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门迫击炮、三十多挺机枪,守在小朱庄圩墙里;新四军四师十一旅的骑兵,却等在庄东南的开阔地上。
这仗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攻一个村庄。
一九四四年八月,彭雪枫、张震率新四军第四师主力西进,越过津浦铁路,打回阔别数年的豫皖苏边区。小朱庄横在路口,像一枚硬钉子。
钉子得拔掉。
庄子四周有圩墙,有壕沟,有工事。王传绶部号称“东方铁军”,兵力有一千五百人以上,装备里有迫击炮、轻重机枪,还自恃能挡住新四军西进。
可它挡住的,不是一路普通部队。
是彭雪枫要打回路西去的第一仗。
八月二十三日,小朱庄外,十一旅三十一团、三十二团担任主攻。步兵贴着圩墙向前压,火力盯住枪眼,炮火打向庄内坚固工事。
圩墙上,弹孔越打越密。
庄东南一带,骑兵团和十一旅骑兵大队没有急着冲。他们的战马在隐蔽处压着步子,马刀、马枪、驳壳枪都在手边。
骑兵最怕什么?
怕没地跑。
可小朱庄东南,偏偏有一片能放开马蹄的地。只要守敌从圩子里逃出来,马队就有了用武之地。
这就是伏笔。
王传绶部并非毫无战斗力。它的工事完整,火力也凶,庄内还有机枪点和炮火压制。新四军若只靠硬攻,伤亡不会小。
彭雪枫的打法,是让步兵把敌人从壳里逼出来,再让骑兵在外面截杀。
壳一破,命就变了。
下午,庄内守军撑不住了。王传绶带着残部向东南突围,队伍乱成一团,军官和卫队夹在中间,外围是仓促逃命的人。
这时,埋伏已久的骑兵动了。
马蹄声一响,东南方向的尘土就起来了。骑兵从隐蔽处冲出,机枪向溃逃人群扫射,马刀在马上扬起,追击的步兵也从后面压上来。
前有马队,后有步兵。
王传绶这支自诩能打的部队,被迫在开阔地上停停逃逃。有人还用步枪、轻机枪还击,有军官拔出驳壳枪抵抗。
但战场已经不由他们选了。
骑兵大队的战士要的就是这种距离:马能冲,刀能砍,枪能打。步兵在村庄、圩墙、壕沟里一点点撕口子;骑兵在外线一口咬住突围队伍。
一追一堵,敌阵散了。
小朱庄东边一带,追歼战持续约一个小时。王传绶残部被切开、压缩、消灭,突围的人马没有冲出去。
战后清点,新四军击毙王传绶以下三百余人,俘纵队副司令以下一千三百余人,缴获八二迫击炮二门、轻重机枪三十余挺。
小朱庄开门红,打出来了。
可骑兵大队战士盯着的,不只是大炮机枪。
对步兵来说,轻重机枪、步枪是硬家伙;对骑兵来说,马枪和驳壳枪更顺手。马背上作战,枪太长不便,枪太笨不快。短而灵的马枪,近战能用;驳壳枪火力猛,马上拔出就能打。
所以战利品一摆开,骑兵大队最爱挑的,就是这两样。
马枪十二支,驳壳枪十三支。
这数字不大,却很有骑兵味。
大炮留给炮兵,机枪多归步兵,骑兵把能挂在马鞍旁、能在马上开火的家伙收起来。支部书记许兆松也缴到一支二十响驳壳枪。
那不是摆设。
二十响盒子枪在近距离火力很猛,骑兵冲到敌群边上,拔枪、压火、再挥刀,几个动作连在一起,才是马上作战的门道。
彭雪枫曾亲手创建和培养四师骑兵部队。平原作战,骑兵能侦察、警戒、通信,也能在敌人溃散时突然加速,把对方的退路切断。
小朱庄这一仗,把这套打法打明白了。
步兵攻坚,骑兵截逃。
王传绶部守在圩墙里时,还能靠工事和火力支撑;一旦从圩墙里爬出来,所谓“铁军”就暴露在平原上,被马队追着打。
这才是反差。
很多人一提抗战时期的新四军,总想到步枪、手榴弹、夜袭、地道、村庄攻防,却容易忘了淮北平原上还有这样一支铁骑。战马不是旧时代的摆设,它在合适的地形、合适的时机,能把一场攻坚战变成追歼战。
小朱庄后,西进道路被打开。萧县、永城一带的局势随之震动,四师声威大振。
但胜利的时间很短。
不到二十天后,一九四四年九月十一日,彭雪枫在指挥河南夏邑八里庄战斗时,被流弹击中,壮烈牺牲,年仅三十七岁。
小朱庄成了他西进路上的开门一仗,也成了他最后一段征程里最响的一记马蹄声。
战斗结束后的庄东南,圩墙外的尘土慢慢落下。骑兵大队的战士牵着马,把缴来的马枪和驳壳枪一件件收拢,马刀还挂在鞍边。
那天,他们用马蹄打开了路西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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