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湘西,春寒料峭,但比这天气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古丈县那个叫张平的大土匪头子。

当时,古丈老百姓私下流传着三句话:“天见张平,日月不明;地见张平,草木不生;人见张平,九死一生。”

这话一点也不假。

解放初,张平带着土匪攻打辰溪兵工厂,当时曾命令全县老百姓们跟其一起作乱,草塘上一个村子的人不敢去,他回来后竟把全村几十口人全都杀了个精光,连三岁娃娃和哑巴都不放过。

这年三月,雅西县委书记张世乙带着八十多名干部,在部队的护送下,从沅陵出发,要去开辟古丈的工作。路不好走,尽是深山老林,羊肠小道。走到野竹坪村,还跟一股残匪交了火,好在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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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八号晚上,队伍总算进了古丈县城。

县城小得可怜,一千多人口,没条像样的路,更别提电灯电话。满眼的破败,唯一扎眼的就是张平和伪专员曾住过的两栋小洋楼。

在这座县城内,张世乙亲眼瞧见一个十二三岁、曾被张平抢去糟蹋得不成人样的小姑娘,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城墙根下,欲哭无泪。

张世乙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暗下决心,不把这恶魔除了,对不起古丈的父老乡亲。

可谁能料到,大伙儿刚站稳脚跟,麻烦就来了。

情报说张平要来打县城,可驻防的四二二团却临时调离,城里就三十来个没啥战斗力的干部。

弃城?人地生疏,肯定吃亏。

上山?没枪没弹。

最后决定,守!张世乙使了个“空城计”,让身体好点的同志在要害地方站岗,又组织干部上街宣传,锣鼓喧天,一副太平景象。混在赶集人群里的匪徒一看这阵仗,摸不清虚实,没敢动手,县城这才躲过一劫。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发动群众,清匪反霸,建立政权。

张世乙他们又是办学习班瓦解匪徒的社会基础,又是争取上层人士,把张平一步步往绝路上逼。张平最终成了惊弓之鸟,白天躲在深山,晚上才敢出来活动。部队和民兵就夜里设伏,在李家洞西边山坡,击毙了他的特务队长,还活捉了他老婆,不过,这次张平本人却是趁黑侥幸溜走了。

这下,成了孤家寡人的张平可就更疯狂了,他到处打家劫舍,残害百姓,一时间搞得十里八乡的老百姓们,全都人心惶惶。

政府随后组织拼寨,派部队保护群众。

张平这下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没吃没喝,没处安身,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好窜回了他的老巢李家洞附近。

七月十日这天,饿得眼冒金星的张平,悄悄摸到小里溪的山坡上,想找个可靠乡亲弄点吃的。没想到,却碰上了他的族弟——青年农民张学易。

张学易正在田里踩田,忽听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树丛里钻出来的竟是张平!他心里“咯噔”一下,这魔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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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倒先开了口,一脸苦相:“学易老弟,看在同宗的份上,给哥弄点饭吃吧,我实在饿得不行了。”

张学易没吭声,心里却翻江倒海。

给吧,这是通匪,要掉脑袋的;不给吧,这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万一恼羞成怒,自己立马就得交代在这儿。

张平见他犹豫,又开始利诱:“他们讲报信赏五百大洋,我张平大难过后,赏你一千!”

张学易心里冷笑,想起父亲每次从县里开会回来,都说政府如何如何好,县长、书记都待他如上宾。解放军进村,不进屋,睡院子,用了柴菜还留钱。这跟张平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打定主意,要稳住张平,然后去报信。

“平哥,你我一个张字分不开,我咋能害你?”张学易故作亲热地说,“我去搞饭,你莫乱跑,让解放军看见可不得了!”

“好老弟,快去快回!”张平信以为真,眼巴巴地等着。

张学易一离开稻田,拔腿就往家跑,跟父亲一说,爷俩直奔区政府。不巧,区长、书记和部队都下乡了,区里就剩助理员王锷、秘书胡振纲和妇女主任王素芝,还有三个炊事员,拢共四条枪。

情况紧急,他们也顾不得人少枪少,立刻叫上当地民兵,凑了十几个人,兵分两路,由张学易和乡干部胡延加带路,直扑小里溪。

再说张平,饿得心慌,正伸着脖子张望。

突然,他发现不对劲,周遭人影晃动,自己竟然被包围了!一时间,他顿时魂飞魄散,拔腿就逃。

“砰!砰!砰!”军、民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张平身子一歪,应声倒地,再也不动了。

这个作恶多端的匪首,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

消息传到县委,张世乙高兴之余,又有些遗憾:没抓到活的,群众没亲眼见着,怕是不放心。他当即下令,把张平的头割下来,送到县城。当晚,卫生院做了防腐处理,又通知各区派代表来开祝捷大会。

祝捷大会那天,县城比过年还热闹,鞭炮锣鼓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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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的人头在各村传送,最后还制成了幻灯片,在电影银幕上放映,让全县人民都看看这个恶魔的下场。

张世乙后来回忆说,区党委在电话里高度评价了这次胜利,说他们消灭的不仅仅是一个土匪头子,而是割掉了盘踞湘西多年的“盲肠”,完成了前人没完成的事业。

是啊,当最后一缕阴霾散去,阳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时,人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日月重光”。

那不仅仅是天空的晴朗,更是人心的敞亮。

张平的死,带走的不只是一个恶霸的性命,更是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从此,古丈的山,古丈的水,古丈的人,才真正属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