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辉，这是你的离职手续，今天是你在公司的最后一天。"
张萍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纸，上面赫然写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几个大字。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拼到现在的项目经理，为公司拿下了二十九个项目，每一个都是我用血汗换来的。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张萍避开我的目光："公司要进行结构调整，这是领导的决定。"
我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讨论那个四千三百万的大项目，今天我就成了被抛弃的人。
收拾个人物品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那些奖状、那些荣誉证书，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
01
1999年7月，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这家公司。
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穿着借来的西装，手心里全是汗。面试我的正是现在的周总，那时他还是部门经理。
"小陈，你愿意从基层做起吗？"周总看着我的简历问道。
"愿意！"我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他反悔。
第一个项目是一个只有五十万的小单子，我跑了整整三个月才谈下来。为了搞清楚客户的需求，我天天泡在他们公司里，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一点。
那天签合同的时候，我激动得一夜没睡。五十万啊，对于当时月薪只有八百块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周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陈，我看好你。只要你肯拼，在这个公司一定有出头之日。"
我当时眼睛都红了，暗暗发誓一定要在这里干出个名堂来。为了节省路费，我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中午就啃两个馒头。所有的钱都攒起来，想着将来结婚用。
那时候的周总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路过我的工位，还会关心地问我吃饭了没有。我心里暖暖的，觉得遇到了真正的好领导。
公司刚起步的那几年，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大家一起熬夜赶项目，一起庆祝签单成功，一起为公司的发展而努力。
我记得第一次拿到年终奖的时候，整整三千块钱，我高兴得差点哭出来。那是我工作以来收到的最大一笔钱，我立刻给家里寄了两千，剩下的一千块钱给自己买了一套像样的西装。
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02
2003年，我结婚了。
晓敏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她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温柔贤惠，我们很快就确定了关系。
婚礼当天，周总亲自来参加，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他拉着我的手说："文辉，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就像我的弟弟一样。好好过日子，公司就是你的家。"
我当时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说："周总，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公司的。"
新婚燕尔，但我依然没有放松工作。那一年，我连续拿下了四个项目，总金额超过了八百万。公司给我提了职，工资也涨到了五千块。
晓敏怀孕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紧急项目。客户要求三个月内完成，时间非常紧。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
"文辉，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晓敏心疼地说。
"没事的，再坚持坚持就好了。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我不能掉链子。"我抱着她说。
项目最终成功了，客户非常满意，还推荐了两个新客户给我们。周总在全公司大会上表扬了我，说我是公司的功臣。
儿子思远出生的那天，我正在外地出差。接到晓敏的电话时，我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但项目正在关键时刻，我走不开。
"没关系，我理解的。"晓敏在电话里虽然声音虚弱，但还是安慰我。
等我处理完项目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三天大了。看着襁褓中的小生命，我暗暗发誓要给他最好的生活。
为了这个家，我更加拼命地工作。
03
十五年来，我拿下的项目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五十万到后来的几千万，我的业绩在公司里一直遥遥领先。
2018年，我完成了一个两千万的项目，公司破格提拔我为项目总监。周总亲自给我戴上了工牌，说："文辉，你是我们公司的骄傲。"
但近几年，我明显感觉到公司的氛围在变化。新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学历高，反应快，还懂各种新技术。
有时候开会，周总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年轻面孔上。我开始有一种危机感，但我告诉自己，只要继续努力，凭借我的经验和人脉，一定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今年上半年，公司接到了一个史上最大的项目——四千三百万的政府采购订单。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几乎关系到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
我主动请缨负责这个项目，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做前期调研。我走访了所有相关部门，了解每一个细节，制定了详细的实施方案。
上个月，项目终于敲定了。签约那天，政府领导对我们的方案赞不绝口，说这是他们见过最专业的团队。
我以为这会是我职业生涯的又一个高峰，没想到却成了我的终点。
项目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就等着正式启动。四千三百万啊，这是公司历史上最大的一笔订单，也是我十五年来最满意的作品。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04
被裁员的消息传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以前和我关系不错的同事们，现在见到我都有些躲闪。李强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文辉，你这么多年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公司这样做确实……"他停顿了一下，"总之，以你的能力，到哪里都能发光的。"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明白，这可能就是职场的现实。
收拾办公桌的时候，我翻到了一张老照片。那是公司成立五周年庆典时拍的，周总站在中间，我就在他右手边。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照片上的周总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那时候他经常说，我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可是现在呢？十五年的感情，二十九个项目的成果，说抛弃就抛弃了。
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公司目前的情况虽然有些困难，但远远没到需要大规模裁员的地步。为什么偏偏是我？
晚上回到家，晓敏看到我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担心地问。
"我被公司裁了。"我有气无力地说。
晓敏愣了一下，然后坐到我身边："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刚拿下那个大项目吗？"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是我老了吧。"
这一夜，我辗转反侧，一直在想这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我为公司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汗水，甚至牺牲了很多和家人团聚的时间。
我以为我会在这家公司工作到退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
05
第二天中午，我独自一人来到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饭。
这里我经常来，老板娘都认识我。她热情地招呼我坐下，但今天我却没什么胃口。
点了一碗简单的面条，我慢慢地吃着，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的事情。四千三百万的项目资料我都准备好了，现在却要交给别人。
正吃着，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周总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看起来精神抖擞。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朝我这边走来。
"文辉？你怎么在这里？"周总似乎很意外。
"周总。"我放下筷子，准备站起来。
"别起来，别起来，我也来吃个饭。"他在我对面坐下，"正好遇到你，我有个事想问问。"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那个周一开始的四千三百万项目，资料你都整理好了吗？客户那边有些着急，我们得抓紧时间。"
周总的话让我如遭雷击。
他竟然不知道我已经被裁员了？还是说，他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演戏。
我慢慢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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