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吉吉的世界，似乎从记事起就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底色。爸爸总是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他听不懂吉吉的呼唤，也看不懂这个家正在经历的破碎。妈妈在他一岁半时，就离开了这个家，吉吉对妈妈的印象，都来自于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家散了，儿子的疯病更厉害了，儿媳也走了，就剩下一个孙子孙女，我七十了，咋把两个娃娃养大啊，可怜这俩娃学习都那么好。”奶奶老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她惋惜的不仅是自己垂垂老矣，没了卖力赚钱的能力，更带着对孙子孙女养育的担忧和愧疚。
这个家最沉痛的记忆属于大哥，两岁半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像猛兽般吞噬了哥哥的生命。当人们找到他时，他被夹在两个石缝之间，早已没了生命体征。老刘发疯一样地清理着孙子身上的泥沙，一遍遍唤着孙子的乳名。“孩子啊，你让奶奶咋活啊，老天爷，这是咋了，咋办啊？”那场洪水冲走的不只是一个幼小的生命，更是这个家曾经完整的希望。
从那以后，儿子的神智就已经不清楚了，但生活却依旧能自理，后来二孙子和小孙女吉吉也陆续到来，之前沉寂的家，终于被两个娃娃带来的喜气，焕发出新的希望。“儿子，事都过去了，就别憋在心里了，妈知道你难受，可这么一大家子，都等着你养活呢，咱们得振作起来，好好挣钱。”此时的老刘还不知，儿子和儿媳的感情也大不如前，一次又一次的矛盾逐渐加深了儿子的病情，直到儿媳彻底离开了家，儿子的意志彻底垮了。
本来大孙子的意外已经让儿子心智受损，后来的一张离婚证，彻底把儿子推向了命运的悬崖，从那以后儿子便彻底疯了。接下来守着这个家的只能是已经六十多的老刘，老伴没了，大孙子没了，儿媳走了，儿子疯了，生活留给老刘的是一堆烂摊子，而在这一堆糟粕里，唯一还闪着光点的，是正在读书的二孙子和小孙女。吉吉哥哥在读的一所初中，是县里知名的一所学校，当地人都习惯地认为，在这所学校读书的都是成绩拔尖的孩子，而在这些十几个班近千名的学生中，哥哥的成绩是年级组80名，是村里学习最好的孩子。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里，二哥是吉吉最亮的光，吉吉知道，二哥的优异成绩不是凭空而来的，是一笔一划熬出来的。“吉吉，妈妈走了，爸爸这个样子，奶奶已经七十了，好好读书，是我们俩唯一的出路。”吉吉有模有样地学着，对于吉吉来说，最好的辅导老师就在自己身边。
每回寒暑假，吉吉都会跟着哥哥在一张石凳上学习，一泡就是一下午，慢慢的，吉吉的成绩也冲到了班级前几名。吉吉把代表学校参加竞赛的奖项展示给爸爸看，那是一个有着红色绒面的荣誉证书。“爸，这是我的奖状，你看看这次有啥不一样？”而爸爸连看也没看一眼，手一直挡在胸前，空洞的眼睛一直躲闪着女儿的追问。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像永远停不下的磨盘。老刘的膝盖疼得厉害时，蹲下去就站不起来，得扶着灶台一寸一寸地往上撑。吉吉看在眼里，学会了把柴火抱到灶边码整齐、学会了晚上给奶奶烧热水洗脚。老刘在心里一遍遍盘算，自己还能撑几年？老二高中要多少钱？吉吉上了初中后怎么办？两个娃娃的杂费一个月多少？她越想越怕，怕哪天自己倒了，两个孩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不光有孙子孙女，以后我不在了，两个娃娃都得念书，儿子咋办？谁来照顾他？”老刘的心里再也放不下什么了，装的全都是满满的担忧，可让老刘眼前更急的是，吉吉要的学杂费到现在还没有着落，老师一遍一遍地来确认，老刘只能拖了又拖，有时候就百八十块，可老刘就是交不上，因为家里实在没有人能赚来钱了。
七十岁的老刘是这个家唯一的掌舵人，孙子孙女是她的盼头，可供两个娃娃读书确实是老刘的一道坎儿。低保金的覆盖是远远不够的，家里什么都是最便宜的，在老刘这里家里的东西只需要解决有没有，至于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每次老刘感觉动弹不得的时候，两个娃娃的成绩在她心里又燃起一点火星，她感觉只要两个娃娃还能读书，这个家就还有希望。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