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王一理
提到乡村,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是偏远、落后,还是带着滤镜的悲情叙事?
“我们祖祖辈辈耕作的哈尼梯田成了世界文化遗产,对我们本地人来说就像几百年后我们天天打卡的写字楼变成了非遗。”来自云南乡村的小伙真勇,在他的脱口秀段子里,没有刻意卖惨,没有生硬说教,山区教育、梯田生计、城乡割裂、归乡矛盾,这些沉重的议题都被他揉进了幽默里。这不仅是一名边陲青年跨越千山万水的个人突围,还是一个正在被重新定义的、鲜活生动的乡土中国的真实写照。
今年7月,随着《喜剧之王单口季3》开播,真勇再次回归综艺舞台,这一次他又迎来了哪些蜕变?7月15日,成都演出前夜,记者在后仰喜剧后台见到了真勇,褪去综艺镜头的修饰,他依旧操着一口辨识度极强的西南口音,一身未经雕琢的淳朴气质,聊天间隙,他总会掏出手机备忘录,随手记下突然迸发的灵感。真勇笑着解释:“我觉得我刚刚那句话说的不错,得记下来。”
真勇
“二战”综艺舞台,
“边疆少年”进阶
今年是真勇第二次站上《喜剧之王单口季》的舞台,两次参赛,他的心境和创作状态迎来了新的变化。
真勇回忆,去年初次登台时,他带着满腔憧憬,一心只想借着综艺“浮出水面”,在脱口秀行业有一席之地。彼时,哈尼族的乡土故事、独特的口音自带辨识度,那些他打磨两三年的线下段子于节目观众而言,新鲜独特,一期节目播出后便涨粉过万。至此,“边疆少年”的标签迅速深入人心。
然而时隔一年再赴赛场,真勇坦言,行业与观众的审美都在飞速变化。“观众评判标准越来越高,很少有演员能单期涨粉破万了。”
不仅如此,还有更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上一季爆火后,真勇常年奔波全国商演,忙于谋生,几乎没有时间沉淀新段子;如果继续重复讲述家乡的刻板印象,也难以再给观众带来新鲜感。曾经助他出圈的标签,不能再当“万能灵药”,他开始选择在舞台上减少刻意强调“边疆少年”这四个字。真勇表示:“综艺赛道越来越窄,依靠地域人设无法长久立足。”于是,一个转型的计划开始萌生。
真勇
从“梯田”到“写字楼”,
寻找情感公约数
入行四年,从昆明互联网公司电话销售到脱口秀演员,真勇亲眼见证行业从流量红利期转向存量竞争时代。
真勇告诉记者,时至今日,他保持着随时记录灵感的习惯,哪怕当时写完自认不错,次日也可能会推翻重审。不同于攻击性强的演员,他的舞台风格多是温和自嘲,用幽默化解沉重。
眼下,他正在筹备个人专场《哈尼路亚》2.0版本。他透露,新版专场不再局限于哈尼村寨的单一故事,而是试图融合城乡青年的共同困境——在外难以扎根城市,回乡又难以融入乡土关系,一代人无处安放的归属感。“我想把思考藏在笑点之下,让观众在开怀大笑后,再在回味中读懂乡土青年的迷茫与坚守。”真勇说。
真勇
站在层层梯田,
读懂乡土中国的双向乡愁
真勇的创作灵感,源自哀牢山深处的哈尼村寨,层层梯田塑造了他的人生叙事,也藏着当代乡土最真实的精神困境。
他生于山区,传统土掌房空间逼仄,直到上了综艺节目后,才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幼时山区师资匮乏,五小时山路求学,也让他对扎根边疆的支教老师充满敬意。他在段子里喊话:“现在我们那里有洗澡的地方了,欢迎你回来当校长。”笑着笑着,便让人红了眼眶。
“我对家乡始终怀着矛盾又赤诚的复杂情绪。”真勇坦言,自幼看多山林里的艰苦,一心想要逃离大山,但真正走出村寨扎根城市,又无时无刻不回望故土。“回去待一两周满心怀念,但让我在家乡长期生活十年,谁都做不到。”这种“想逃离又放不下”的双向乡愁,是无数外出乡土青年的共同心事。
以往真勇的段子主要聚焦哈尼梯田的独特奇观,如今,他跳出了模式化,从城乡人群共通的情感中找到共鸣点。有趣的是,他将千年哈尼梯田与都市写字楼进行对照:“梯田是祖辈世代劳作的土地,如今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写字楼是当代年轻人谋生的工位,二者本质都是普通人谋生的载体。”这一角度,确实很“真勇”。
长久以来,乡土叙事常被固化为悲情、猎奇的单一模板。而以真勇为代表的青年创作者,正以脱口秀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现代艺术,重构乡土表达。他们不刻意贩卖苦难,也不刻意美化田园,而是以平视的视角讲述着城乡差异与青年出路。
一支麦克风,一座哀牢山。真勇越过层层梯田走出大山,又以幽默回望故土,完成了个人与乡土的双向和解。当梯田、村寨、山区少年的故事站上全国舞台,乡土中国不再是遥远的远方符号,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生命体验。
(图据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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