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继子15年,他高考完投奔生母,我卖掉楼房,三月后他落魄求原谅
老李那天晚上把存钱罐砸在我脚边的时候,我正蹲在阳台上给他那双破球鞋刷第三遍。白泡沫顺着鞋帮子淌下来,跟眼泪似的,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十五年,我说的是整整十五年,从这小子七岁那年冬天被他妈扔在厂门口开始,我把他从一个连鞋带都不会系的小不点,拉扯成了一米八的大个子。
存钱罐是陶瓷的,小猪模样,肚子上还贴着张红纸条,写着“大学基金”四个字。那是我跟他一块儿贴的,用的是他小学三年级得的“三好学生”奖状背面剪下来的红纸。现在那红纸还在,可小猪碎了一地,硬币滚得满客厅都是,最大的面额也就五毛。
“你凭什么管我?”他吼我,声音粗得像砂纸,“你又不是我亲爹!”
我把鞋刷子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塑料柄里去了。十五年,我连他哪颗牙先换的都记得。那年他发高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在急诊室门口站了仨钟头,冻得腿都没知觉了。他迷迷糊糊喊“爸”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眼泪。现在他说我不是他亲爹。
“你走吧。”我说。声音居然没抖,这让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真走了。高考完第三天,那个从来没露过面的亲妈开着辆白色轿车停在楼下,喇叭按了三声,他拎着个行李箱就下去了。行李箱还是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说是考上大学当礼物。我站在窗后面,看着后备箱“砰”一声关上,尾灯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阳台上那双刷干净的球鞋还没干透,鞋带湿漉漉地耷拉着。
七天,我在家躺了七天。食堂王姐打电话来问我去不去上班,我说感冒了。其实我根本没事儿,就是不想动弹。茶几上那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还翻在“土木工程”那一页,他之前跟我说想造桥,说桥比路有意思,能跨过河跨过江。现在他大概要跟他妈去广州了,那边的桥肯定更多。
第八天我爬起来,把房子挂到了中介。两室一厅,六十来平,二手房,但收拾得干净。看房的人来了三拨,最后一拨是个年轻小两口,女的肚子鼓着,男的一直摸她后腰。我看着他俩,想起十五年前我也是这么摸着老李——我前妻的腰,她说她不能生了,我说没事儿,咱俩好好过日子。后来她跟别人跑了,剩下个不是我的孩子。
“叔,这房子采光真不错。”年轻男人站在阳台上说。阳光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笑。
我看了看阳台上那根晾衣绳,绳子中间坠着个木头夹子,是我用废旧筷子削的。那小子小学手工课要交作业,我削了一晚上,他第二天拿了个“最佳创意奖”。现在绳子还绷在那儿,夹子还在,可衣服不用晾了。
卖房子的钱我分了三份。一份给老李——前妻寄了张卡来,说她生病了,我想了想还是打了五万过去。一份存着,我自己留着用。最后一份,我带去了城南那条老街,找了家金店,打了枚戒指。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个素圈,戴在小拇指上刚好。我跟金店老板说,就当给自己个念想,十五年的念想。
搬进出租屋那天,楼下大妈问我:“老李,你儿子考上哪所大学了?”
我说:“广州那边。”
大妈说:“哟,出息!啥时候回来?”
我说:“忙着呢,不一定。”
关上门的瞬间,我靠着门板蹲下去。五十岁了,膝盖咔咔响。客厅空得能听见回声,其实客厅就摆了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连电视都没买。但我还是觉得空。那小子以前总嫌客厅小,说同学家都有大沙发大电视。我说等你考上大学咱就换大房子。现在房子卖了,他也走了。
三月零七天。我正蹲在地上修那台破电扇,扇叶断了一片,我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很沉,走到门口停住了。然后就是敲门声,三下,中间隔了很久。
我拉开门。
他站在那儿,瘦了一大圈,头发也没理,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脚上还穿着那双我刷过的球鞋,只不过鞋底都快掉了。三月的天,他就穿了件单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露出一截青白的脖子。
“爸……”他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让他进门。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好几回,才蹦出几个字:“我妈……她把我钱拿走了,说投资赔了……我……”
“你什么?”
“我没考上广州的大学……我骗了你,我根本没填志愿。”他终于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下巴那儿聚成一颗,掉在鞋面上,“我错了……我知道你肯定恨我……”
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灌得他卫衣鼓起来。我注意到他右手攥着个东西,橙色的,是我以前给他买的那只塑料小鸭,洗澡时浮在水面上的那种。他七岁那年洗澡还怕水,非得抓着这只鸭子才肯进澡盆。十五年了,鸭子褪色褪得不成样子,可他还留着。
我没说话,转身进屋。他在身后喊:“爸!你别关门!我真知道错了!”
我从屋里拿出那枚素圈戒指,套在他手指上。大了,晃晃悠悠的。
“戴着吧。”我说,“等你自己挣钱了,给我换个金的。”
他愣在那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问:“吃不吃面?冰箱里还有俩鸡蛋。”
他“嗯”了一声,跟进来,破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吱呀”的响。
面下锅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阳台上摆弄什么。探头一看,他把那双破球鞋搁在窗台上晾着,又把那只褪色的小鸭子放进了鞋里。阳光照进来,鸭子的塑料表面反着一点儿微弱的光,像十五年前澡盆里晃着的那片水光。
面好了,我喊他。他跑过来,手上还沾着鞋上的泥。我递给他筷子,他接过去,低头扒了一大口。
“咸了。”他说。
“咸了就多喝水。”我把那杯凉白开推到他手边。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圈又红了。我别过脸去,盯着窗外那根晾衣绳。木头夹子还在,风一吹就轻轻晃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那儿,又像是等着挂上去。
“吃完把碗刷了。”我说。
他使劲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
我起身去阳台收那双鞋,太阳晒了一下午,鞋面暖烘烘的。翻过来看看鞋底,补一补还能穿。毕竟十五年了,哪那么容易就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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