的明明是再生障碍性贫血,不是什么癌症。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紧张。
“没事,就是随口问问。”我勉强笑了笑。
吃完饭,婆婆又端来了那碗安胎药。这次我没推脱,当着她的面喝了下去。
等她走了,我偷偷走到洗手间,把嘴里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我把那碗药的残渣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塞进了包的最底层。
第二天,我找到一个私人检测中心,花了钱,把那碗汤药的成分送去化验。
结果要等一周。
那一周里,我度日如年。
我看见婆婆的笑脸就觉得假,看见蔡荣轩的关心就觉得虚伪。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们不会害我。
可那张病历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第七天,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检测中心的接待室里,手里拿着那份报告,手抖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报告说:送检样品中含有高浓度的抑制叶酸吸收的化学物质,有明显的致畸风险。
也就是说,婆婆天天逼我喝的安胎药,实际上会让孩子畸形。
我坐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拿出手机,想打给蔡荣轩质问他,可手指怎么都按不动屏幕。
他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说,他根本就是知情的?
我忽然想起地铁上那个大爷说的话:“你脸色发青,胎气不稳。看着不像天生的。”
他不是信口开河。
他是真的看出来了。
我疯了似的冲出检测中心,直接打车去了中医院。
这次我运气好,碰见一个老护士。我把地铁上的事跟她说了,描述了那个大爷的长相。
“你说的,是徐大夫吧?”老护士想了想说,“中医院退休的老专家,徐金宝。他前几天回医院开个学术会议。”
“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不住市里,住在郊区。具体地址我得查查。”
我等了半个小时,老护士终于翻到了一个手机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徐大夫,您还记得我吗?地铁上,您说……我丈夫家有人得过怪病。”我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说,“你身体怎么样了?”
“徐大夫,我找到了证据。我婆婆给我喝的安胎药里,有导致胎儿畸形的成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你来我这儿一趟吧。”他说,“我给你好好看看。”
04
徐金宝住在郊区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三楼,没有电梯。
我爬上去时,腿都在发软,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紧张的。
门是开着的,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老人坐在客厅的老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是地铁上那个大爷。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竹椅。
我坐下来,把检测报告递给他。
他戴上老花镜,翻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
“你喝了多久了?”他问。
“从我怀孕两个月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三个月。”
他放下报告,让我伸出手,给我把脉。
他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我,语气沉重地说:“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你的身体里,药物残留已经很重了。你的胎儿,恐怕已经受到了损伤。”
我一听这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还有没有办法?”我哽咽着问。
徐金宝叹了口气:“你听我说,问题的关键不只是这些药。你必须知道,你丈夫家到底有什么遗传病史。”
我把那张病历的照片给他看了。
他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再生障碍性贫血,这个病有家族遗传倾向。如果你丈夫也携带这种基因,那你的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是,我查过了,我没有这种基因。”我说。
“那就对上了。”徐金宝靠在椅背上,“这说明,孩子的异常来自于父方。而且,那些药里添加的成分,会加速这种基因病的爆发。”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徐金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有些事,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他说,“你去大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胎儿基因筛查,包括羊水穿刺。等结果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可是,我婆婆一直反对我做羊穿,说会伤到孩子。”
“反对?”徐金宝冷哼一声,“她当然反对。因为一旦查出来,她就没法继续瞒下去了。”
我愣在那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大夫,我该怎么办?”
“第一步,去查清楚。”他说,“第二步,不管结果是什么,你都要记住,你首先是个人,然后才是个母亲。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孩子。”
我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离开他家的路上,我给王雨薇打了个电话。
王雨薇是我最好的闺蜜,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这件事,我只能告诉她。
她在电话那头听我说完,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琪琪,你等着我,明天我陪你去市人民医院做检查。”她说,“我会找梁志刚主任,他是血液病方面的专家。”
“雨薇,我害怕。”
“别怕,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了一下。
是蔡荣轩发来的微信:“老婆,今天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回了一句:“什么都可以。”
可我心里明白,什么都变了。
05
第二天一早,王雨薇就开着车来接我。
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说话,上了车,靠在副驾驶上,觉得浑身都没力气。
“你是不是还在喝你婆婆给的药?”她问。
“没有,从知道真相那天开始就不喝了。但我之前已经喝了三个月,那些成分在身体里……”
“你别说了,咱们先去医院。”
梁志刚主任已经接到了王雨薇的电话,在办公室等我们。
我把所有的资料都摊在他面前:婆婆给的药、检测报告、丈夫父亲的病历。
梁主任看得很仔细,一边看一边摇头。
“这些成分,如果长期服用,确实会对胎儿神经系统造成严重损伤。”他说,“再加上家族遗传病史,现在的情况确实不乐观。”
“梁主任,我想做羊穿。”我说。
梁主任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风险吗?”
“知道。”
“你丈夫和婆婆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梁主任看了王雨薇一眼。王雨薇点点头。
“好,我安排你下午做。”梁主任说,“结果出来大概需要一周。”
下午,王雨薇陪着我做完了羊水穿刺。
过程很疼,但我咬着牙一声没吭。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王雨薇的车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发呆。
“琪琪,你这几天打算怎么办?”王雨薇问。
“先回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还能演得下去?”
“演不下去也得演。”我说,“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能打草惊蛇。”
王雨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家,婆婆又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药迎出来:“小琪,快来喝药。”
我看着她那张堆满笑的脸,心里涌起一阵恶心。
“妈,我今天做检查了,医生说我的肝脏指标有点问题,让我暂时不要喝任何中药。”我编了个谎。
“肝脏指标?”婆婆的脸色变了,“什么检查?”
“就是常规的血常规,医生说转氨酶偏高,可能跟吃的中药有关系。”
婆婆愣了愣,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那医生懂什么?我这药是祖传的方子,不会出问题。”
“妈,还是听医生的吧。”我坚持道。
她端着那碗药,站着没动。
气氛僵在那里。
蔡荣轩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问:“怎么了?”
“你媳妇说她肝脏有问题,不喝药了。”婆婆阴阳怪气地说。
蔡荣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闪躲。
“那就先不喝了吧。”他说,“听医生的。”
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端着药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也知道那药有问题。不然,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蔡荣轩在我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我看了快三年。我一直以为,我知道这个人的全部。可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他。
第二天,我趁婆婆出门买菜,又翻了一遍蔡荣轩的书房。
这次,我在他笔记本电脑的文件夹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我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
最后,我用他的生日试了一次,密码错误。又试了他的手机号后六位,还是不对。
我想了想,输入了他父亲的生日。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截图里,婆婆和一个人对话的内容,让我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那个人,婆婆叫他“老孙”,是个懂中医的。婆婆问他:“那种药喝了三个月,胎儿大概多久能查出问题?”
对方回答:“六个月之前,查不出。要等到七个月之后,影响才会逐渐显现。”
婆婆又问:“那能确保匹配度吗?”
对方说:“只要在孕期持续服用,骨髓异常的概率很高。生下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做移植。”
我拿着鼠标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原来,他们不只是想要我的孩子。
他们还想用我的孩子,去救他们的儿子。
06
我从那个文件夹里翻出了更多的聊天记录。
婆婆和那个叫“老孙”的人,讨论了整整半年。从药物配方,到剂量控制,再到时间节点,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的,是一个“注定有病”的孩子。这样,等孩子生下来,就可以拿去做骨髓移植,救蔡荣轩的命。
而我,只是他们选中的那个“容器”。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想起婆婆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热情,想起蔡荣轩求婚时的眼泪,想起他们催着我怀孕时的急迫。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我只是一个工具。
我掏出手机,把那些聊天记录全部拍了下来。
然后我合上电脑,坐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晚上,蔡荣轩回来时,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走过来,想摸摸我的额头。
我躲开了。
“荣轩,我有话问你。”
他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癌症……”
“你撒谎。”我盯着他的眼睛,“我找到了他的病历。再生障碍性贫血,不是癌症。”
他愣住了。
“还有。”我从包里掏出那份检测报告,“我拿去化验了。你妈每天给我喝的安胎药里,有导致胎儿畸形的成分。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小琪,你听我说……”
“你只需要回答我,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知道。”
那一刻,我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小琪,我不是故意的……”他跪了下来,眼眶通红,“我爸走的时候,我才十二岁。我看见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靠吃药维持身体。后来我去体检,医生告诉我,我也可能有同样的病。我害怕,我怕拖累你,我怕……”
“所以你就瞒着我?”我的声音高了八度,“所以你妈就给我下药?你们想干什么?想让我生个病孩子,然后拿孩子的骨髓救你?”
“你怎么知道……”
我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你电脑里的聊天记录,我看过了。”我说,“你们母子俩,配合得真默契啊。”
蔡荣轩的脸色彻底垮了。他跪在那里,像一滩烂泥。
“小琪,我也是被逼的。”他哭着说,“我妈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她说,孩子可以再生,但我的命只有一条。我、我真的不想害你,可我不敢违抗她……”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吼道,“哪怕你早说一句,我也不至于……”
我捂住肚子,眼泪汹涌而出。
“医生说了,孩子已经受了影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蔡荣轩说不出话来。
“你不知道。”我擦干眼泪,站起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妻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一个工具?一个帮你生孩子救你命的东西?”
“不是的,小琪,不是的……”
“别说了。”我拿起包,“我会找律师,起诉离婚。这个孩子,生不生的下来,我做主。”
“小琪!”他追上来拉住我,“你听我说,我真的爱你,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
“你爱我?”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给你生个病孩子,然后拿孩子的命救你的命?这就是你的爱?”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身后传来他的哭声:“小琪!小琪!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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