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设备,是我爸拉着老脸找台长批的条子。
那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动用私权。
当时他对我说的是:"晚星胆子小,需要鼓励。你不一样,你得一个人去碰壁,才能长本事。"
所谓的独立,成了他们光明正大偏心的遮羞布。
我没再说话。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朝曦,"我爸看我不再反驳,语气缓和了一些。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梁叔叔刚出的电影理论合集,我找他签了名。你好好看看,对你拓宽思路有好处。算爸爸给你的毕业礼物。"
我看着那本书。
封面是灰色的,连塑封都没拆。
翻开扉页,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指正,砚清。"
这是别人送给他的赠书。
他连梁叔的名字都没有让对方改。
甚至上面连我的名字都没有。
"谢谢爸。"
我把书随手放在了手提袋的夹层里。
秦晚星看了看我的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镜头,小声说。
"姐,等我以后赚了钱,我送你一个红圈镜头。"
我爸笑了。
"听见没,你妹妹多懂事。当姐姐的,眼界放宽一点。"
我看着饭桌中央那盘已经冷掉的清蒸鱼。
那是我点的。
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动过一筷子。
因为秦晚星说,今天有些闹肚子,不想吃海鲜。
"知道了,爸。"
我轻声回答。
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我知道,再怎么挣扎,也是一样的结局。
在这场关于亲情的电影里,我不仅是个局外人。
我连字幕上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我爸的工作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助理老李在调设备。
"朝曦来了啊。"
"李叔,我爸呢?"
"秦导去台里开会了,晚一点回来,你找他有事?"
"我来找个U盘。"我说。
我走到我爸的剪辑台前。
上面堆满了各种带子和储存卡。
还有秦晚星在那张在云南篝火旁举着收音杆的照片。
边角已经用大头钉固定住了。
她在照片里笑得很甜。
我拉开抽屉,翻找我的那个银色U盘。
里面装着我筹备了一年多的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纪录片脚本,《岁时记》。
下周就是省里两年一届的青年扶持计划提案会了,这是最后定稿的日子。
U盘在抽屉的最底层。
我拿起来,插进旁边的电脑,想打印一份通稿。
点开文档的瞬间,我愣住了。
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
我点开属性。
文件的标题已经被改成了:《初见:节气的轮转》。
作者署名那一行,原本写着"秦朝曦"三个字的地方被删除了。
换成了另外三个字。
"秦晚星"。
指尖有点发麻。
我握着鼠标往下滚。
八十页的脚本,从拍摄分镜到解说词,连我标注在页脚的参考机位都没有变过。
全篇唯一变了的,就是名字。
门被推开了。
我爸和我妈走了进来。
秦晚星跟在他们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装订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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