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子70万要收我170万水果店,我不卖,她说你掏80万开的
楔子:我叫孙大强,三年前揣着老婆给的80万嫁妆开了家水果店,起早贪黑愣是把个半死不活的小门脸盘成了两条街的“果王”。大姨子刘芳头两年连正眼都不瞧我这泥腿子,突然有一天拎着个破纸袋子登门,开口就要用70万把我估价170万的店收了。我客客气气倒了杯茶说姐这店我不卖,她当场把杯子墩在茶几上,茶水溅了我一脸:“你掏80万开的,我给你70万净落,你还有脸嫌少?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妹夫的份上,这钱我都不会掏!”说完摔门走了,当天晚上我老婆就哭着问我:你是不是把大姐给得罪了?
我叫孙大强,三十二岁那年娶了林月,一个在超市收银台一站就是八年的女人。她没什么大本事,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往人心里灌蜜。结婚那天她攥着我的手说:“大强,我妈走得早,就剩大姐这么个亲人,以后你让着她点,她嘴硬心软。”
我当时满口答应,哪知道刘芳这女人心肠硬得像块淬了火的老铁,嘴更是能把死人气活了。
林月的嫁妆里有一张存折,上面趴着八十万,是她爸车祸的赔偿金加上这些年她自己抠抠搜搜攒下的体己钱。她把存折塞进我手心时手指冰凉:“拿去干点正事,别跟我爸似的,一辈子在工地跟钢筋水泥较劲,最后连个囫囵身子都没落着。”
我接了那笔钱手心直冒汗,但我不能不要,我要是不接,林月会觉得我看不起她。她这人就这样,给出去的东西你要是推辞,她能记你一辈子。
我看中了城南菜市场斜对面一家转让的水果铺子。前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郑,守着这铺子卖了十五年水果,儿子在上海买了房接他去养老,他走的那天攥着卷帘门的钥匙舍不得松手:“小伙子,这铺子风水好,就是累人。”
郑老头没骗我,是真累。我凌晨三点骑着三轮车去批发市场进水果,冬天手指冻得像胡萝卜,掰橙子都掰不开。夏天顶着大太阳在门口摆特价筐,后背晒脱了三层皮,晚上回去林月拿毛巾给我擦背,擦着擦着眼泪就砸在我肩膀上:“大强,要不咱不干了。”
我回头冲她笑:“你见过哪个将军打了一半仗就撤兵的?”
这话说得硬气,其实我心里也打鼓。头半年铺子每个月净赔五千,进的水果烂一半扔一半,隔壁卖粮油的老周天天坐门口嗑瓜子看我笑话:“小孙啊,水果这行水太深,你旱鸭子就别往里跳了。”
我不信邪,开始琢磨门道。南城这片住的都是老工薪阶层,图便宜但也要品质,你拿烂果子糊弄人一次,人家扭头就走再也不来。我开始只进当季最俏的三种水果,卖完再补,绝不囤货。每天早上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摆在最前面,差一点的切块装盒卖果切,实在不行的榨汁处理。三个月下来损耗率从三成降到了一成。
账面上开始见红的时候,我加了第一个回头客的微信。是个在附近银行上班的小姑娘,叫小周,爱吃草莓又怕贵。我每天给她留一盒品相最好但有点小瑕疵的“特供草莓”,比正价便宜五块钱。她高兴得发了朋友圈,第二天她们银行办公室六个人全加了我的好友。
口碑这东西就像滚雪球,只要你不偷奸耍滑,它自己会越滚越大。第二年我盘下了隔壁废弃的报刊亭打通了店面,第三年我把门口的水泥地铺了防滑砖,支了两把大遮阳伞,摆了几把藤椅,老顾客买了水果能坐下来喝杯鲜榨果汁。
就这么着,“大强果行”从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铺子,变成了附近三公里内口口相传的买果子好去处。
刘芳是第三年夏天才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店里的。之前过年走亲戚碰面,她拿鼻孔看我:“大强,你那水果摊还在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亏光了没有?早点关门别拖累我妹妹。
那天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箱山竹拆封,抬头看见她穿着件墨绿色旗袍,头发烫了大波浪,脚下一双细高跟踩得地板哒哒响。我赶紧擦手:“姐,你咋来了?要啥水果我给你装。”
她没接话,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手指头挨个划过货架上的价签,最后停在收银台旁边那块我找人定做的实木招牌跟前,上头刻着“大强果行”四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始于癸卯年”。
“这招牌不错,”她伸手摸了摸木头的纹路,“找人刻的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朋友帮忙。”
她笑了,笑得很客气,客气得让我后脊梁发毛。刘芳这人从来不跟我客气,她要是对我客气了,那就是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她转回身从手提包里掏出个牛皮纸档案袋,啪地拍在收银台上:“大强,姐今天来找你有正事。你这店我看了,盘得不错,地段也好,姐想接过来做。”
我当时正拿着抹布擦台面,手一顿:“啥意思?”
“意思就是,”她拉长了调子,伸出七个手指头,“这个数,你把店转给我。协议我都拟好了,你签个字,我七天之内打款,你拿着钱带着林月出去旅旅游,歇歇你这把老骨头。”
我低头看了眼那档案袋,上头印着某律师事务所的Logo,封口处贴着张便签纸,用黑色水笔写着“店面转让协议(草稿)”几个字。
我咧嘴笑了笑:“姐,你别闹,我这店干得好好的,转给你我干啥去?”
刘芳脸上的笑淡了三分:“大强,你当初盘这店花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八十万。姐给你七十万,你净落七十万现金,三年时间白用这铺子挣的钱都是你的,你还要怎样?”
“姐,这店现在不止八十万了。”
“咋的?你还能卖出一百七十万去?”她嗤笑一声,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大强,你认清现实,水果店就是水果店,你那点装修几万块钱撑死了,我给你七十万那是看林月的面子。”
我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直起腰来看着她的眼睛:“姐,上个月有人出价一百六十万要接手,我没卖。”
这话半真半假。确实有个开连锁生鲜超市的老板来谈过,出到一百五十万我没松口,他加到一百六十万我说再考虑考虑,后来他那边资金出了问题就没下文了。但一百六十万这个数从别人嘴里出来过,我没编瞎话。
刘芳的脸色变了,嘴角抽了两下:“谁?哪个冤大头出一百六十万买你这破水果摊?你少拿这话唬我。”
“姐你要是不信,改天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问。”
她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睛里的光从试探变成恼火,又从恼火压成了冷冰冰的算盘珠子。她伸手把档案袋往我这边推了推:“协议你先看,价钱可以再商量,但大强我告诉你,你这店别想着卖给别人。”
“为啥?”
“因为我是你大姨子。”她说完这句话拎着包走了,高跟鞋踩在防滑砖上卡了两次,姿势有点狼狈。
当天晚上林月下班回来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她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不吭声,我问了三遍她才瓮声瓮气地说:“大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骂她了。”
“我啥时候骂她了?”
“她说你把茶杯摔在她脚底下,说她不要脸。”
我气得差点把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扔出去:“林月,你信她还是信我?”
她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嘴瘪了瘪:“我信你,可那是我姐……她就剩我这一个妹妹了。”
我蹲下来把苹果递到她嘴边:“月儿你听我说,你姐想拿七十万收我一百多万的店,我不卖天经地义。这店是咱俩拿命换来的,她说拿走就拿走?你问她凭啥?”
林月咬了口苹果,眼泪又下来了:“她说她要开养老院,钱不够,想着你这店位置好能做个社区服务站。她说她不白拿你的,七十万是她能凑出来的全部了。”
我愣住了。养老院?
刘芳在城南开了家小中介公司,这些年攒了些钱,但开养老院那投入可不止七十万。我问林月:“你姐要开养老院,跟咱这水果店有啥关系?她拿了我的店拿啥开?”
“她说你这店改造成本低,原本就有水电通风,做社区养老服务站正合适,地段又在老居民区,周边老人多。”林月抹了把脸,“她说她考察半年了,就你这位置最好。”
我靠在沙发背上半天没说话。坦白讲,刘芳这人精明是精明,但她做生意的脑子确实比我活泛,她要是真把养老院开起来,说不定真能赚钱。但这跟用七十万强买我的店是两码事。
“月儿你听我说,”我握住她的手,“你姐想做养老院我不拦着,但她得按市场价来谈。她要真缺钱,我给她出个主意,让她找银行抵押贷款,实在不行我把店抵押了帮她担保也行,但店不能这么卖给她。”
林月点了点头,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难受。刘芳这些年对她是真不错,她上学那会儿没钱交学费,刘芳已经工作了,每个月从工资里抠出五百块钱给她寄过去,连着寄了三年。这情分林月记一辈子。
第三天刘芳又来了,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她老公赵德柱。
赵德柱是那种掉进人堆里找不着的男人,一米七的个子微驼背,在一家机械厂当车间主任,鬓角四十岁就白了。他进门就搓着手冲我笑:“大强,你姐脾气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从塑料袋里掏出两瓶茅台往我柜台上一放,“大哥没啥好东西,这酒你留着喝。”
刘芳坐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这回没穿旗袍,换了身利落的运动装,看着像是准备来干架的。
“大强,你想好了没有?”她开门见山。
我把两瓶茅台推回赵德柱面前:“姐夫酒你拿回去,咱有事说事。姐,你这几天也消消气,我今天把账本拿给你看,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能七十万卖给你了。”
我从柜台底下抽出三本厚厚的账册,从我接手第一个月开始,每一笔进货、每一笔销售、每一个客户会员充值,记得清清楚楚。我把账册摊在刘芳面前:“姐你看,去年全年流水二百三十万,净利润四十二万。今年上半年已经做了接近一百四十万流水了,而且我刚签了三个单位的水果配送合同,一个国企一个学校一个社区卫生中心,都是长期订单。”
刘芳翻了两页脸色就不好看了,她大概没想到我这水果摊能做出这种规模的流水。
“你光看流水没用,”她合上账本,“水果这行风险大,你今年赚明年赔,谁能说得准?我给你七十万是让你落袋为安。”
“姐你这话不对,”我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我这店现在每个月光果切和鲜榨果汁的利润就够交房租了,剩下的都是净赚。而且我手上攥着四个小区的团购群,两千多个活跃客户,这些无形资产你算过没有?”
刘芳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我知道她在算账。两千个客户什么概念?我去年做过一次客户画像,南城这片总共七万常住人口,我店覆盖范围内的高频消费家庭大概三千户,我掌握了其中三分之二的日常水果采购。这种客户粘性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也不是随便换个老板就能带走的。
赵德柱在旁边插了句嘴:“大强你这店确实做得不错,我上回来买橙子还排了队呢。”
刘芳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我接着说:“姐你要真想干养老,我帮你想了个办法。对面那栋老供销社的楼空了好几年了,我打听过,可以长租,租金比我这铺子便宜多了。那楼三层带院子,改造起来空间比我这大多了,你拿七十万做启动资金,再贷点款,比收我店划算。”
刘芳放下茶杯看了我半天,眼神里的锋利慢慢退下去一些,变成了我看不太懂的复杂东西。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街对面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又回头看了看我这人头攒动的店面,忽然冒出一句:“大强,你是不是觉得姐来占你便宜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成,七十万你不卖,那我出一百七十万,你卖不卖?”
我差点呛着:“啥?”
“一百七十万,”她一字一顿,“我把我那套老房子抵押了凑够,你店转给我,我干我的养老,你拿着钱走人。”
赵德柱的脸一下子白了:“刘芳,你疯了?老房子抵押了咱住哪儿?”
“你厂里不是有宿舍吗?搬宿舍住。”
我看着刘芳,忽然意识到她不是来占便宜的,她是来拼命的。她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林月当年上大学差点没钱辍学那件事,虽然她按月寄钱撑过来了,但后来她跟我喝过一次酒说过心里话:“我就恨我自己当时没本事,要是手里宽敞点,月儿也不用顿顿啃馒头。”
她想开养老院,大概也是这意思,想把后半辈子折腾出点名堂来。但她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也让人害怕,一百七十万抵押房子去接一个水果店改养老院,这账算下来她短期内根本回不了本。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姐,”我站起来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把房产证和营业执照副本拿出来拍在桌上,“我有个更好的主意。这店咱俩合伙干。”
刘芳愣了。
“店面我出,经营管理我出,你的七十万作为投资款进来,咱俩按出资比例和经营贡献定股份。店还是那个店,但可以拿出一半面积来做社区服务板块,你想搞养老服务站也好,老年活动中心也好,咱慢慢尝试。你投的钱我按年化保底收益给你兜着,赚了按股分,赔了我拿店面兜底。”
我顿了顿:“你是林月的亲姐,也是我姐。你有心气儿往上走,我不拦你,但咱不能把路走绝了。”
刘芳站在那,旗袍下摆被门口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眶倏地红了。
赵德柱在旁边偷偷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店门口,手里拎着刚下班买回来的菜,眼泪刷就下来了。
刘芳最后说了句:“协议我让律师重新拟。”
那晚我收摊关门的时候,看见刘芳一个人在街对面那栋废弃供销社楼下站了很久。她回头冲我喊了一句:“大强,明天你带我去见见那房东。”
我朝她摆摆手:“七点,我送完货在店等你。”
卷帘门拉下来的时候,我看见门边贴的那副对联,去年过年林月让我写的——“酸甜苦辣皆是味,春夏秋冬总关情。”横批四个字:厚德载物。
我当时写的时候没多想,那天夜里擦着柜台却忽然品出点滋味来。
这世上有些账算得清,比如进货价和卖价。有些账算不清,比如人情,比如亏欠,比如你明明占理却愿意退一步的瞬间。退那一步不是认怂,是给日子留点余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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