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十来天里，我接诊了两位熟客，却都是药到病除，颇有些值得记下的心得。
第一位是位十几岁的小姑娘，母亲领着过来，说孩子总喊心痛，去医院检查，也没检查出什么问题。一晃已经好几年了。我先看舌象，舌尖红得发亮，舌中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苔，再搭脉，心脉按下去形如弯钩，脉气却弱得几乎摸不真切。我问孩子嘴里平时是什么味道，她小声答说总觉得发苦。又问二便，说一切正常；睡眠还算安稳，只是梦比同龄人多些；问有没有手心脚心发烦发热的时候，她说偶尔会有。孩子脸色看起来和常人没两样，我转头问她母亲：“孩子心痛发作的时候，脸色会不会变？要是发作时脸色改了，那是心脏本身出了毛病；要是脸色和平时一样，那病情就轻，多半是一口痰堵了心脉，气血走不动才痛。”
按中医脉理来说，心脉本就应当微弯如钩，这是正常的常脉，可如果心脉如钩却带着强硬感，那就是心受邪的征象了。嘴里发苦，一般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肝胆火旺，要么是心经有热。结合望闻问切的所有信息，我辨证下来，这孩子是心气阴亏虚，又有痰湿阻滞心脉，虚火扰心才发的心痛。于是开了生脉饮合瓜蒌薤白加黄连汤：生脉饮补养心气阴，瓜蒌、薤白宣通心阳、化散心包痰湿，只加了3克黄连清泻虚火，一共开了三剂药。
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我和孩子母亲约在公园练健身气功，碰到了顺便问起孩子的情况，她说孩子再也没喊过心痛。原来孩子只喝了一剂药，就赶上感冒，剩下两剂一直封在冰箱冷藏室里没动。我听了反倒安心，中医讲“中病即止”，既然症状已经消了，本来就不需要再把药吃完，祛邪太过反倒伤正。
第二位是五十多岁的老病人，跟了我不少年，身体不妥就从几十公里外开着电动车过来找我。这次他说口腔溃疡缠了好久，去市医院又是吃药又是输液，前后花了一千多块钱，一点好转都没有，实在受不住才找过来。我看他舌苔薄白，不热不燥，问他溃疡长在什么位置，他说前阵子在舌尖，现在又跑到舌边上去了。中医讲舌尖对应心肺，舌边对应肝胆，位置变了，邪气走的路线也清楚了。又问睡眠，说偶尔做梦，还算安稳；二便也正常，就是嘴里总淡淡的没味道，最近睡觉呼噜打得特别响，吵得家人睡不好，自己睡着都能听见声响。
嘴里发淡，是脾胃有水湿停聚；打呼噜声重，是呼吸道里有痰湿阻滞，气机不通畅。湿邪郁久才化火生疮，单纯吃清火消炎药当然没用，根子在痰湿不在火。于是开了小青龙汤合小柴胡汤加减，化散表里痰湿、调畅肝胆气机，又嘱咐他去药店买瓶维生素B2，餐后吃两片，一天三次。昨天我微信问他恢复得怎么样，他很快回了两个字：好了。
这两则小案子都不是什么疑难重症，却最能见中医辨证的道理：找对了病根，用对了药，哪怕只有几味轻剂，也能解决攒了几年的毛病。中医从来不是慢郎中，只要认证准确，轻药也能起重疴。在暑假10来天里，还能帮病人解决这点小痛苦，也算是医者的一点小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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