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发现武大郎墓引发热议,施耐庵后人亲赴现场致歉,表示施家有欠账当由施家来偿还!
1996年初冬,清河县孔宋庄的村口来了三位外地石匠,他们抬着青条石板,准备给一座不大的坟冢安新碑。围观的老人悄声议论:“可别再把武县令说成那个卖烧饼的了。”一句话,把人们的目光重新拉回半个世纪前的那次离奇发掘。
1946年,当地饥荒,几个村民夜里动了歪念,在西南洼子里撬开一座老墓。楠木悬棺、两具骨骼,还有残缺的石碑一起见了天日。逃散之前,挖墓人只顾捡值钱的铜饰,却把满是蝌蚪篆文的残碑丢在荒草里。十几年后,碑石被武姓后人拾回,上边那行“宋故七品阳谷县令武植墓”几个字,让整个清河炸开了锅。
石碑不仅写明姓名“武植”,还记了字田岭、进士出身、治理漳水、平反冤案等事。名字、官职、功绩,一一在列,却与《水浒传》里那个“身长三尺、靠炊饼度日”的小贩判若云泥。最让乡亲们起敬的是碑阴那几行小字——“家有潘氏,性宽仁,女功精绝,教四子有成”,把千百年来“潘金莲”背负的恶名推得干干净净。那一刻,村里人第一次意识到:书里的故事,和碑上的事实,并非一回事。
此后几十年,武氏族人断断续续想修祖坟,却苦于无力。直到1992年冬,旅居天津的武家后人带着积攒多年的钱回乡,才把残碑拾掇出来,又请人拓碑核字、查地方志。四年后,刚到不惑之年的族长武守仁组织捐资,终于等来这次彻底修缮。石匠们立碑那天,他一句话说得格外沉:“欠了几百年的公道,今天总算补上。”
碑立起来,可“武大郎”三个字仍被戏谑。原因众所周知:元末明初,施耐庵笔下的《水浒传》让武大成为名声最坏的“历史人物”之一。关于为什么会写成矮小窝囊的炊饼郎,清河人更愿意提另一桩旧事——王某的报复。传说王某早年客居阳谷,求助无门时被武植收留。后来钱粮周转不灵,他再上门借贷,恰逢县衙查账,武植未能及时解囊,王某愤而离去,沿途编排流言。几句市井闲话,经过茶棚酒肆,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娶美妻却无能”的笑料。
谣言有市场,文学则放大了市场。元明之际,评话艺人最爱拼凑江湖传奇,施耐庵采写素材时,王某的段子恰好成了现成骨架。他把北宋水军折冲的遗事、梁山泊好汉的义气,再加上市井俏寡妇的情爱勾当,搅成波澜壮阔的一百零八将。通俗读本难免追求戏剧冲突,诚实官与贤妇的平淡日子,自然让位给“武大潘金莲西门庆”那出腥风血雨。
几百年过去,文学形象早已深入人心。清河县的老人至今记得小时候在戏班里看《耍枪劈西门》。台上潘金莲绣花鞋一甩,满场起哄;台下一位老妪却嘟囔:“这是给俺清河人抹黑呢!”可那时没人理她。直到21世纪初,来自威县的书画家施胜辰到武家那看碑,连续三日守在墓前写生。他凑近碑文,一笔一划抄下“忠孝廉直”四个大字,扭头对陪同的武家后生说:“祖上欠下的账,得让我们施家人自己还。”
“老先生,您这话当真?”少年问。
“当真,我画十六幅,把他二位的模样画回正道。”
“画得出来吗?”
“我尽力,功课不在笔上,在心上。”
这一段对话后来被《衡水晚报》做了侧栏报道,引得不少文史学者赶来查证。有人翻宋元方志,在阳谷县旧志里挖到“县令武植筑堤三里”记录,又有人在清河县档案中找到潘氏家族的田契。碎片拼起来,武植与潘金莲的模样逐渐清晰:个头并不矮,身形雄健;女方出身官宦,却能纺织染布自给,并无戏文中的香艳与阴狠。
有意思的是,每当有人问:“那《水浒传》还能不能看?”当地学者并不避讳。他们说,《水浒》是伟大的章回小说,只是其中不妨有几处与真实不符,如同说书人夜半加了把干柴,火旺了,故事也热闹了。历史学的职责,是在火焰落定后,捡拾地上真正的木柴,看它原本怎样生长。
如今,孔宋庄的碑前常有游客。灰石上字迹犹新,碑额“宋故七品阳谷县令武植之墓”八字遒劲。再往下,两行小楷清楚可读:“配潘氏,淑德慈仁。”与其说这是一方墓碑,不如说是一次迟到的辩护——辩给武植,也辩给那位被冤了一千年的潘金莲,更辩给奔波千里只为一句“施家欠账施家还”的施胜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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