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费城的一条新闻让不少医学生后背一凉:宾夕法尼亚大学承认,他们的解剖课堂上曾使用过一批特殊的人类遗骸——来自36年前警方一次爆炸袭击中的遇难者。在这起被称作MOVE事件的惨案里,警方用直升机向一栋民居投下炸弹,11人死亡,其中还有孩子。而部分遇难者的遗体没有归还给家属,反而被送进了解剖室。消息曝光后,公众才惊觉,那些躺在不锈钢托盘和标本柜里的人骨,身世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要真正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得拉一张“人体标本来源演变图”。这张图如果从左往右画,起点是19世纪的墓地和盗贼,终点是今天的遗体捐献和纪念仪式,中间塞满了争论、法案和一次次让人后背发凉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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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表的第一个节点,是一个名叫约瑟夫·海特尔的维也纳医生。他在19世纪以解剖学知识闻名,但那套知识得来得很不光彩——他长期雇佣盗墓贼,从坟墓里挖出尸体,充实自己的私人收藏。而且他绝不是孤例。很长一段时间里,从大学解剖室到各大博物馆,人体遗骸的获取方式都和“知情同意”没什么关系。研究人员、收藏家们想要骨架子,盗墓贼就负责供货,一具具无名者的躯体就这样变成了陈列柜里的展品。

这些来源可疑的遗骸,后来大量流入了科研和教育机构。原文提到,有些藏品“几乎肯定是以不道德的方式获得的”。随着公众伦理意识抬头,争议越来越大,不同族群开始追问:凭什么我们祖辈的骨头,要在博物馆和实验室里充当别人的“研究工具”?

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出现在1990年。美国国会通过了《美国原住民墓地保护与遣返法案》,要求各机构将原住民遗骸和相关文物归还给直系后裔、部落或文化相关的组织,否则就必须获得许可才能继续使用。这条法案在学理上画下了一条红线:没有同意,就不能占有。

但图表上,法案只是中段的标尺,现实推进远比你想象得慢。争议不止存在于原住民社区,非裔美国人、其他弱势群体的遗骸同样面临伦理追问。MOVE事件遗骸的曝光,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那些遇难者的家人不仅承受了失去至亲的痛苦,还要在许多年后得知,亲人的身体被当成了教学道具。尽管部分遗骸已归还,后续调查中陆陆续续又发现了更多。

于是图表的最新节点上,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法蒂玛·杰克逊,一位刚从霍华德大学退休的生物人类学家。她正在推动一项全新的伦理准则,直指问题的核心:高校和博物馆该如何对待那些在未经同意情况下获取的遗骸,尤其是从非裔美国人墓地流出的骸骨。她说得很直白:“这些材料在我们手上。科学家才是罪魁祸首。”她要做的是,不再默许一种“占有即合理”的惯性,把知情同意的原则补回那些缺失的环节里。

好消息是,图表的最右端已经出现了让人松一口气的变化。如今的医学院解剖课程,仰赖的不再是盗墓贼,而是自愿在死后捐献遗体的人。一些学校还会在课程结束时举办纪念仪式,向那些素未谋面、却用身体为医学提供教材的捐赠者致敬。原文里有一句挺妙的感慨:“海特尔要是看到这场面,一定会震惊不已。”

如果让那个依靠盗墓来收集标本的维也纳医生穿越到今天,他大概很难理解:为什么要把解剖课搞得像追悼会?但在剥开整段历史之后,你会发现,从盗墓的铲子到纪念仪式的烛光,人体标本的来源进化图,画的其实是一场迟来的道歉。而你的骨骼标本,如果会说话,也许最想问的仍然是那句——当初把我请进来的时候,你到底敲过我的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