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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智超讲财商)
从工行资管掌舵人到阶下囚,300亿基金违规投放背后,是一整条利益输送链条
金融圈又一标志性大案,尘埃落定。
据多方消息,工商银行总行资产管理部原总经理、工银理财有限责任公司首任董事长顾建纲案二审宣判,法院维持一审无期徒刑判决。
全案涉及贪污、受贿两项罪名,涉案金额约1.4亿元。
这位曾经手握近3万亿理财资金审批权的“资管大佬”,用三十多年时间从地方分行财务岗一步步走到宇宙行资管业务的权力顶峰,最终却以无期徒刑收场。
留给行业的,是一长串关于权力、规则与人性的追问。
01 半生工行路:从财务骨干到万亿资金话事人
顾建纲,1965年生人。
祖籍浙江宁波。熟悉中国商业史的人都知道,“宁波帮”向来以敢闯敢拼闻名。作为从这片热土走出的子弟,顾建纲早年的履历堪称“精英剧本”。
他的职业生涯起步于工行上海分行,从基层支行到计划财务部,一路稳扎稳打。后北上出任工行北京分行副行长,完成了从地方骨干到总行后备的关键跨越。
2016年,顾建纲正式执掌工行总行资产管理部,成为全行理财业务的核心话事人。
彼时正是银行理财的黄金年代。银行理财还处于“资金池运作、刚性兑付”的草莽时代。顾建纲接棒时,工行理财产品余额已达2.7万亿元,短短一年后便突破3万亿大关。
3万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中等国家的GDP。
2019年,工行理财子公司工银理财正式开业,顾建纲出任首任董事长。他站在了银行资管转型的时代风口,权力与声望都达到了职业生涯的顶点。
当时的业内评价里,顾建纲是典型的“技术派高管”,熟悉财务、懂投资,又手握宇宙行的资金招牌,是无数机构争相攀附的“顶级金主”。
没人会想到,这场巅峰仅仅持续了一年半,就开始急转直下。
02 两名处长被当场带走,窝案序幕拉开
转折发生在2020年底。
工银理财两名核心处长——固收处处长李超、负责委外准入的交易室处长易重彬,被门头沟检察院带走调查。
这两人都是顾建纲在资管部的直属下属,经办着白名单准入、资金投放等核心业务。
下属出事之后,顾建纲很快辞去工银理财董事长职务。又过了半年,他连资管部总经理的位置也没能保住,逐步淡出核心业务条线。
当时业内就有风声:这场窝案的火迟早要烧到上面。
只是这只靴子,整整落了三年。
2023年8月,顾建纲被正式立案审查调查。2024年2月被“双开”。同年4月,甘肃定西市检察院以贪污罪、受贿罪对其提起公诉。
中纪委的通报措辞极其严厉——
处心积虑对抗组织审查,长期参与迷信活动;长期收受礼品礼金、借用管理对象车辆;个人高消费娱乐健身开支全由商人老板报销;违规插手员工招聘收受好处;更直指其“业绩观不正,盲目自信,疏于管理,造成大额投资风险”“以权谋私、公器私用、主动寻租,以金融投资为名,大肆收钱敛财”。
值得注意的是,顾建纲还有一层身份鲜为人知——
他是易会满的“铁杆旧部”。2019年初易会满调任证监会主席后,顾建纲在工行的处境急转直下,屡次被“削权”。最终在2023年8月被宣布接受调查。
03 300亿基金的“绿色通道”:尽调没做完,钱先打出去了
顾建纲案最核心的导火索,是工行与中金资本合作的300亿元“中金启融”基金。
这只基金不仅是他权力寻租的典型样本,更牵扯出了后续中金资本整条高管线的震荡。
时间回到2017年底,时任工行资管部总经理的顾建纲,拍板将300亿元理财资金投向中金启融基金。
据财新等多家媒体报道,这笔巨额投资的流程堪称“大开绿灯”——尽调流程存在重大瑕疵,合规程序严重不到位,钱就已经打了出去。
工商信息显示,中金启融(厦门)股权投资基金成立于2017年10月,总出资额300.12亿元。
其中工行通过旗下平台持股99.96%,作为管理人的中金资本仅出资0.04%。
用1200万元的出资,撬动了300亿资金的管理权——这杠杆比例,放在整个私募行业都极为罕见。每年仅管理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关键的是,这笔资金投放后长期闲置,没有形成有效投资,被监管部门认定为重大违规行为。
正常情况下,国有大行百亿级别的对外投资,要经过风控、合规、投研等多个部门层层审核,流程动辄数月。能让所有环节一路绿灯,只能是一把手的强力推动。
而这种“特事特办”的背后,往往对应着对等的利益交换。
这场300亿的合作,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跨机构的连锁地震。
2025年,中金资本原董事长丁玮被纪检部门带走调查。紧随其后,中金资本运营管理委员会委员安垣、原总裁肖枫也先后被查。
丁玮正是当年中金资本的掌舵人。更值得关注的是,丁玮离开中金后,在厦门设立了博润资本。而顾建纲被指将300亿资金中的一部分委托给了博润资本管理的“S多策略基金”。
从银行端的出资方,到私募端的管理人,再到管理人离职后自设的平台——一整条资金链条上的核心人物接连落马,这在国内资管行业并不多见。
04 “白名单”权力游戏:一句话决定机构生死
顾建纲能在资管领域呼风唤雨,核心武器就是“委外准入白名单”。
所谓委外业务,简单说就是银行理财资金体量太大,自身投研能力覆盖不过来,需要委托外部券商、基金、私募等机构进行投资管理。而能不能拿到银行的这笔钱,前提是能不能进入银行的“合作机构白名单”。
在行业里,工行的白名单含金量最高,堪称“金融圈入场券”。只要能进工行白名单,不仅意味着能拿到稳定的大额资金,还能当成行业背书去拓展其他业务。
无数市场化机构挤破头、找关系,只为在这份名单上占一个位置。
而这份决定无数机构生死的名单,最终审批权就握在顾建纲手里。
这种高度集中的权力,天然就是寻租的温床。
此前被判刑的易重彬,只是负责委外准入的处级干部,就靠着给机构开白名单受贿821万元,被判了7年。金融监管总局还对其处以禁止7年从事银行业工作的处罚。
作为最终拍板人的一把手,其中的利益空间可想而知。
更值得玩味的是顾建纲的“黄金搭档”——工银安盛人寿原副总裁陶仲伟。
2025年4月,陶仲伟被正式“双开”。办案单位同样是甘肃定西监委,与顾建纲案属同一条办案链条。
中纪委通报明确指出,陶仲伟“利用职权和职务影响,为他人在理财产品代销等方面谋利,并收受巨额财物”。
业内对此有个非常形象的说法:“一个负责放水,一个负责修渠”。
顾建纲手握白名单准入权,负责把合作机构“放进场”;陶仲伟掌控保险代销渠道,负责把理财产品通过保险通路落地变现。两人一前一后,打通了资金从准入到发行的全链条,利益输送变得顺理成章。
这场窝案之后,工行在2020年直接取消了资管业务私募合作机构的白名单制度。这项曾经被无数机构奉为圭臬的规则,最终因为滋生的腐败,退出了历史舞台。
05 1.4亿案值背后:金融反腐走进深水区
根据检察机关指控,顾建纲的贪腐生涯贯穿了他大半段职业生涯——
在北京分行副行长任上,他就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公款;在上海分行、总行资管部、工银理财等多个岗位,他都借着职权为他人在公司上市、资金募集、项目承揽等方面谋利,索取和收受巨额财物。
约1.4亿元的涉案总金额,放在整个金融反腐史上都属于第一梯队。
也正因涉案金额特别巨大、犯罪情节恶劣,法院最终判处其无期徒刑,二审也维持了这一判决。
事实上,顾建纲案只是工行系统反腐的一个缩影。
有媒体盘点,工行落马高管已覆盖多个核心条线——工银租赁蒋玉林、工银理财顾建纲、工银安盛陶仲伟、总行投资银行部安丽艳……堪称“狱中已凑齐一套班子成员”。
从总行副行长、部门总经理到地方分行行长,覆盖信贷、资管、投行等多个核心条线。而资管业务因为资金体量大、审批链条长、专业门槛高,更是成了腐败的高发区。
这场反腐也早已不局限于银行体系。从中金资本多名核心高管接连被查就能看出,监管正在沿着资金链条向上穿透,从银行出资端到私募管理端,再到底层项目端,整条利益链都在被逐一清查。
曾经的资管行业,有太多“拍脑袋”的决策、“走形式”的风控、“说不清”的合作。白名单、委外、通道业务,这些看似专业的金融术语背后,藏着不少权力变现的灰色空间。
随着资管新规落地、金融反腐纵深推进,这些灰色地带正在被逐一照亮。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十年前的2016年,50岁的顾建纲在工行资管部最风光鼎盛之时,接手掌管了近3万亿元的理财资金。
十年后的2026年,他原本应到龄退休,却因多项罪名被判重刑。
手里握着老百姓的理财钱,就不能当成个人的“提款机”。位置坐得越高,越要明白权力是有边界的。
顾建纲的结局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当监管的笼子越扎越紧,那些曾经在风口上风光无限的“大佬”,迟早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注:案件具体分项金额及细节以司法机关正式文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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