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唐朝,是一个阶级森严,等级分明的时代,当然古代任何朝代都是这样,只不过唐朝比较严重。
就比如说,唐朝的官员,一级一级的区分也很严格,五品以上的官员穿绯袍,就是红色的袍子,而三品以上则穿紫袍,至于级别更低的,一般只能穿青袍或者绿袍,他们地位低,没有权势,见了高官之后也是点头哈腰,说话更要小心翼翼,这叫讲究官体。
但就在这么一个时代背景下,出现了一个十分魔幻的人物。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韩令珪。
韩令珪,官儿不大,任职令史,什么叫令史呢,就是长安城的尚书省,中书省等中央机构里负责抄抄写写,跑腿打杂的文书办事员。
这个职务,属于流外官,连品都排不上,我们都说九品芝麻官,九品就更小了,但令史比九品还不如,如果说长安城的权力结构是金字塔,那么韩令珪的位置要在塔基往下再挖三尺。
《太平广记》卷二百六十三:耐羞耻,厚貌强梁。
说韩令珪这个人,他脸皮很厚,能忍受耻辱,被人笑话羞辱也不在乎,外表呢,看起来忠厚老实,但其实内心反而是一个强横霸道的人。
韩令珪还有一个特长,那就是他喜欢攀附权贵,爱跟人搭话,用今天的话来说,他有点社交牛逼症。
在唐朝的上流社会,流行一种“以行第称呼”的风气,就是好朋友之间,不称呼职务也不叫字,而是直接喊排行,比如杜甫家中排行老二,那就叫杜二,李白家中排行十二,就叫李十二,白居易和元稹是好朋友,元稹家中行九,于是白居易就管元稹叫元九,这种称呼方式很亲近,很随意,但是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必须是熟人,关系要很好,而且两个人之间辈分不能差太多,否则贸然以行第称呼,就成了极大的冒犯和不尊重。
韩令珪,他可不管这一套,比如他去上班,尽管他级别很低,但因为在要害部门工作,又由于他四处跑腿的工作性质,他是能见到很多官员的,韩令珪见到这些官员,也不管人家是几品,不管人家多大年纪,张口就是行第之称,这个官员姓李,他叫人家李老大,那个官员姓张,他叫人家张老三,实际上这些人根本就和韩令珪不熟,甚至都没见过,但被韩令珪这么一“亲切问候”,他们也很迷糊,心说话这人谁啊?他怎么知道我排行第几?敢这么称呼我?难道是某位故交?
所以说,大家碍于面子,不好当场发作,只好含糊应付过去。
韩令珪这么叫,看别人都不翻脸,他更来劲了,他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已经跻身上流社会,在权贵们的圈子里已经混的很开了,于是他越发的过分,见谁喊谁,满长安城让他叫了个遍。
终于有一次,韩令珪乱喊乱叫,整出事儿了。
具体时间没有记载,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事发于一次吏部的铨选,这个铨选啊,它是唐代选拔官员的重要程序,主要是由吏部来直接选拔一些六品以下的官员,而这一次的铨选,由吏部官员陆元方主持,中书舍人王勮做副手。
尤其这个王勮,他可不是一般人,他的工作是负责起草诏令,级别在五品以上,跟皇帝有直接接触,而且他很受朝廷重用,铨选之际,王勮的父亲去世,按理说王勮应该辞官回家,守孝三年,但朝廷认为王勮的工作比较重要,愣是没让他走。
王勮和陆元方相熟,算是很好的朋友了,铨选期间,俩人坐在办公室里聊天,王勮在家里排行老五,于是陆元方就称呼王勮为王五,两个人正聊着呢,这个时候韩令珪来送一份文件,陆元方就起身到门口去接,刚把文件接过来,韩令珪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未见王五?
听说这次铨选是两个人负责,你一个,还有一个王五,怎么没看到他呢?
王勮一听,这公开场合有人直呼自己行第,这不是好友就是相识,不是故旧也是上司啊,他赶紧站起来,也走到房门,态度十分恭顺的给韩令珪行礼,说在下就是。
王勮表面上当然是很客气,因为他拿不准,官场人情世故,不得不研究,自己一天到晚见那么多人,保不齐这位跟那谁谁谁就有关系,或许是哪位高官之子,权贵之侄,人家敢这么叫自己,就说明身份不一般,既不一般,那就得敬着。
而且最主要的是,王勮认为韩令珪既然能开口直接问陆元方,那说明陆元方肯定认识他,陆元方都认识,这人能没来头么?
再看韩令珪的表现,也是很从容,他就像领导视察一样拍了拍王勮的肩膀,说了几句工作辛苦的话,然后转身就走了。
整个过程可以说是行云流水,十分自然,韩令珪一走,王勮
赶紧问陆元方,说这位是谁啊,这么大派头,陆元方也是一头雾水,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不认识。
两个人十分疑惑,取来官员名册一查,没查到(因韩令珪品级太低,根本上不了册),后来还是跟下人打听,才知道刚才那位是韩令史。
这下子没把陆元方和王勮鼻子给气歪了,两个人都是朝廷要员,平时都是别人见了自己恭顺尊敬的份,结果这次竟然被一个小小令史给耍了,给戏弄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不过一个小小令史,咱们是何等身份,又何必跟他较劲呢?
想明白这一点,俩人也就不生气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几天之后,铨选完成,而且完成的很好,朝廷为了表彰陆元方工作得力,就安排河内王武懿宗请他吃饭。
当时是唐武周时期,皇帝是武则天,而武懿宗是武则天的侄子,以武懿宗身份之尊贵,请陆元方吃饭,这也算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席间,陆元方就把铨选时被韩令珪戏弄的事情跟武懿宗讲了出来,当然也没有告状的意思,权当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结果武懿宗一听,说这个人,我好像知道。
陆元方说你怎么知道?武懿宗说半年前我到中书省去办事,就碰到这个韩令珪了,我就跟他打了一照面,您想我是王爷,平时谁见到我不跟我作揖行礼,偏偏这个韩令珪,见到我之后直接管我叫武大哥,我还以为这是我不知道的某位朝廷要员或是皇室宗亲呢,吓得我也赶紧回礼,我当时诚惶诚恐,规规矩矩,生怕让人家挑理。
陆元方一乐,说承美(武懿宗的字)啊,那韩令珪只是一个小小令史,你也是被他给耍了。
陆元方和王勮是文官,不好和韩令珪计较,但武懿宗不一样,他是武将出身,脾气火爆,他是受不了这个气,二话不说直接就把韩令珪给告到了朝廷里。
当时的背景是,武则天当政,朝廷里多有官员不服,武则天一直在捯饬吏治,打击那些反对自己的声音,那么,一个小小令史在这公开的场合公然戏弄朝廷命官,皇族宗室,往小了说,这是个人品德有问题,你这人有恶趣味,往大了说,你这就是藐视官体,破坏秩序,你是瞧不起朝廷啊?
武则天决定,要重重的惩罚一下韩令珪,于是派武士将韩令珪捉来,按在大殿之上,重杖一顿。
杖刑分轻重两种,轻者如隔靴挠痒,就是意思意思,做做样子。重杖那就是下黑手,下死手,轻则残疾,重则瘫痪,打死不论的那种。
韩令珪这回可是倒霉了,棍棒如雨点一般落下,他疼的是吱哇乱叫,受难之际,韩令珪看到武懿宗也在殿上,那要正常情况下,肯定是求饶认罪,痛哭流涕,跟人家武懿宗道歉呗,承认自己不该戏耍别人,但说出来您都不相信,韩令珪是扯着嗓子,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武大(大哥),何不相救?
武懿宗一听,他气的是满脸通红,他说你胡叫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结果,韩令珪被活活打死。
其实,从法律条文上来讲,唐朝并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称呼不认识的人行第要判死罪,韩令珪也没有骂人,没有侮辱别人,他似乎只是喜欢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类恶作剧,供自己取乐,因为他也没有通过这种套近乎的方式诈取钱财,获得利益,说白了韩令珪纯粹就是嘴欠。
如果非要处理韩令珪,最合适的罪名应该是冒位或者失仪,即官员在正式场合不够庄重,但失仪的处罚通常是笞刑或者罚俸,而绝不至于杖毙。
朝堂杖下血模糊,至死犹叫旧称呼。
长安多少攀缘客,不如此君胆气粗。
注意文章开始,史书对他的评价,他“耐羞耻,厚貌强梁”,强梁,是说他骨子里蛮横,硬要闯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他非要用自己这一套奇怪的生存逻辑在官场,在政坛去混,所以他的死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而只是因为:
他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而别人呢,又太不把他当回事儿了...
参考资料:
《新唐书》
《朝野佥载》
《太平广记》卷二百六十三
孙问.唐代循资格制度研究.上海师范大学,2026
傅绍良.唐代元日早朝中州府官员与君王的互动及诗歌呈现.求是学刊,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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