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古籍《三命通会》中记载,人之生月定下了一生根基的厚薄。

这世间的男女到了中年总会开始盘算自己的命理。

跑了二十年长途货运的周长根以前从不信这些说辞。

直到他四十六岁这年因身体亏空回乡修缮老宅,撞见了一连串无法解释的事情。

他才发觉月份里藏着的玄机远比他走过的夜路还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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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半。

周长根把那辆开了十年的重型货车停在村口的旧晒谷场上。

他拔下车钥匙。

发动机的轰鸣声停了下来。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初秋的夜风吹在身上发冷。

他拉紧了深灰色夹克的拉链。

他从车厢后座扯下一个旧帆布包挂在右肩上。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向前方。

前面不远处的祠堂外面亮着几十盏白纸灯笼。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村里却在办着某种仪式。

周长根顺着土路往前走。

他听到祠堂方向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那时有人在敲击老祠堂的青砖墙根。

他放慢了脚步。

祠堂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三张八仙桌。

桌上没有供奉猪牛羊。

桌上摆着的全是白色的圆形面饼。

赵铁柱蹲在最外面的一张桌子旁边烧纸钱。

周长根走到赵铁柱身后停了下来。

“铁柱,大半夜的村里在干什么。”周长根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赵铁柱转过头。

他原先那张总是愁苦的脸现在有了肉。

他身上穿着一件挺括的黑色羊绒大衣。

“长根哥,你可算回来了。今晚是村里祭月煞的日子。”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周长根看着赵铁柱的打扮。

两年前赵铁柱的老婆嫌穷跑了,他做生猪生意又赔了个底朝天。

村里人都说赵铁柱这辈子翻不了身。

谁知道去年赵铁柱跑去后山包了一片荒地种药材,年底竟然遇上药材大涨价。

他一口气赚了平时半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村里老人都说这是应了那句二月生人熬出头的老话。

赵铁柱正是农历二月出生的。

“祭什么月煞。我走这二十年村里没这规矩。”周长根从口袋里掏出半盒烟递过去一根。

赵铁柱摆摆手拒绝了。

“六叔公定的规矩。他说今年村里不太平,得把这煞气压下去。”赵铁柱指了指祠堂最里面。

周长根顺着方向看过去。

九十岁的六叔公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六叔公年轻时在外面要过饭,腿还被打瘸了一条。

可他如今四个儿子都在南方做大老板,个个开着豪车。

六叔公成了十里八乡晚年最享福的人。

这也正应了五月生人晚年富的传言。

六叔公是农历五月出生的。

“长根哥,你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吧。你家那老宅子空了十几年,里面怕是不干净。”赵铁柱压低了声音。

“我身体扛不住长途了,回来把老宅修一修养病。世上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周长根自己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周长根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不信邪。

他只觉得那是人吓人。

“你还是当心点。瞎子老葛昨天还在村头说,你家那宅子的方位冲着今年的月煞。”赵铁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递过来。

周长根没有接。

“我不信老葛那一套。我先回去了。”周长根叼着烟转身走向村子深处。

赵铁柱看着周长根的背影摇了摇头。

周长根走在黑漆漆的巷子里。

两边的砖墙挡住了风。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

周长根的老宅在村子最北边。

那是一座带天井的青砖老屋。

他推开院子外面的木栅栏门。

栅栏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他用脚踩倒杂草硬蹚出一条路走到堂屋门前。

门上的黄铜锁生满了绿色的铜锈。

他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旧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很不顺畅。

他用力晃动了几下才把锁头打开。

他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周长根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

他举起手机往里照。

堂屋地上的青砖缝隙里长着青苔。

正中间的条案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条案上方摆着周家祖宗的黑色木牌位。

周长根走到墙角拿起一把秃了的竹扫帚。

他开始清扫地面。

灰尘扬到半空中。

他的嗓子发痒,又连续咳嗽起来。

他放下扫帚走到条案前。

他从包里拿出一包新买的红色线香。

他抽出三根香。

他按下打火机点燃了香头。

他拿着香在牌位前拜了三下,然后插进满是硬化香灰的铜香炉里。

他转身去里屋收拾床铺。

里屋有一张旧雕花木床。

他从包里拿出一条薄被子铺在床板上。

他坐在床沿上脱下鞋子。

他的腰背传来一阵酸痛。

常年开车的职业病让他苦不堪言。

他正准备躺下休息。

外面的堂屋里传来了声音。

那是“笃、笃、笃”的敲击声。

声音不大。

但是在空旷的老宅里听得很清楚。

周长根直起身子。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声音是从条案后面的墙根处传来的。

他穿上鞋拿起手机走回堂屋。

手机的光束打在条案上。

他愣住了。

刚刚点燃的三根香烧得很奇怪。

中间那根香烧得极快,已经烧下去了一大半。

两边的两根香却只烧了一个头。

这在民间说法里叫两短一长,是大忌。

周长根皱起眉头。

他不信邪,走过去想把香拔出来重新点。

他刚伸出手。

墙根处再次传来“笃”的一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

连地面上的青砖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周长根收回手。

他绕过条案走到墙根前蹲下。

青砖墙面上没有任何裂缝。

他用手背敲了敲墙面。

墙里面是实心的声音。

没有老鼠洞。

周长根站起身盯着那面墙。

一阵冷风从没有关严的门缝里吹进来。

香炉里的香灰被吹得散落在条案上。

周长根走过去关紧了木门。

他插上门闩。

他回到里屋躺在硬木板床上。

敲击声没有再出现。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

周长根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脸。

井水很凉。

他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

院子外面的木栅栏门被人敲响了。

“长根。在家吧。”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进来。

周长根把毛巾搭在脸盆架上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瞎子老葛。

老葛六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大褂。

他的眼睛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皮,瞳孔呈现出灰白色。

他的右手拄着一根发黑的盲杖。

“葛叔。你怎么来了。”周长根让开身子。

老葛用盲杖探着路走进院子。

“你昨晚回来动了祖宗牌位前面的香炉。那炉子放偏了。”老葛停下脚步说道。

周长根心里沉了一下。

他昨晚的确为了清理条案上的灰尘挪动过香炉。

但他没对任何人说过。

“葛叔鼻子灵。闻见香灰味了。”周长根语气平淡地带路往堂屋走。

老葛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两人走进堂屋。

老葛准确地走向条案左侧的一把旧木椅坐下。

周长根拿出一个搪瓷缸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老葛旁边的方桌上。

“你昨晚听到墙根响了吧。”老葛没有碰那个杯子。

周长根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宅子年久失修,木头和砖块受潮变形发出声音很正常。”周长根盯着老葛的眼睛。

老葛摇了摇头。

他伸出枯瘦的左手放在桌面上。

“长根,把你右手伸过来给我摸摸。”老葛说。

周长根迟疑了一下。

他把宽大粗糙的右手递了过去。

老葛的手指很凉,在他的骨节上捏动着。

老葛精通一门叫摸骨看月的手艺。

村里人都信他。

“骨节粗硬,常年劳碌。你这前半生受了苦。”老葛的手指停在周长根的虎口处。

“这不用摸骨,全村人都知道我跑货运辛苦。”周长根抽回了手。

“我不光摸出你辛苦。我还摸出你心里犯嘀咕。你在想赵铁柱和六叔公的事。”老葛把手收回袖子里。

周长根靠在椅背上。

“铁柱二月生,熬出头了。六叔公五月生,晚年大富大贵。这都是你给他们看出来的。”周长根说。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月份带着命理。二月春生木旺,苦尽甘来。五月火旺遇金,老来得福。”老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冒着热气。

“那我呢。我是十一月生的。是不是该穷一辈子。”周长根掏出烟盒。

“十一月水寒。你这辈子存不住大钱。但你能保个平安。”老葛放下杯子。

老葛转过头面朝周长根的方向。

“不过这世上,有个月份生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个月生的人,生来就是享福命,不用熬也不用等。”老葛压低了声音。

“哪个大老板不是苦干出来的。生下来就享福,除非投胎到金窝里。”周长根点燃香烟。

“你不信。你祖上信。你这宅子昨晚响,就是因为你祖上当年借了那个月份的势。”老葛握紧了手里的盲杖。

周长根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葛叔。我不懂你的意思。”周长根吐出一口烟。

“你家阁楼里藏着东西。你昨晚挪了香炉破了局。这屋子开始压不住那东西了。”老葛站起身。

他用盲杖点着地面往外走。

“我言尽于此。你趁早搬回镇上住。别丢了命。”老葛走出了堂屋。

周长根坐在椅子上看着老葛的背影消失在栅栏门外。

烟灰掉在他的裤腿上。

他用手掸开烟灰。

他抬头看向堂屋左侧角落里那个通往阁楼的木楼梯。

周长根决定上阁楼看看。

那是周家堆放杂物的地方。

他从小就被大人严令禁止上去。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强光手电筒走向木楼梯。

楼梯的木板已经腐朽发黑。

他踩上第一级台阶。

木板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他收回脚,试探着踩在楼梯边缘承重最好的地方。

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空气里的霉味和老鼠尿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他走到阁楼的盖板下面。

他用肩膀顶住木盖板用力往上扛。

盖板被顶开了一条缝。

厚厚的灰尘顺着缝隙掉落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猛地一发力。

盖板被彻底推开。

他翻身上了阁楼。

阁楼的空间很矮。

他只能弯着腰站立。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阁楼。

四周堆满了破旧的竹筐、断了腿的桌椅和破烂的渔网。

屋顶的瓦片有几处破损,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

周长根小心翼翼地往阁楼深处走。

脚下的木板发出脆弱的声响。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根粗大横梁下。

光束停在横梁下方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表面刷着黑漆的樟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周长根走过去蹲下身。

他伸手握住铁锁用力拽了一下。

锁头已经锈死,拽不开。

就在这时,他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迅速抬头把手电筒照向横梁上方。

光束中看到一团黑影顺着横梁快速窜过。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猫。

野猫的动作带起了一大片灰尘。

同时带落了横梁上的一块朽木。

那块足有手臂粗的朽木直直地砸向周长根的头顶。

周长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下坠的黑影。

常年开车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猛地往左边翻滚躲闪。

沉闷的撞击声在身旁响起。

朽木砸在厚厚的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小坑。

木屑飞溅到周长根的脸上。

周长根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如果是被这块木头砸中脑袋,他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爬到那个樟木箱子前面。

他四处看了看,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铁锤。

他双手握住铁锤,对着生锈的铁锁狠狠砸了下去。

连续砸了十几下。

铁锁终于崩开。

他扔掉铁锤,掀开了樟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

里面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旧红布。

红布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防虫药草味。

周长根伸出双手把红布拿了出来。

红布非常沉。

他把红布放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慢慢展开。

里面包裹着一本线装的旧账本。

账本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

封面上没有写字。

周长根拿起账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毛笔字。

他拿着手电筒照在纸页上仔细辨认。

周长根坐在阁楼的地板上翻看着那本旧账本。

这不是一本记录钱财的账本。

这是一本记录周家族人生卒年月和生平事迹的册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划过。

他发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规律。

账本上记录了周家过去一百多年的几十口人。

每一代人里,总有一个人是横死的。

或者是生了怪病早夭,或者是遇到意外丧命。

而这些横死的人,在记录的旁边都用朱砂画着一个红色的圆圈。

周长根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把账本翻到自己爷爷的那一页。

他爷爷死于三十多年前的一场大水。

名字旁边画着一个刺眼的红圈。

他又翻到他大伯的那一页。

他大伯年轻时在山上采石被石头砸死。

名字旁边同样画着红圈。

周长根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急切地往后翻,寻找这些画红圈的人之间的联系。

他在账本的最后一页找到了一段文字。

那段文字的墨色比前面的都要深。

上面写着:周氏一脉,凡欲求安稳,需以命数相抵。

周长根看不懂这种玄乎的古文。

但他看懂了下面列出的一排生辰八字。

那些八字对应着的,正是那些横死之人的出生年月。

他一个个核对过去。

他发现那些横死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在特定的某一个月出生的。

而账本上还记载着,周家那些高寿、富贵的长辈,出生的月份则五花八门。

根本没有那个特定的月份。

那个特定月份出生的人,就像是被当成了某种垫脚石。

被用来换取家族其他人的所谓福报。

周长根猛地合上账本。

他想起老葛早上说过的话。

“有个月份生的人是不一样的。那个月生的人,生来就是享福命。”

周长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终于明白老葛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那个生来就是享福命的月份。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命理好。

而是有人在背后做局,用别的月份生人的命,去供养那个特定月份生的人。

周长根抓起账本塞进夹克口袋里。

他拿起手电筒跌跌撞撞地爬下阁楼。

他跑出老宅,连门都没有锁。

夜色已经降临。

村子里的土路上没有路灯。

周长根凭着记忆在黑暗中狂奔。

他跑到了村头老葛的院子门前。

他用力拍打着两扇单薄的木板门。

“葛叔。开门。”周长根大声喊道。

木门发出“砰砰”的巨响。

过了一会儿。

院子里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老葛提着一盏煤油灯站在门后。

昏黄的灯光照在老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

老葛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看着前方。

“长根。你翻了阁楼。”老葛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周长根一把推开木门挤进院子。

他站在老葛面前大口喘气。

“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周长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账本举到老葛眼前。

老葛虽然看不见,但他把煤油灯往下放了放。

“你祖上的孽债。压不住了。”老葛说道。

周长根死死盯着老葛的脸。

“赵铁柱二月生,六叔公五月生。他们能翻身,是不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挡了煞。”周长根逼近了一步。

老葛没有后退。

他干瘪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你早上说,有个月份生的人,生来就是享福命。”周长根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葛握着盲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是借命。借别人的命,成全自己。”老葛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告诉我。”周长根一把抓住老葛的衣领。

周长根的手劲很大,老葛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手里的煤油灯晃动着,灯影在墙壁上剧烈扭曲。

周长根的眼角因为用力而发红。

“你告诉我,那个生来就享福的月份到底是什么。”周长根的呼吸喷在老葛的脸上。

老葛慢慢抬起头。

周长根屏住呼吸,把耳朵凑近了过去。

老葛死死攥着盲杖,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那个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