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科幻电影,往往有一份绝佳的蓝图打底——一部广为人知的经典小说。那些首次搬上银幕,或早已千锤百炼的故事,本应收获和原著同样高的人气。但总有些时候,无论它们最终拿了多高的票房,电影都够不上原著的脚后跟。

这几部作品,属于好莱坞在名著的关键情节上偷工减料;或者,为了所谓“现代化”原著,干脆把一切搅得面目全非。有的片方,索性抛开原故事自由发挥,顺带砸烂了一个原本完美的好本子。我们梳理了这批票房滑铁卢,它们给这些本身奠基性的故事永久蒙上了污点。其中几部杀伤力大到直接砍断了系列化的可能,改编版权不得不退回画板,花上好几年才能重新赢回粉丝的信任。更有一部,给主创的职业生涯留下了难以抹去的黑印,有人就此从电影圈消失。下面我们就来看看,哪些电影把原著读得太潦草——从一部从一开始就注定完蛋的电影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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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截人魔岛》(1996)

H·G·威尔斯的作品催生过不少精彩的银幕改编——当然,也有一些无可辩驳的灾难。其中最臭名昭著的败笔,大概就是1996年上映的《拦截人魔岛》。即便一批堪称传奇的天才演员涌上这座孤岛,最终还是在每一个可以想象的维度上爆发为噩梦。

大卫·休里斯饰演的爱德华·道格拉斯在一场空难中幸存,流落到一座神秘岛屿。马龙·白兰度所饰演的医生在这里进行实验,制造出兼具人类与动物体貌特征的兽人。这个故事探讨的是人的身份认同,以及人类肆意干涉自然的倾向。但这部最终成品,本身也成了一头“弗兰肯斯坦”——幕后那恐怖的生产事故,足以写进影史。

演员方·基默在片场出了名的难以合作;德高望重的白兰度先生,在女儿去世后直接中断拍摄一走了之。高层还把烂摊子归咎于原导演理查德·斯坦利。斯坦利被解雇,由约翰·弗兰肯海默接替,但他竟然化上妆,作为群演之一偷偷溜回了片场。说到底,真想看点什么好内容,不如直接去看纪录片《失落的灵魂:理查德·斯坦利的<拦截人魔岛>之注定失败的旅程》。

《我是传奇》(2007)

弗朗西斯·劳伦斯改编自理查德·马西森1954年小说的这部电影无疑制造了巨大的商业声浪。威尔·史密斯饰演的罗伯特·内维尔,在病毒将人类变成嗜血夜行生物之后,独守纽约空城。原著里那种缓慢渗透的孤独、夜间被围困的智性恐惧,以及那个彻底反转的标题用意——内维尔自己才是变异人眼中的恐怖传说——在电影中被大刀阔斧地替换。

制片方放弃原著压抑的哲学内核,选择了更符合大制作标准的动作场面与英雄弧光。黑暗探索者从有组织、有社会雏形的异种社会,退化为一群只靠CGI堆量的嘶吼怪物。2007年院线版给出一个自我牺牲的光明结尾,直接推翻了马西森笔下令读者脊背发凉的终极质问:谁才是真正的“传奇”,谁又是怪物?替代版结尾曾试图回归原著的道德模糊感,但已无法挽回既定印象。这部片子把一部冷峻的末世寓言,做成了标准的僵尸逃生动作片,原著里关于孤独与异化的精密设计被片场决策层层削去,留下一具空有设定的躯壳。

《时间机器》(2002)

H·G·威尔斯1895年的同名中篇小说,可谓科幻时间旅行概念的奠基圣经。2002年盖·皮尔斯主演的这部改编电影,开篇的机械设计在视觉上不无迷人之处。问题是,一旦主人公亚历山大·哈迪根启动那台黄铜时间机器,原著中层层递进的社会观察就被一套生硬的因果逻辑取代。

威尔斯的原著里,时间旅行者闯入802701年,遭遇埃洛伊族与莫洛克族间的阶级寓言——那是一场跨越数十万年的资本主义物种分化的恐怖推演。而电影版硬塞进一个悼念亡妻的个人动机:哈迪根试图回到过去拯救未婚妻,却屡次失败,最终滑向遥远的未来。原著中那种冷峻的社会演化论被压缩成一句“他无法改变过去”,然后急不可耐地插入莫洛克族的动作场面。莫洛克首领从一个地下食人族的模糊威胁,被提升为能发表哲学演讲的反派,甚至还能操控其他时间线。威尔斯精心搭建的阶级批判、技术反噬与演化悲观,在电影里被打包成一个“救女友不成、顺便在未来打一架”的故事。

《星河战队》(1997)

罗伯特·海因莱因1959年的《星船伞兵》是一部饱受争议的小说,推崇公民兵役制,描写机动步兵在对抗虫族的星际战争中逐渐成长。保罗·范霍文1997年的电影版,看上去拿了同样的设定:地球联邦与虫族开战,年轻士兵奔赴外星球。但范霍文实际上一边拍一边嘲讽自己的素材,他把原著里的军国主义倾向扭转为一部极具讽刺意味的反法西斯宣传片。

小说中严肃讨论的公民责任与服役伦理,在电影里被换成一系列刻意夸张的征兵广告式画面与新闻宣传片断。原著里的机动步兵身穿动力装甲,执行精确打击;电影里的士兵穿着轻便制服,成群结队地送死,战术上毫无章法。海因莱因笔下的政治哲学,一种对公民权利与义务的冷硬推演,被替换为直接露骨的政治讽刺。这种处理当然让电影获得了cult经典的地位,但如果你拿着原著去对照,你会发现这根本不是改编,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解构,且这种解构完全甩掉了原著作为思想实验的严肃性。

《赐予者》(2014)

洛伊丝·劳里的《记忆传授人》是青少年反乌托邦文学的里程碑,1993年出版后拿下纽伯瑞金奖。故事设定在一个消除了痛苦、战争与色彩差异的“同质化社区”,12岁的乔纳斯被选为下一任“记忆传授人”,从“传授人”那里逐渐接收人类被剥离的全部记忆:战争、饥饿、音乐、颜色,以及爱。

2014年的电影版在核心设定上就偏离了轨道。原著中的乔纳斯是个12岁男孩,电影版直接把主角年龄拔高到青春期后半段,塞进一段毫无必要的浪漫副线。小说通过逐步注入记忆来缓慢揭示“同质化”的恐怖,电影则急于交付动作与追逐场面,把遁入“别处”的结尾处理成一场紧张营救。原著里那种令读者一寸一寸感到窒息的平静控制,那种剥离情感之后的温驯世界所隐含的暴力,在银幕上被简化为一个年轻反叛者对抗老派权威的标准化青春故事。原著作为反乌托邦经典的重量,被做成了一部匆匆上马的《饥饿游戏》跟风作。

这几部电影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面对的原著,都是各自时代的开创性作品——威尔斯的时间寓言、马西森的末世孤独、海因莱因的公民伦理辩论、劳里的记忆政治。但制片决策层对观众的理解明显偏低,要么用爱情线填满所有静默,要么把道德模糊的场景翻拍成善恶分明的搏斗。小说读者能在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智性挑战,被逐一过滤,最终流进影院的,只剩下高概念的设定空壳。这或许才是改编失败最根本的内伤:不是改动了原著,而是压根不相信观众能接住原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