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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天下无贼》中有句经典台词:“‌开好车的就一定是好人吗?‌”

今天咱不说豪车,咱说的是女人肩膀上挎的包包,比如驴包。

若是换个说法,换个场景,套用下这句话就是:“挎个好包就一定是好人吗?”

这样说有点给驴包长脸的感觉。

驴包就是好包吗?我认为不是,但很多爱慕虚荣的女人,就认为驴包是好东西。

不年不节的,我为什么说驴包这个事呢?凡事皆有因果,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日看新闻,说洋牌子“驴”状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竟败下阵来。我拍案叫绝,倒不是懂什么法律条文,只是想起几十年前在广西防城港的一段旧事,恰与这“驴”字有些干系。

那时我在防城港混日子,常去一条窄胡同里的饺子店。店主是个河南大姐,下岗工人,饺子包得瓷实。我图个乡情,便常去搭把手擀皮。店里常来一个山西女人,三十来岁,嘴碎,爱笑,也爱帮忙包饺子。我与她熟了,便没大没小起来。

某日不知扯到什么,她一时语塞,我顺嘴溜出一句:“你真驴。”

我们河南老家说人“驴”,是骂人笨,也带点亲昵的调侃。可话音未落,那山西女人的脸色却变了。先是愣住,继而眼眶泛红,最后竟躲到后厨的角落,肩膀一耸一耸地哭起来。

我慌了神,扯着大姐问究竟。大姐把我拉到一边,压着嗓子说:“你可闯祸了。在他们山西,骂女人是驴,那是顶狠毒的,是说她……是那种女人,人尽可夫的意思。”

我这才晓得,同一个“驴”字,在河南是笑骂,在山西却是砸人脊梁骨的刀子。后来隐约听大姐说,那女人早年确实有过不堪的经历,所以最听不得这个字。

她哭,是哭自己那点捂不住的伤疤被人无意间揭了。

那时我年轻,觉得这字眼竟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分量,实在稀奇。

如今更稀奇的事来了。那个在山西能逼哭一个女人的“驴”字,镶在洋包上,竟成了身份的徽章。地铁里、商场中、酒桌上,多少女人挎着印满“驴”字的包包,昂首挺胸,仿佛那几寸皮料能丈量出她们的身价。

我当然知道,此“驴”非彼“驴”,是洋文的音译,与山西人骂街的“驴”字本不相干。可汉字就这么妙,同音同形,偏偏让那些挎包的人避之不及——你若当面说一句“你这驴包真好看”,保准有人要拿白眼翻你,仿佛你亵渎了什么圣物。

其实细看那些挎驴包的主儿,有几个是真正的名门闺秀?多半是暴发户的太太,或是靠青春肉体换几张钞票的“金丝雀”。她们需要这个“驴”字,就像戏子需要行头,生怕人家看不出自己“贵”。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心虚——真正有底蕴的人家,谁把身家性命拴在一个包上?

这让我想起前些年流行的“笑贫不笑娼”。如今这话该改改了,该叫“笑贫不笑驴”——只要有钱,管你是卖身得来的,还是投机倒把抢来的,挎上驴包就是人上人。

那个山西女人当年为一句“驴”字哭得天昏地暗,羞耻得恨不能钻进地缝;而今的驴包女郎们,却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背的是“驴”,哪怕那“驴”字底下淌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古训说“衣食足而知荣辱”,如今衣食足是足了,荣辱却乱了套。贫穷成了原罪,而任何攫取财富的手段都能被美化为“本事”。挎驴包的人,未必不知道这包背后的虚荣与浮夸,但她们更怕的是被人看穿——看穿那精致皮料裹着的,不过是一具急于标价出售的灵魂和肉体罢了。

从那个山西女人为“驴”字落泪,到满街驴包招摇,不过三十年光景。这“驴”字的命运变迁,倒映出一场人性的倒行逆施:我们终于把羞耻心,也一并裁成了包上的花纹,继而招摇过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