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回家,进门换鞋。
鞋柜旁摆着四双拖鞋。
爸爸的、妈妈的、弟弟的、弟弟的备用。
没有我的。
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容易忘事。
弟弟离家上学,妈把他的房间原样留着,连拖鞋都摆在床边等他回来。
我离家三年,回来时发现我的东西一件件消失,没人提起。
这次,连拖鞋都没给我留。
我光着脚站在玄关:我那双呢?
妈妈探头:你又不常回来,占位置就扔了。
可是弟弟那双备用的鞋底都磨平了,还好好地摆在原位。
第二天,我自己去超市买了双新的,放在鞋柜旁边。
晚上我去鞋柜旁找,没了。
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你弟有同学来,我拿给人家穿了。
我说:那是我新买的。
爸爸头都没转:不就一双拖鞋嘛,再买一双就是了。
弟弟愣了一下:啊?我以为是妈妈备着给客人的。
也对,客人用的拖鞋,客人走了就该扔了。
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
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愣在原地。
电竞椅,双屏显示器,墙上贴满了弟弟打游戏时的战队海报。
衣柜打开,全是弟弟的衣服。书架上摆着弟弟的手办和奖杯。
我转身去客厅。
我房间呢?
妈妈正在削苹果,头都没抬: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的,房间空着浪费。灵轩天天要用,就给他了。
那我睡哪?
她朝沙发努了努嘴,顺手从柜子里扯出一条起球的旧毯子丢过来。
将就两天,你又住不了几天。
弟弟从房间探出头:姐,阳台柜顶上有你以前的枕头,自己拿啊。
我去阳台踩着凳子够下来那个枕头。
棉花结成了硬块,塌得像一张饼,边角都泛了黄。
我抱着它坐在沙发上,想起十岁那年被接回城里,妈妈指着次卧说这是你的房间。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十年过去,这个家把我一点一点退还成了客人。
先是抽屉被清空,再是衣柜被占满,然后是书架,最后连一张床都没给我剩下。
深夜,客厅没有遮光帘。
对面楼的灯光和路灯交替闪烁,天花板白得刺眼。
我翻了个身,毯子太短,盖住肩膀就露出脚踝。
手机震动了一下。
导师的消息:梁安,西北基地推进系统项目还差一个人,条件艰苦,至少两年,全程断联。你专业能力够,考虑吗?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去。
是在想——如果我消失两年,这个家会有人发现吗?
大概不会吧。
客人退了房,酒店不会满世界找人。
我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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