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份月薪过万的招聘广告,让33个穷怕了的男人争先恐后地摁下手印。

没有人注意到,合同上那枚红彤彤的公章,名字差了两个字。

更没有人料到,当他们被运到万里之外的太平洋深处,才被告知那张纸不过是一张废纸,而他们,连废纸都不如。

想走?没有船员证的你,连偷渡都算不上。

想留?"没死就给我接着干。"

退路没了,尊严没了,连"人"这个字,在那条船上也不再作数。

于是,一场让人头皮发麻的屠杀在公海上拉开了帷幕——

33个人的渔船,历经三轮清洗之后,只有11个人活着踏上了祖国的码头。

那些消失的22条性命,没有坟墓,没有遗体,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沉在太平洋的哪一片海底。

而活下来的那11个人,每一个手上都沾着血。

01

要把这桩灭绝人伦的惨案说清楚,不能从杀人那天讲起,得从这些人为什么上船说起。

本世纪头十年,国内海鲜市场井喷式膨胀。沿海的鱼早就被捞得见了底,可餐桌上的胃口却越撑越大。供需失衡之下,"远洋捕捞"四个字变成了一门暴利生意。

山东半岛一座靠海的小城里,有这么一家做远洋渔业的民营企业。公司不大,但野心不小,旗下五艘大型渔轮,年年组队横穿太平洋,跑到南美洲西海岸钓巨型鱿鱼。

一只大鱿鱼几十上百公斤,切割、冷藏、深加工之后再出口,利润丰厚得惊人。

2010年年底,公司筹备第五次远洋作业。目的地照旧——秘鲁和智利沿岸海域。距离半个地球,去一趟来回要整整两年。

光是"两年不着家"这一条,就足以劝退绝大多数正常人。更别提途中还有恶劣海况、设备故障、海盗袭扰等等致命风险。

所以,远洋船员从来都是最难招的工种之一。

五艘渔轮中块头最大的那一艘,代号"2682"。公司把它交给了一个叫李承权的老船长。此人四十出头,干了快二十年海上作业,经验老到,手腕也硬。

船长到位后,公司把组建船上班底的权力一并交给了他。李承权很快拉来了一帮老搭档:大副付义忠、二副王永波、大管轮王延龙、机轮长温斗,外加温斗的堂弟温密、王永波的表妹夫吴国志,以及一个被李承权卖了人情塞进来的老厨子夏奇勇。

这些人又各自带了自己的亲友:刘刚、陈国军、姜树涛、岳朋、薄福军——清一色来自辽宁,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全部以船长李承权为轴心。

也就是说,这条船上的管理层和技术骨干,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封闭的关系网络。

后来的血案证明,正是这种"自己人"与"外人"的结构,为大屠杀埋下了第一颗种子。

02

光靠船长这帮老关系,人手远远不够。一艘大型远洋渔轮需要三十多号人才能正常运转。

剩下的名额怎么办?公司外包给了中介。

中介这行当,赚的就是信息差的钱——找几个急需用钱、不太懂行的人,三言两语一忽悠,人就上钩了。

刘贵夺就是这么被捞进来的。

1984年生人,黑龙江齐齐哈尔下面的一个小村子,挨着内蒙边界。家里穷,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十年间辗转各地,兜里始终没攒下几个钱。

唯一跟他好过半年的女人韩丽,也在2010年秋天提了分手。

失恋加上穷,双重打击之下,刘贵夺回了老家休整。他躺在炕上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继续打散工是个死循环,必须找个来钱快的活儿,狠狠赚一笔。

他想起两年前曾短暂干过几天出海的临时工,船员的收入确实可以。当时年轻不懂事,嫌苦嫌累给放弃了,如今想来肠子都悔青。

过完国庆,刘贵夺告别父母,一路东奔到了山东沿海。没有门路,没有熟人,他只能满大街钻中介门店,挨个打听有没有招船员的。

找了一个多月,终于在荣成市的一家中介铺子里,看到了那家远洋公司贴出的招聘广告。

中介两眼放光——有人愿意上远洋船,这介绍费不就到手了?当下一顿猛夸,什么高薪、包吃住、前途光明,说得天花乱坠,然后直接把刘贵夺领到了公司人事部。

到了公司,刘贵夺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十几个跟他差不多处境的年轻人,已经被各路中介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里。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穷。穷到愿意拿命去赌。

人事专员笑眯眯地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底薪每月一千,外加每公斤鱿鱼两毛钱提成,每年还有四万五千块保底工资,两年合约期满后连同社保补贴一次性发放。

有人掰着指头当场就算开了——一年保守估计十来万,两年就是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这帮人里有好几个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个数。

所以,尽管大家心里都清楚出远海有多苦多险,但一想到两年后那笔钱,咬咬牙,摁下手印,签了合同。

没有一个人仔细看过合同条款。

更没有人留意到,合同上盖的那枚公章,跟公司门口招牌上的名字对不上——字数不对,名称也不对。

这不是疏忽,这是设计。

用本地老渔民的话说:这公司的套路,当地人谁不知道?可外地来的这帮小伙子,人生地不熟,就是来送菜的。

03

签完合同,公司就开始往五艘渔轮上分人。

分到"2682号"的外招船员一共19人。其中有几个人,后来成了这场大屠杀中的关键角色——

刘贵夺,黑龙江人,整起案件的头号主角。

姜晓龙,同样来自黑龙江,后来成了刘贵夺最凶悍的打手。

黄金波,内蒙古牙克石人,但已经在北京买了房和车定了居——他上船压根不是为了赚钱,纯粹是想圆一个航海梦。这个"异类"后来成了整场杀戮的导火索。

包德,内蒙古人,性格暴烈,手底下带着几个同乡:包宝成、双喜、戴福顺。

还有王鹏,这人身份比较特殊——他本是机轮长温斗的朋友,按理说该算船长系的人,但他同样没有船员证,后来的命运也因此发生了彻底转向。

加上船长那边的14人,这条船刚好凑满了33人。

但这33人里,有18个是没有船员证的。

没有船员证意味着什么?出海属于违规,被查到就是偷渡。

公司当然清楚这一点。但有证的人难招、薪水高、还不好糊弄。没证的外地人就不一样了——好骗、听话、出了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为了把这18个"黑户"弄上船,公司玩了一出偷梁换柱:先找18个有证的临时工上船过边防检查,等船开出管辖海域后停下来,再用小艇把18个无证人员偷偷送上去,把临时工换回来。

刘贵夺就是在那条小艇上,第一次认识了包德等人。

此时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上船的方式本身,就已经注定了一件事——没有任何合法途径能让他回家。

04

边防混过去之后,"2682号"先是停靠韩国釜山加了一次油,然后穿过日本海,正式驶入太平洋。

目的地在地球另一边,光是赶路就要两个多月。

但这段日子反倒是整趟旅程中最惬意的。不用干活,每天就是吃肉喝酒打牌睡觉。33个人像一家人似的,有说有笑。

刘贵夺在这两个月里迅速成了船上最受欢迎的人。

他虽然只读到初中,但酷爱看书,讲话有条有理,还特别大方。出发前那晚,12人间的室友们一起出去吃饭,有人提议AA,刘贵夺不干,拍着胸脯说:"以后在船上大家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互相照应着,这顿饭算我的。"

一千多块钱,对这些穷小子来说不是小数目。刘贵夺这一掏,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

黄金波尤其崇拜他。

黄金波闲来无事,看见刘贵夺老是一个人坐在船头拿小本子写写画画,就凑过去搭话。刘贵夺递给他一根烟,说自己在记航海标记,"没事做着玩"。

说到烟,刘贵夺的烟瘾大到恐怖——一天两包,一根接一根地续。他上船时光是烟就赊了两百多条,欠了超市将近三万块。

两人聊开之后,刘贵夺发现黄金波跟其他人不一样:人家是有房有车的北京人,出海纯粹图个新鲜。

刘贵夺心里多少有些感慨,但转念一想,自己两年后也能攥着二十来万回去,在老家县城首付一套房,日子也不差。

2011年春节,船刚好在太平洋上。33个人张灯结彩,包了饺子,轮流打卫星电话给家里拜年。

那天夜里,海风微凉,舱灯昏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

谁也不会想到,几个月后,其中22个人会消失在这片大海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05

2011年3月,渔船抵达秘鲁海域,正式开工。

远洋钓鱿鱼的流程是这样的:入夜后,打开甲板四周两千多瓦的巨型灯组,光柱直射海面,深入水下数十米。鱿鱼趋光而来,船员抛出带钩的铁链,把几十上百公斤重的大鱿鱼钩上甲板,当场切割分类,搬进船底冷藏室。

冷藏室满了,通知公司派运输船来取货。船员则不停歇地继续钓。

听起来不复杂,实际上是彻头彻尾的苦刑。

首先,鱿鱼是夜行性动物,作业只能在深夜进行。船员通宵干活,白天回舱休息——但在海上,船体无时无刻不在摇晃,睡眠质量约等于零。

其次,每天的劳动强度远超常人极限。几十公斤的大鱿鱼一条接一条地往上钩,胳膊酸到抬不起来,腰弯到直不起来。整个人像一台被强制开机的机器,除了机械运转,什么感觉都麻木了。

但大家还是拼了命地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忍住,两年后有二十万。

第一个扛不住的人,是黄金波。

他本来就不是来赚钱的。新鲜劲一过,每天这么高强度地作业,身体扛不住,产量自然垫底。船长李承权几次当众奚落他,黄金波一肚子火,干脆跑去找船长提辞职。

"工资我不要了,让公司派船来接我回去就行。"

李承权劝了他一通,大意是距离中国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去,让他安安心心继续干,公司已经在考虑转移到智利海域,那边鱼更多。

刘贵夺也帮着劝,还教了黄金波几招钓鱼技巧。黄金波想想也是,就暂时歇了辞职的念头。

五月份,渔船南下抵达智利海域。鱼确实比秘鲁多,但高强度的作业并没有丝毫减轻。

黄金波又歇菜了。不只是他,越来越多的人在私底下开始叫苦。

消息传到李承权耳朵里,船长知道再不出手管管,场子就要散了。

他开始频繁巡视甲板,看到谁偷懒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严重的直接上手扇耳光。

底层船员没一个敢还嘴。但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变了。

06

真正让船上开始分裂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小的事。

一天后半夜,黑龙江的姜晓龙饿得实在受不了,偷偷放下铁钩跑去厨房翻东西吃。

撞见他的是厨师长夏奇勇。

夏奇勇是船长的铁杆心腹,平日里仗着李承权撑腰,对底层船员呼来喝去。本来他只管伙食,旁的事不该他操心,可这人偏偏爱管闲事。

看见姜晓龙,夏奇勇阴阳怪气道:"活不干,就知道来找吃的,你脸皮可真够厚。"

姜晓龙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当下血就涌上了脑门。两人吵了几句,姜晓龙拎起手里切鱼的刀就朝夏奇勇戳了过去。

好在夏奇勇躲得快,没伤着,但动静引来了一帮人。船长闻讯赶到,二话不说先给了姜晓龙两个耳光,然后宣布:动刀子属于特别严重的打架斗殴行为,按公司规定,当场开除。

"开除了你就不是这条船上的人了,马上给我离开。"

姜晓龙傻了:"船长,四面八方都是海,我往哪儿离开?"

李承权冷冷扫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

姜晓龙扑通一下跪在了甲板上。

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当着三十来号人的面下跪求饶——这一幕,刺痛了在场的每一双眼睛。

刘贵夺站了出来,替姜晓龙说情。好说歹说,船长才勉强松口,算是给了一次机会。

表面上这事过去了。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夏奇勇先挑事,船长却一个字没提他,所有火力全对准姜晓龙。

道理很简单——夏奇勇是"自己人"。

这件事像一把无形的刀,在33个人中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界线:船长那边的人,和不是船长那边的人。

这条船,从此有了"派系"。

07

气氛越来越紧,但真正把火药桶点着的,还是工资的事。

黄金波低血糖犯了,差点晕倒在甲板上,被刘贵夺等人扶回舱房。之后他再也不肯出去干活。

船长把情况报给了公司,公司拒绝了黄金波的辞职请求。

黄金波心想,不让我走也行,反正每年有四万五的保底,我躺着也能拿钱。

紧接着,船长系的岳朋有样学样,也躺平了。

这种风气像瘟疫一样扩散。打鱼量一天比一天少,李承权急了,把所有人召集到甲板上,定了一个每日最低捕捞量,并当众放话:

"完不成的人,提成没有,底薪停发。连最低限额都达不到,公司凭什么给你们掏钱?"

说白了,那个所谓的"最低量",就是一个正常人拼尽全力、干到虚脱才能勉强够着的数字。

黄金波当即顶了回去:"不发就不发呗,我有四万五保底,够本了。"

李承权闻言竟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穿一切的冷笑。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保底?从你们第一天干活起,保底就没了。你们钓到鱼了对吧?钓到了,就说明不是颗粒无收,那保底就不适用了。想赚钱?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不想干?底薪也别想。"

全场死寂。

刘贵夺没有立刻发作。他回到舱房,拿出笔,铺开那份合同,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掏出小本子,开始算。

算完之后,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按照船长的说法,刨去每月一千块底薪和那点微薄的提成,再减去航行途中不干活的几个月空窗期,一年下来到手——连两万块都不到。

两万块。他光是上船时赊的烟,就欠了将近三万。

也就是说,他在这条该死的船上整整待两年,拼死拼活,不但一分钱赚不到,还要倒贴。

至此,当初让他热血沸腾的"两年二十万"发财梦,彻底碎成了渣。

其他人也开始算了,算出来的结果大同小异:被骗了,被彻彻底底地耍了。

消息像炸药一样在底层船员中间炸开。所有人都涌到刘贵夺这里问该怎么办,因为在他们眼里,刘贵夺是这帮人中最有主见、最能拿事的。

连船长系的王鹏也来了。他去找温斗问过,温斗支支吾吾把他打发了。王鹏开始怀疑——管理层肯定有保底,跟他们不是一个合同。

刘贵夺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把合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于看出了两个致命问题:一是"保底"的具体执行方式合同里压根没写,全凭公司单方面解释;二是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公司名称跟实际注册的名称对不上。

换句话说,这份合同从头到脚就是假的。

刘贵夺深吸一口气,淡淡说了一句:"骗都被骗了,认栽吧。实在不想干就辞职回去,当白忙一场。"

但包德不这么想。

这个暴脾气的内蒙汉子当即就撂了狠话:"辞什么职?干翻他们!"

不过包德也不傻,他知道自己这边人不够多,光靠几个老乡搞不定船长那帮人。于是他来找刘贵夺,想拉黑龙江系一起动手。

刘贵夺拒绝了。他劝包德冷静,说打人劫船是犯法的,不能冲动,先去跟船长好好谈。

于是,刘贵夺领着一帮人去了船长室。

他尽量压着语气,赔着笑说:"船长,我们算了一下,这么干下去实在赚不到什么钱。公司这份合同明摆着是坑我们。我们也不闹,什么提成底薪一分不要,只求你联系公司派条船来,把我们安全送回国就行。路费我们自掏腰包。"

李承权当场回绝。

"签了合同没到期,回家?想都别想。再闹下去,不但工资全部停发,吃住的钱也得从你们身上扣。"

刘贵夺还在争取:"可这合同本身就是假的,公章都不对。再这么干下去,真的会出人命。让公司派船来接我们,这总行吧?"

船长仰着头,用一种教训蠢货的口气说道——

"刘贵夺,你也太天真了。公司说了,没死就继续干。就算叫船来,谁敢载你们回去?你们没有船员证,回去就是偷渡。想回家?有本事你游回去。"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船长室像被抽走了空气。

所有人都僵在那里。

刘贵夺没有说话,但在场的人后来回忆,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之前他眼睛里还有一丝退让和斡旋的余地,而从"游回去"三个字落地的那一秒起,那丝余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骨头里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