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嫂都48了儿女也20了,全家就一个人赚钱,不知靠什么生活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刚躺下准备睡觉,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焦虑。

“闺女,你睡了吗?”

我回了个没睡,她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用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问我:“你哥最近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啊,怎么了。

我妈叹了口气,说她今天下午去我哥家送自己腌的咸菜,进门看见大嫂坐在客厅里哭,我哥蹲在阳台上抽烟,屋里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茶几上摆着一沓医院的单子。

我妈当时没敢多问,放下东西就走了,回来以后越想越不对劲。

“你说你哥家到底怎么过的?你哥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你大嫂也不上班,两个孩子都在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全靠你哥一个人。这日子咋撑得住的?”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其实我也想了很多年。

我哥赵建国今年四十八岁,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没什么技术,一直在工地上干体力活。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去了城郊一个物流园当搬运工,一个月四千出头。

大嫂王秀兰和他同岁,从结婚起就没正式上过班。

不是她不想上,是身体确实不行。她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站久了坐久了都疼,还有慢性胃炎,常年吃药调理。以前试过去超市当收银员,干了不到一个星期腰就直不起来了,只好回家歇着。

他们有一儿一女,女儿赵悦二十岁,在省城读大专,学的会计。儿子赵磊也是二十岁,比姐姐小几个月,在隔壁市念一个三本院校,学费一年两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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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要五六万块钱。

我哥那点工资,连这个数都不够。

可这些年下来,他们家不但没出什么大乱子,还在前年把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新门窗,铺了地砖,厨房厕所都翻新了。

村里人都说我哥有本事,一个人养四口人还能攒下钱来。

可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跟我哥感情一直不错,他比我大八岁,从小就护着我。我考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是我哥把他准备结婚的钱拿出来给我交的学费。

因为这个事,大嫂跟他吵了好几次架。

所以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这些年只要手里宽裕,我就会给他转点钱,逢年过节给孩子包红包也都往大了包。

但我给的那些,根本填不上他家的窟窿。

挂了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我哥家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我哥打了个电话,说要回去看看他们。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行啊,正好你嫂子腌了酸菜,你回来吃。

我请了两天假,买了张高铁票就往老家赶。

我老家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郊区,说是郊区其实就是城乡结合部,一条主干道两边全是自建房和农田。我哥家在镇子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大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服。

我推门进去,听见屋里有说话的声音。

我哥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四十多岁穿格子衬衫,一个年轻点戴眼镜,面前摊着几个文件夹。

我哥看见我进来,表情明显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说:“你怎么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说不用接,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

那两个男人看见有人来了,就把桌上的文件收了收,站起来跟说我哥先这样,回头再联系。

我哥把他们送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

我问他是谁啊。

他说没事,就是两个朋友。

我没继续追问,但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我哥这个人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朋友就那么几个,从来没见他和什么穿格子衬衫戴眼镜的人打过交道。

而且刚才那两个人走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夹着的文件夹上印着一个公司的标志,像是某种信贷机构的logo。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我哥在外面借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晚饭是大嫂做的,酸菜炖粉条,炒了个腊肉,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看着桌上的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就三个菜,还都是素的居多,腊肉切得薄薄的,数都数得出几片。

我记得小时候在我哥家吃饭,每次都是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有。大嫂虽然身体不好,但做饭的手艺是一流的,特别喜欢做一大桌子菜看着大家吃。

可现在,三个菜,简简单单,连个汤都是用最小的碗装的。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提起孩子的事,问赵悦和赵磊在学校怎么样。

大嫂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挺好的,赵悦说下学期要去实习了,赵磊也在准备考什么证书。

我说那挺好的,孩子们懂事了。

大嫂点点头,低头扒饭,不再说话了。

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少了一样东西。

以前她戴着一个银镯子,是她妈留给她的,戴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摘下来过。可现在那只镯子不见了,手腕上空空的,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我心里又是一沉。

吃完饭我帮我哥收拾碗筷,趁大嫂去院子里收衣服的空档,我压低声音问他:“哥,你跟弟说实话,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哥正在擦灶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能有啥事,不就那样嘛。”

“你别骗我,”我说,“我来的时候看见那两个人了,他们是干什么的?”

我哥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他背对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啥,就是……就是借了点钱周转一下。”

“借了多少?”

他没回答。

“哥!”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你到底借了多少?”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两个字:“十五万。”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十五万。

对于一个月薪四千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你疯了吧?”我脱口而出,“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拿什么还?”

我哥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分期还的,每个月还三千多。”

“三千多?那你一个月还剩多少?几百块钱?”

他不说话了。

我气得手都在抖,但又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心疼他。

“钱呢?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用了?”

我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羞愧,又像是无奈。

“装修房子花了一些,剩下的都给你侄子侄女交学费了。”

“装修房子?那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装修?”

我哥没回答,只是不停地擦那个早就擦干净的灶台。

我突然明白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嫂娘家那边的亲戚来拜年,有个嘴碎的舅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房子太破了,窗户漏风,墙皮都掉了,不像个住人的地方。

当时大嫂的脸色很难看,但什么都没说。

没过多久,我哥就开始张罗装修的事了。

他是为了给老婆争口气。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每个月还三千多,你扛得住吗?”

我哥苦笑了一声:“扛不住也得扛啊,总不能让孩子们没书读吧。”

“那万一哪天你还不上呢?”

“再说吧,”他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一阵发凉。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心态。走一步看一步,从来不想长远的事,等到问题真的来了,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退路。

那天晚上我住在他们家二楼的客房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路过我哥他们的卧室,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我本来不想偷听的,但大嫂的声音实在太大,隔着门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去碰那些网贷,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每个月三千多的利息,你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我也不想的,不是没办法嘛。”

“什么叫没办法?当初我说我去找个活干,是你拦着不让的!现在出了事倒怪起我来了?”

“我不是怪你,我是心疼你。你那腰能干活吗?到时候累出毛病来,花的钱更多。”

“那现在就不花了?你以为那些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赵建国我告诉你,你要是还不上,到时候人家上门来催债,我看你怎么办!”

然后是一阵沉默。

我站在门外,心跳得厉害。

原来不是正规的银行贷款,是网贷。

高利贷那种。

我深吸一口气,悄悄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太对劲。

大嫂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我哥埋头喝粥,一句话不说。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喝粥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帮他们。

吃完饭我把我哥拉到院子里,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哥,你那笔钱,我先帮你垫一部分。”

我哥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你自己的日子不过了?”

“我一个人的日子怎么都好过,”我说,“我没什么负担,攒了点钱,先帮你把高利贷还了,剩下的你再慢慢还我。”

“那也不行,”他使劲摇头,“你自己还没结婚呢,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结婚的事以后再说,眼下先把你的窟窿堵上。”

我哥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他转过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哑哑的:“妹啊,哥对不起你。”

“说什么呢,”我心里也难受,“你当年把结婚的钱都给我交学费了,我现在帮你一把怎么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哥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当场给他转了八万块,这是我工作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我哥拿着手机,看着转账记录,手一直在抖。

“剩下的七万我再想办法,”我说,“你先把这个月的高利贷还了,别让它再滚利息。”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至少暂时缓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但我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有天晚上我正在加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是个男的,语气很强硬:“请问是赵建国的妹妹吗?”

我心里一紧:“你是谁?”

“我们是某金融公司的,赵建国先生在我们这里有一笔逾期贷款,我们已经联系不上他了。您是他在紧急联系人里填的亲属,我们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逾期?他不是一直在还吗?”

“他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还款了,我们多次联系他都没有回应。按照合同约定,我们现在有权采取法律手段追讨欠款。”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个月没还?那我给他的八万块钱去哪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立刻给我哥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给我大嫂,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嫂子,我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大嫂压抑的哭声:“你哥……你哥住院了。”

“什么?!”

“他这段时间天天加班,白天在物流园上班,晚上又跑去给人代驾,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前天晚上下班回来的路上,骑着电动车摔沟里了,腿摔断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县人民医院,三楼骨科。”

“我马上过来。”

我挂断电话,跟领导请了假,连夜打车赶到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哥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半空中。他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大嫂坐在床边,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我轻轻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哥那张憔悴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就是我那个从小到大都像一座山一样挡在我前面的哥哥。

他现在躺在这里,腿断了,欠了一屁股债,连医药费都不知道从哪里来。

我在医院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哥醒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忍着眼泪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又不是什么大事。”

“三个月没还钱了还不是大事?你是不是把那八万块钱也拿去还别的债了?”

我哥的表情变了,他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哥,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除了那十五万,我还在外面借了十万。”

我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什么时候借的?”

“去年年底。你侄子说想考研,报了个辅导班,一万八。你侄女想考驾照,又是好几千。加上家里的开销,实在是转不过来,我就又找人借了点。”

“那些人靠谱吗?利息高不高?”

我哥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高利贷,利滚利的那种。

我坐在那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我想骂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可我看着他那条断了的腿,看着他消瘦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钱不该借,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一个四十八岁的男人,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背景,靠着一身力气养活四口人。当他发现自己的力气越来越不值钱,而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咬着牙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悬崖。

大嫂醒了以后,我把她叫到走廊里,问她我哥的医药费怎么办。

大嫂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把我那个镯子卖了,换了两千块钱,交了押金。后面的费用还不知道怎么凑。”

两千块钱。

一个跟了她二十多年的银镯子,就换了两千块钱。

“不够的部分我来想办法,”我说,“你先照顾好我哥。”

大嫂抬起头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妹子,嫂子对不起你,总是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我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四处筹钱。

我把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全部提出来,又找同事借了一点,总算把医药费凑齐了。

我哥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的时候医生嘱咐至少要休养三个月,不能下地走路。

可出院那天下午,他就拄着拐杖要去上班。

大嫂拦在门口不让他走:“你不要命了?”

“不去上班哪来的钱?”我哥急得额头冒汗,“这个月的房贷还没交呢!”

“房贷?”我愣住了,“你们哪来的房贷?”

我哥和大嫂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最后还是我哥开了口:“我们……前年在县城买了一套房。”

“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住在镇上的自建房里,虽然不是多好的房子,但好歹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也不用还房贷。为什么要跑到县城去买房子?

“那不是为了孩子嘛,”我哥解释道,“赵悦和赵磊都大了,以后结婚总要有个像样的房子。咱们镇上那个破房子,人家姑娘一看就看不上。”

“可你们买得起吗?”

“首付是借的,每个月还两千多。”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你们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四千块,还了房贷剩两千,再还网贷,你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哥不说话了。

大嫂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们也没办法,孩子大了,总得为他们打算。”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哥和我大嫂。

他们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年轻的时候为孩子,老了还是为孩子。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以为只要把孩子供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们从来没想过,等到孩子真正长大的那一天,他们自己已经被榨干了。

我劝我哥先把房子卖了,把债还了,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可我哥死活不同意。

“那房子是写在你侄子名下的,卖了他以后怎么办?”

“他现在才二十岁,离结婚还早着呢!你们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哥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房子不能动。”

我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为一套房子坚持,他是在为他这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坚持。

在他眼里,能给儿子在县城买一套房,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如果连这个都没了,那他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这种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心疼,又无能为力。

我哥在家休息了不到半个月,就拄着拐杖回去上班了。

物流园的老板看他腿脚不便,给他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在仓库里管管货,工资降到了一千五。

一千五。

这点钱,连他自己吃饭都不够。

大嫂终于坐不住了,不顾腰疼,去镇上的一家服装厂找了份活干,剪线头,计件的,手脚快的话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我劝她别去,她那腰受不了。

她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

果然,干了不到一个月,她的腰就彻底罢工了。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我哥的电话,说大嫂在厂里晕倒了,送到医院一查,腰椎间盘突出严重压迫神经,必须做手术,不然可能瘫痪。

手术费加住院费,少说也要四五万。

我哥在电话里的声音是颤抖的:“妹啊,哥实在是没办法了,你能不能……”

“我知道了,”我说,“我来想办法。”

挂断电话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的卡里只剩下两千块钱,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我打开通讯录,翻了半天,不知道该打给谁。

朋友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能一下子拿出四五万借给我?

我想过去贷款,可我的信用额度就那么点,根本不够。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到天亮,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钱,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

第二天我给公司的财务经理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预支半年工资。

财务经理犹豫了一下,说最多只能预支三个月。

三个月,也就一万多块,远远不够。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接到了赵悦的电话。

我侄女,我哥的大女儿。

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说她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挣钱。

“姑姑,我不想看我爸我妈那么辛苦,我真的不想读了。”

我心里一阵酸涩,但还是强撑着劝她:“别胡思乱想,好好读书,你爸妈供你上学不容易,你不能辜负他们。”

“可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的腿还没好,我妈又要做手术,我真的受不了了。”

“姑姑会想办法的,你安心读书就好。”

“姑姑,你帮了我们家太多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傻孩子,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哥的女儿赵悦,今年二十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可我哥和我大嫂呢?他们四十八岁,本该是人生最安稳的年纪,却活得比谁都累。

他们这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我想不通。

大嫂的手术最终还是做了。

我东拼西凑,找同事借,找朋友借,加上信用卡套现,总算凑够了手术费。

手术很成功,但医生说术后恢复期至少半年,期间不能干重活,不能久坐久站。

也就是说,大嫂至少在半年之内没有任何收入来源。

而我哥,因为腿伤还没好利索,物流园那边的工作也丢了。

家里彻底断了经济来源。

那段时间我不敢给他们打电话,因为每次打完电话我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生活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不管我怎么往里填东西,永远都填不满。

我开始反思,我这样一次次地帮他们,到底是帮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如果他们永远都知道背后有我可以依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去想别的出路?

可我又不忍心看着他们真的走投无路。

那种矛盾的心情,折磨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赵悦的辅导员,问我是不是赵悦的家长。

我心里一惊,以为是赵悦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结果辅导员告诉我,赵悦参加了一个省级的会计技能大赛,拿了二等奖,奖金五千块。

而且因为这次获奖,有一家公司愿意给她提供实习机会,实习期工资三千五,转正后五千起步。

辅导员说:“赵悦这个孩子真的很优秀,也很懂事,她说她想退学去打工,被我拦下来了。我跟她说,你现在的每一分努力,都是在为你父母减轻负担。”

我听完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哥和我大嫂之所以过得这么苦,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

而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孩子身上,却忘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们以为只要把孩子供出来,自己就能享福了。

可他们不知道,等到孩子真正有能力的那一天,他们自己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赵悦的实习定在暑假,她跟我说第一个月的工资要给妈妈买药,第二个月的工资要给爸爸买一双好鞋。

我听了又想笑又想哭。

这孩子,长大了。

可我哥和我大嫂呢?

他们用一辈子的心血浇灌出来的花朵,终于要开花了。

但他们自己,已经快要枯萎了。

暑假的时候我回去了一趟,去看我哥和大嫂。

大嫂恢复得还不错,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我哥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走路还有点瘸。

他们在院子里种了些蔬菜,豆角、黄瓜、西红柿,绿油油的一片,看着挺喜人。

我坐在院子里跟他们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赵悦的事。

我哥难得露出笑容:“这孩子,比她爸有出息。”

大嫂在旁边附和:“是啊,以后就不用像我们这么苦了。”

我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突然觉得之前那些焦虑和绝望,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意义。

也许对他们来说,生活的意义不在于自己过得有多好,而在于孩子能过得比自己好。

我无法评判这种价值观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无数像我哥和我大嫂这样的人。

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没有见过多大的世面,一辈子守着一个小家,辛辛苦苦地把孩子拉扯大。

他们不懂什么人生规划,不懂什么投资理财,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只要孩子好,一切都值得。

你可以说他们愚昧,可以说他们目光短浅。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爱是真的,他们的付出是真的,他们用自己的脊梁撑起了一个家。

赵磊暑假也没有闲着,他去了一家奶茶店打工,一个月两千块。

他给我打电话说:“姑姑,我想好了,我不考研了,早点出来工作,让我爸我妈轻松一点。”

我没有劝他。

因为我知道,对于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来说,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放弃的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个梦想。

但他别无选择。

那天晚上我跟我哥喝酒,喝到一半他突然哭了。

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见我哥哭。

他抱着酒瓶,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嫂子,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对不起你,总是让你替我操心。”

“我也对不起两个孩子,没能给他们一个好的条件。”

我拍着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安慰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的。

等他哭完了,我给他倒了一杯水,说:“哥,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他愣了一下:“什么活法?”

“就是别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现在身体还行,但再过几年呢?到时候干不动了怎么办?孩子们刚步入社会,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能力管你们?”

我哥沉默了。

“我不是说孩子们不孝顺,我是说你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你现在把所有的钱都砸在孩子身上,万一将来有个什么意外,谁来管你?”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那套房子的贷款还清,然后把房子租出去,每个月还能有点租金收入。你们自己住镇上的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好歹是自己的,不用交房租。然后你和嫂子找个轻松点的活干,不求赚多少钱,够花就行。”

我哥想了想,说:“那房子是写在你侄子名下的,我做不了主。”

“那就跟赵磊商量,他都二十岁了,也该懂事了。”

我哥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找赵磊谈了这件事。

赵磊比他爸干脆得多,直接说:“房子卖了也行,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回县城发展。”

“你不介意?”

“介意啥呀,那房子本来就是买给我的,我又不想要。我以后想去大城市闯一闯,不想被一套房子绑住。”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孩子比他爸有出息。

不是因为他学历高,而是因为他脑子清醒。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来说是束缚。

赵磊给他爸打了电话,明确表示同意卖房。

我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那行吧。”

房子挂出去之后,不到两个月就卖出去了。

扣除贷款和各种费用,到手二十三万。

我哥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网贷和高利贷全部还清了。

剩下的钱,我帮他存了定期,告诉他这是应急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

他嘴上答应了,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毕竟他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拒绝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

赵悦的实习很顺利,公司对她的评价很高,说她是同期实习生里最踏实的一个。

转正之后工资涨到了五千五,她每个月给自己留一千五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

赵磊毕业后在一家互联网公司找到了工作,做客服,底薪加提成一个月也能挣个六七千。

两个孩子加起来,一个月能给家里寄七八千块钱。

我哥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点。

但他还是没有闲下来,腿好利索之后又去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一个月两千五。

我劝他别干了,孩子们都能挣钱了,该享享福了。

他说闲不住,干点活心里踏实。

大嫂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了,虽然还是不能干重活,但已经能做点简单的家务了。

她开始学着在网上卖一些自己腌的咸菜和辣酱,生意居然还不错,一个月也能挣个千把块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虽然算不上富裕,但至少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哥当初没有去借那些高利贷,如果没有那次摔断腿,如果没有大嫂生病,他们会不会一直那样硬撑下去?

答案是会的。

因为他们这种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求人的。

他们习惯了把所有苦都往肚子里咽,把所有难处都藏起来,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

有一次我跟我哥聊天,问他后不后悔当初借那么多钱。

他想了一会儿,说:“后悔肯定是后悔的,但当时那个情况,不借又能怎么办呢?”

“你就没想过跟我们商量一下?”

“你们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可你最后还是给我添麻烦了。”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是啊,最后还是靠你。”

“所以下次有事一定要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他不会改的。

这是他这辈子养成的习惯,改不了的。

就像他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永远舍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

这就是我哥,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国男人。

他没有多大本事,也没有多大野心。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撑起一个家。

哪怕那双手早已伤痕累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