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在山东东营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哥，前阵子跟我念叨，说小时候赶海钓鱼的那片浅滩，如今早就变成了长满芦苇的湿地，大海硬生生往东退了好几里地。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年纪大记混了，没想到这事居然是真的，还藏着咱们国家内海渤海一个少有人知的变化。
东营的黄河入海口，是国内唯一一个能“生长土地”的地方，从黄土高原奔涌下来的泥沙，日复一日在这里沉积造陆。2024年7月，黄河口候鸟栖息地作为黄渤海候鸟栖息地第二期，正式入选世界遗产名录。新土地长出来，世界遗产拿到手，热闹背后藏着个很多人没注意的事实，渤海正在一点点变小。
有研究对比过上世纪40年代初和本世纪10年代的渤海海域面积，算下来70年间已经萎缩了近5700平方公里，和造陆5000多平方公里的数据基本对得上，新增的陆地差不多有一个上海市那么大。往渤海注入泥沙的河流有四十多条，真正能填出大规模陆地的，还得是咱们的母亲河黄河。黄河平均年输沙量高达16亿吨，占了每年入渤泥沙总量的九成以上，愣是造出了黄河三角洲等大片河口地貌。
黄河造陆最猛的时候，渤海海岸线每年往前推390米，一年就能造出30多平方公里新陆地。渤海本身水就浅，经不住这么日积月累的填充，面积缩水自然是难免的。其实黄河也不是一直给渤海送泥沙，历史上还曾改道拐走了七百多年。
南宋的时候，守将为了阻挡金兵南下挖开了黄河大堤，黄河就此改道南去，夺淮入海跑到江苏注入黄海，一直到1855年才重新回到现在的渤海入海口。这七百多年里，本来该填进渤海的泥沙全都送给了苏北，现在江苏滨海、连云港一带的不少陆地，都是当年黄河搬运泥沙堆出来的。也算一场历史意外给渤海留了余地，要不然现在的渤海湾莱州湾，早就淤得不成样子了。
除了自然填海造陆，人类活动也在不断挤压渤海的空间。环渤海是全国围垦强度最大的区域之一，围垦面积占到了全国总量的近一半。1980年到2017年的38年间，环渤海围填海面积增加了近1989平方公里，占到渤海总面积的将近3%，2000年之后渤海平均每年缩小141平方公里。不管是围海养鱼、开辟盐田还是修港口建住宅，都是实打实从海里抢地。
不少人听到这可能会说，填海造陆多好啊，多了土地多打粮，怎么看都是好事。这话听着有理，真算起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渤海要是没了，海水对北方气候的调节作用就没了，北方会变得更干旱，内蒙古一带的沙线还会往东推进。环渤海一溜大大小小的港口，海岸线后退之后港口会大幅减少，对整个沿海地区的经济都是重创。
渤海本身就是咱们重要的渔场和海盐产地，真填成陆地，渔业盐业的损失根本没法估量。再往大了说，渤海是咱们国家的内海，多一平方公里陆地就少一平方公里内海，一减一增算下来，这笔买卖根本不划算。好在国家很早就看清了渤海的不可替代性，早早就出台了政策保护。
2018年渤海综合治理攻坚战正式启动，讲究河海统筹一起治理，同年国务院也出台了相关通知，明确要求渤海海域禁止开发任何新的围填海项目。到2020年，统计数据显示渤海近岸海域优良水质面积比例已经超过80%，比原定的73%目标高出不少。曾经污染萎缩的渤海，正在慢慢变回水清岸绿的样子。
这些年造陆的节奏早就变了，甚至开始反过来。上游建水库拦沙，加上水土保持工程，送到河口的泥沙已经少了很多。黄河三角洲的面积在1998年达到3061平方公里的峰值之后，就开始逐年萎缩，就连黄河口本身，每年都要损失差不多2.53平方公里的陆地。
变化其实都是咱们治河治沙带来的，从1950年开始，黄河干支流陆续建起了一座座水库，把大量泥沙拦在了库区。2002年以来，黄河一共开展了31次调水调沙，把超过35亿吨泥沙送入大海，有效缓解了地上悬河的问题，到2023年汛期前，下游主河槽已经平均下切了3.1米。黄土高原的水土保持也从源头减少了泥沙，黄河年输沙量已经从过去的16亿吨降到了如今的14亿吨左右，河水变清，造陆速度自然就慢了。
过去那种盲目填海造陆的做法，现在已经被科学管控替代，入海口的生态修复也做得有声有色。东营当地摸索出了治理互花米草的有效技术，累计治理了13.1万亩，恢复了5.2万亩盐地碱蓬，还修复了1500亩海草床。现在黄河口湿地的鸟类种类，已经从建区之初的187种涨到了374种，2024年保护区内越冬的丹顶鹤就有320只，每年数百万只候鸟都会在这里迁徙越冬。
我那个东营朋友现在天天端着相机去湿地拍鸟，他说这些年鸟越来越多，看着就开心，心里也跟着敞亮。其实绕回一开始的问题，渤海缩小造陆到底是福还是祸，答案已经很清楚了。渤海的进进退退，既不是什么需要恐慌的灾难，也不是可以随便挥霍的好处。顺着自然规律，用科学方法调整，守住这片海才是最重要的。咱们中国只有一个渤海，把它守好，让河海相拥的美景传下去，就是最好的答案。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渤海综合治理攻坚战取得显著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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