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7日，德国总理默茨与法国总统马克龙在科隆附近举行联合新闻发布会，宣布两国将制定一份针对中国的联合路线图，由财政部长和外交部长共同起草，预计10月欧洲峰会前公布。
马克龙宣称法德"在对华问题上的立场从未如此一致"，警告欧洲正面临来自中国的"具有攻击性"的贸易战。默茨则表示不断扩大的对华贸易逆差必须得到解决，但重申不希望与北京爆发新的冲突。
这场发布会最引人注目的变化，不是马克龙的批评，而是德国站到了法国旁边。长期以来，德国一直是欧盟内部对华"务实派"的代表，主张对话优先、谨慎对抗。默茨的表态，像是某种分水岭。但这个"分水岭"真的是路线转变吗？
三重压力的交汇点
据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2025年德中贸易逆差扩大至约900亿欧元，为历史新高。德国对华资本财贸易顺差由2024年中约7.5亿欧元，到2025年8月变为约5亿欧元逆差——这是德国最擅长的出口品类，对工业界的心理冲击最大。2026年第一季度，德国对华机床出口同比大幅下降约三分之一。
据安永2026年5月发布的报告，德国工业自2025年以来平均每月流失超过1万个工作岗位。2022年2月至2026年初，德国工业产出累计下滑约10%。与此同时，据欧盟统计局数据，中国对欧盟出口今年前五月同比增长16.4%。国内极右翼势力崛起，制造业岗位流失成为最敏感的政治议题。默茨需要向选民展示政府正在行动，而对华贸易政策是成本最低的"出牌"领域。
但默茨的转向并非毫无保留。就在发布会前两天，他公开表示不反对中国汽车制造商接管陷入困境的德国汽车工厂。这个表态与他同日对华强硬的措辞之间存在张力。德国既想限制中国商品涌入，又不愿失去中国资本和市场的战略价值。正如上海外国语大学欧盟研究中心主任忻华所指出的，德国对外战略的一贯基调是"从域外所有大国那里获取好处，尤其是真金白银的经济利益"，这种"多方下注、两边摇摆"的姿态不会轻易改变。
法德一致，不等于欧盟一致
马克龙宣称法德"从未如此一致"，但这不等于欧盟一致。
当前欧盟27国在对华贸易政策上至少存在四类不同立场。德国式的"务实派"长期坚持合作优先；法国这样的"摇摆派"高呼"战略自主"但立场反复；西班牙等南欧国家坚定欢迎中国投资；东欧国家则更关注地缘安全，倾向于对华强硬。
四类立场利益冲突，导致任何统一的对华"强硬政策"都难以真正落地。即便在法德之间，分歧也并未消失。法国积极推动关税和配额，德国过去则担心中国反制会伤害本国汽车企业在华利益。如今默茨虽然站到了马克龙旁边，但他的措辞——"不希望与北京爆发新的冲突"——与马克龙的"具有攻击性"之间仍有温差。10月的联合路线图究竟能写进什么，还有待观察。
马克龙的算盘：不是不要中国，是换一种方式要
马克龙并没有主张"对华脱钩"。恰恰相反，他明确说欧洲"绝非反华"。
他真正想说的是：欧洲不应继续只进口中国产品，而应争取更多技术转让。中国企业进入欧洲，应该带来投资、技术和就业。他试图以市场准入为筹码，换取中国企业的本地化投资和技术外溢。远景动力、国轩高科等企业已在法国、德国、斯洛伐克等地投资建厂。西班牙政府明确将中国新能源投资视为推动本国工业复兴的重要力量。对很多欧洲国家来说，中国不只是一个竞争者，更是一个重要的投资者。
中国怎么回应
中国方面采取"两手准备"。一方面强调中欧经贸互利共赢。中国驻德国大使邓洪波在德国《商报》发表署名文章指出，过去25年中国有18年对德国存在贸易逆差，但中方并不认为自己吃了亏；无论顺差还是逆差，德欧企业都从对华贸易中获取了丰厚利润。另一方面明确表示将坚决反制任何不公平的贸易限制。在稀土、汽车零部件、化工原料等领域，欧盟对中国的依赖度不低，这一反制筹码的威慑力切实存在。
变了，也没变
默茨站在马克龙旁边，对华措辞变得更接近法国的基调，这确实是一个变化。但他反复强调"不希望与北京爆发新的冲突"，也在提醒听众：德国仍然需要中国这个市场。
这不是意识形态驱动的转向，而是逆差扩大、就业流失和选举压力三重因素叠加下的务实选择。默茨的德国仍然在做"多方下注"的老事情，只是筹码分配方式在微调。
10月的联合路线图是一个值得观察的节点。法德两国外长和财长共同起草的这份文件会包含什么具体措施？关税、配额，还是"技术转让换市场准入"？欧盟委员会也计划在10月提交强化版贸易工具箱，届时各成员国的态度会更清晰。
德法的联合表态既是一种压力信号，也是一种博弈常态。真正决定中欧经贸关系走向的，不是某场发布会的措辞，而是双方在未来数月谈判桌上能交换什么、能妥协多少。默茨的转向方向已经明确，但转弯幅度取决于谈判桌上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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