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正面临自冷战结束以来最深刻的身份认同危机。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欧洲关系的不确定性正威胁着撕裂这一联盟，各方担忧日益好斗的俄罗斯可能很快会试探联盟的东部边界。俄乌战争在军事领域的快速演进也威胁着北约长期保持的技术优势。
自2025年1月起担任北约军事委员会主席（联盟最高军事职务）的意大利海军上将朱塞佩·卡沃·德拉戈内相信，欧洲能够度过这场风暴。
7月7日，卡沃·德拉戈内在安卡拉北约峰会间隙接受乌克兰媒体采访时表示，他相信北约能够在乌克兰的帮助下扭转技术军备竞赛的天平。
这位北约军事负责人还评估了乌克兰通向战争终点的路径、北约应对俄罗斯任何敌对行动的准备就绪状态，以及如果美国缩减其在欧洲的存在将发生什么。
乌克兰媒体：目前我们在西方一些首都偶尔听到一种观点，认为乌克兰正在扭转战争局势。当你观察战场局势时，是否认同这一评估？
卡沃·德拉戈内：是的，我认同这一评估，因为我掌握北约总部提供的信息，这基于我们观察到的情况。目前乌克兰正在取得进展而非失去阵地——俄罗斯的强烈反应可能源于挫败感。
乌克兰媒体：要实现我们可称之为“乌克兰胜利”的目标，最现实的路径是什么？
卡沃·德拉戈内：我认为在这方面我们想得太远了，因为我实在无法想象诸如（乌克兰）收复领土或俄罗斯放弃之类的事情。这是我们需要非常非常谨慎思考的问题。北约的首要目标是实现停火——让各方回到谈判桌前，开始为乌克兰讨论持久的和平。
乌克兰媒体：北约在从乌克兰学习现代战争经验方面效果如何，例如在无人机领域？
卡沃·德拉戈内：我们通过设在波兰的联合分析、训练和教育中心（JATEC）接收了大量信息，以利用从战场上汲取的经验教训，并据此制定针对性训练。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非常有价值。
无人机、大规模使用——这对我们而言是一个问题，还包括电子战和速度：适应的速度、利用所有创新的速度，以及让这些创新在战场上得以应用。这是我们从乌克兰战争、从乌克兰战士那里学到的东西。
乌克兰媒体：你认为乌克兰战争中有哪些方面可能无法很好地映射到北约与俄罗斯之间的潜在冲突中？
卡沃·德拉戈内：乌克兰发生的一切都是现代战争，而现代战争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但同样，这是今天的战争，今天的作战方式。
当然，我们的威慑必须具有前瞻性，试图理解威胁将如何演变。北约面临两大威胁：常规领域的俄罗斯和非常规领域的恐怖组织。
但同样，我们需要展望未来这些威胁可能变成什么、如何演变，并相应调整。不过，乌克兰战场的起点是无可估量的。
乌克兰媒体：我们看到了多次演习中乌克兰无人机操作员击败北约部队的情况，你是否担心这也意味着俄罗斯在无人机技术方面可能比北约更具实战能力？
卡沃·德拉戈内：这个问题有两个方面。俄罗斯正在大量消耗其库存；战后它将需要重建。他们可能还需要在将来招募更多（人员）。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拥有丰富的经验。这是他们会珍视的东西。但我们也在从乌克兰伙伴那里获取关于他们作战方式的信息，这有助于平衡局面。
再次强调，这是一个棋盘，我们在其中博弈，根据战场局势进行移动和反移动。
“我们将俄罗斯定义为一种威胁。”
卡沃·德拉戈内：我们已经在重新调整未来的能力目标，以便在传统遗留武器与新型尖端技术武器之间，以及在可用于此类战场的廉价、“够用”武器之间，达成适当平衡。这是我们学到的另一课。
乌克兰媒体：在去年的海牙峰会上，盟国承诺将国防开支增加到GDP的5%。你如何评估目前的进展？成员国是否将这些资金有效地用于投资所需的能力？
卡沃·德拉戈内：这是第一年，我们有十年的时间达到5%的目标，即3.5%（用于核心防务需求）和1.5%（用于更广泛的安全支出）。各国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工业界也在大幅调整以满足我们的需求。因此情况正在变化。在采购速度方面仍需做更多工作。
我们在多个国家的共同需求方面也做得不错。这为我们带来了生产规模和成本降低，我们正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我认为我们应该感到满意。
乌克兰媒体：如果暂时不谈装备，还有一个人力问题。你认为这会不会是一个更关键的瓶颈——仅仅找到足够愿意为祖国而战的人？
卡沃·德拉戈内：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瓶颈，但我们确实有工具试图避免它。因为这5%中的一部分如果也用于人员，将推动军事生活的转型，使其更具吸引力。这在一些国家比另一些国家更有效，所以我们需要努力平衡这一点，使参军的选择越来越有吸引力。这可能成为一个胜利的选择。
更多国家已经在朝这个方向迈进。有的实行征兵制，有的拥有预备役部队。所以再次强调，各国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但还需要更多努力。
乌克兰媒体：我们今天听到荷兰首相表示，荷兰在向乌克兰提供直接军事援助方面已经接近能力极限。你认为这是北约更广泛的问题吗？成员国是否已经耗尽了可以立即运往乌克兰的库存？
卡沃·德拉戈内：我们正在将大量库存部署到乌克兰，并将尽可能继续这样做。对乌克兰工业的投资也可以成为一个因素，老实说，这个因素的限制比我们少。
我只说说认证和资格审定——他们（乌克兰）在战场上就直接完成了，而这在我们这里需要一到三年时间。
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长周期流程。但同样——我们应帮助在乌克兰本土建设，与乌克兰人建立合资企业，因为他们现在也是安全提供者。这听起来奇怪，但事实如此。我认为我们将以最佳方式支持他们，只要有必要，就会持续下去。
乌克兰媒体：多个西方情报机构一再警告，俄罗斯可能正在准备对波罗的海国家或波兰领土采取某种敌对行动。你认为这种情况有多现实？
卡沃·德拉戈内：它现实到我们将俄罗斯定义为一种威胁。它是一种威胁，因为俄罗斯可能采取此类行动。但同样，我们需要对此做好准备，我们需要准备好让他们承受比从这种决定中可能获得的收益大得多的损失。
我们正在这样做。我的意思是，今天他们只要触碰波兰或波罗的海国家，就会损失惨重，远超他们可能获得的好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乌克兰媒体：美国已表示有意减少其在欧洲的军事存在，而欧洲仍在加强其防御能力。你认为这是否为俄罗斯提供了一个试探欧洲准备程度的窗口？
卡沃·德拉戈内：如果我们以明智的方式行事——正如我们应该做且正在规划的那样——我认为不会；这将是一个平稳过渡。
我们认识到美国需要将部分注意力、力量、精力转移到其他地区。这是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将面临的多个战区的对抗局面。因此我们正在朝这个方向前进，但要在盟国之间进行协调。
我们正在以盟国能够填补美国可能留下空白的方式推进。这将是一个我们共同处理的协调过程。
乌克兰媒体：如果美国减少存在，欧洲必须解决的最关键能力缺口是什么？
卡沃·德拉戈内：可能是战略空运和纵深精确打击能力。当然，我们正在所有这些方面努力——精确打击、电子战以及情报、监视与侦察（ISR）。
这些是美国向北约提供的宝贵能力。如果他们需要撤走，我们将做出应对。但这些是最关键的。我们已经在努力填补这些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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