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开口之前,那个最苛刻的审判官早已住进了你的心里。你爱过这个世界,爱过山川草木,爱过孩子与老人,唯独把自己排除在爱的名单之外。当朋友在为失恋痛哭时,你坐在一旁想的却是:被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你甚至害怕被人靠近,害怕有人对你好,因为你打心底里认为,这样一个不完美的自己,根本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生活被多囊卵巢综合征(PCOD)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这两个标签悄然改变,你开始觉得自己距离传统意义上的“女性化”越来越远。在最初面对这些困扰的日子里,没有手机,没有清晰的信息,更没有那些敞开心扉的交谈。你只能独自消化一切。你没法加入其他女孩关于经期的讨论,因为你常常记不起自己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你担心脸上的毛发和增加的体重,亲戚们总是一脸关切地让你父母管管你的饮食,或者直白地建议你该少吃点了。他们不知道,你早就在偷偷节食,为了看起来瘦一点,为了让自己更符合某种标准,你熬着最晚的夜尝试各种护肤品,把希望寄托在每一个据说能让你更“女孩”的产品上。
至于ADHD,那是很久之后才明白的事。在那之前,你只是简单地责怪自己:你太懒了,或者有时又过于亢奋,再或者,把一切都推给捉摸不定的荷尔蒙。怪着怪着,你终于失去了责怪的对象,你甚至不知道该怪谁,只能把所有矛头都指向自己。旁人的同情从不是你渴望的东西,你听够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建议,也厌倦了那句小心翼翼的“哦,你还好吗?”你在这种“不完美”里安营扎寨,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告诫自己:我就是没办法爱自己。如果有人试图跨越你的防线,你会本能地厌恶那个人,因为一个连你都嫌弃的人,又凭什么来喜欢你呢?
这种自我放逐的循环,几乎让你相信这就是终局。然而,转折点并非什么顿悟的神迹,而是一个朴素到几乎被忽略的念头:如果你已经恨自己恨得那么辛苦,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把这份力气,换成爱一次自己?哪怕只是一点点。你开始不再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关进小黑屋,而是尝试着把它们摊开给世界看。你不会被所有人喜欢,但也不会被所有人讨厌。这个简单的道理,你花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才真正消化。
你遇到了许多女孩,她们身上都有世俗眼中的“不完美”,但她们却活成了你世界里最完美的女性形象。她们像爱别人一样热烈地爱着自己。她们敢在没有任何滤镜的情况下直视镜子里的面容,坦然接受那个真实的自己。她们也在努力变好,但她们允许自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自己一点,而不是等变好了才敢爱。你恍然大悟,女性力量从来不是被经期、荷尔蒙、生育能力或美貌所定义的。它藏在每次对世界的善意注视里,在漫长一天结束后依然愿意给生活一个微笑的勇气里,在每天都选择自己、爱每一个版本的自己的那份决心里。化妆品只是美貌里最廉价的部分,真正昂贵的,是那颗在痘痘下依然愿意微笑、用温柔目光打量世界的心。
你终于明白,你恨透了作为一个不完美的女孩长大,但你也正在这条漫长的旅程中,学习如何爱自己,如何不再从别人的目光里拼命搜刮认可。你无法被定义为完美,也无法被定义为不完美,你就是你。那个在别人伤害你之前先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的女孩,如今正在尝试收回那些向外索取的触角,把温柔当成武器,重新打量这个一直被自己排除在外的世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