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电话铃声在深夜响起,刺耳得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震碎。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何苗"两个字时,困意瞬间消失了。三年了,这个女人怎么还敢打给我?

"喂。"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陈铭,求求你,救救小宇吧……"电话那头传来何苗哭哭啼啼的声音,"他在学校打伤了同学,对方家长要我们赔35万,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冷笑一声:"何苗,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陈铭,小宇是你儿子,你不能不管他……"

"儿子?"我打断她的话,声音提高了八度,"离婚的时候,亲子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陆小宇跟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你现在跟我说他是我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哭声:"可是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当年的鉴定……"

"够了!"我直接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按下拉黑键。

身边的妻子苏雨翻了个身,迷糊地问:"谁的电话?"

"没事,骚扰电话。"我关掉手机,重新躺下,但再也睡不着了。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盯着那些影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一幕——当我拿着亲子鉴定报告质问何苗时,她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

她当时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一个劲地哭,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六年的婚姻,换来的是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还有一段她和别的男人的苟且。

我净身出户离婚,一分钱都没要。所有人都说我傻,但我只想跟那段耻辱的过去彻底断绝关系。

这三年,我重新开始生活。遇到了苏雨,一个温柔善良的小学老师。我们结婚一年,她现在怀孕五个月。我终于觉得生活重新有了光亮。

可何苗这个电话,就像一盆冷水,把我刚刚温暖起来的心又浇了个透凉。

35万?她以为我是提款机吗?

陆小宇是谁的种,跟谁要钱去。反正不是我的。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睡着。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孩子的脸——六岁时,他还会叫我"爸爸",还会扑到我怀里撒娇。

不,那不是我的孩子。

我用力甩甩头,把那些画面驱赶出去。

01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醒得更早。

苏雨还在熟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灶台上洒下一片金色。我煮了小米粥,煎了鸡蛋,又热了两个包子。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要用这些琐碎的日常把昨晚的那通电话彻底抹去。

"真香。"苏雨揉着眼睛走出卧室,脸上带着睡意,"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就起来做早饭了。"我端起一碗粥递给她,"小心烫。"

苏雨接过碗,却没有立即喝,而是盯着我看:"陈铭,昨晚那个电话,真的只是骚扰电话?"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对啊,还能是什么?"

"你的表情不对。"苏雨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我,"我们结婚一年了,你什么时候能对我完全坦诚?"

我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她。苏雨虽然性格温和,但心思细腻,总能察觉到我情绪的微妙变化。

"是何苗打来的。"我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粥,"她说孩子在学校打伤了同学,要赔钱,找我帮忙。"

苏雨的脸色立刻变了:"她怎么还敢找你?"

"我已经拒绝了,还拉黑了她的号码。"我喝了一口粥,粥有点烫,烫得我舌尖发麻,"你放心,我不会管她的事。"

"要多少钱?"苏雨问。

"35万。"

"这么多!"苏雨倒吸一口凉气,"她真敢开口。那孩子又不是你的,凭什么找你要钱?"

是啊,凭什么?

我端着碗,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六年前。

那时候我和何苗结婚刚满一年,日子过得平淡但还算幸福。何苗怀孕的消息让我欣喜若狂,我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陆小宇出生那天,我在产房外等了八个小时。当护士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出来时,我的手都在抖。

"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护士笑着说。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突然就红了眼眶。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这辈子,我要做个好父亲。

可笑的是,我用了整整六年时间,去爱一个不属于我的孩子。

"陈铭?"苏雨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摇摇头,低头继续喝粥。

粥已经不烫了,但我却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难以下咽。

那天去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何苗说的那句话:"他是你儿子。"

她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六年前,陆小宇因为感冒去医院验血,医生随口提了一句:"孩子是B型血啊。"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是O型,何苗也是O型,生物常识告诉我,两个O型的父母不可能生出B型的孩子。

我没有声张,偷偷带着陆小宇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等结果的那一周,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我甚至在心里给何苗找各种借口——也许是医院搞错了,也许是化验单写错了,也许……

但结果出来的那一刻,所有的侥幸都化为泡影。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排除亲子关系。

我记得自己当时坐在鉴定中心的椅子上,盯着那几个字,足足看了半个小时。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面如死灰的男人。

我回到家,把报告甩在何苗面前。

她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跪下来抱住我的腿,哭着说对不起。

我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哭得更凶了,却什么都不肯说。

我也没再问。反正知道是谁又能怎样?孩子已经六岁了,我当了六年的冤大头,这个事实不会改变。

我提出离婚,净身出户。房子、车子、存款,全都留给她和那个孩子。

何苗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她看着我说:"陈铭,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那个曾经以为会是家的地方。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何苗和陆小宇。这三年,我逼着自己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可现在,她一个电话,就把我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再次搅乱。

到了公司,我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工作。但何苗的哭声一直在耳边回响:"陈铭,求求你,救救小宇吧……"

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打开电脑,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下午三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陆小宇。

三年不见,他长高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下巴变得尖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陈铭,我知道你拉黑了我,但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我们吧。对方家长不肯松口,说不赔钱就要报警。小宇才9岁,不能有案底啊……"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那个孩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他三岁时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医院急诊室外面等了一夜。

那时候他还会叫我爸爸,还会在我下班回家时扑到我怀里。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是我的儿子。

我深吸一口气,删除了短信,把号码也拉黑了。

但那张照片却像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02

接下来的两天,我的手机不断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每一条都是何苗发的,每一条都配着陆小宇的照片或者对方家长的威胁信息。

我全部删除,全部拉黑。

可那些照片,那些文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里。

第三天晚上,我终于崩溃了。

苏雨在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脑海里全是陆小宇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突然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雨从厨房探出头。

"出去透透气。"我头也不回地说。

"饭马上就好了,你……"

我已经关上门,走进了电梯。

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问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那个孩子跟你没关系了,你为什么还要管?

但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脚踩着油门,车子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径直开向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住院部,我报了陆小宇的名字,护士查了查电脑,告诉我在六楼儿科。

电梯上升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很快。

六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偶尔传来的小孩哭声。我找到病房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四张床,陆小宇在靠窗的那一张。

何苗坐在床边,正在削苹果。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我的时候,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都掉在了地上。

"陈、陈铭……"她站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我没理她,目光落在病床上。

陆小宇正盯着窗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我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小宇,叫……"何苗刚要说话,被我抬手制止了。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九岁的孩子。三年不见,他真的长大了很多,眉眼间竟然有几分像我。

不,不对,他不是我的孩子,怎么会像我?

"你是谁?"陆小宇问,声音很小。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三年前,他还会叫我爸爸。现在,他竟然不认识我了。

"他是……"何苗又想说话。

"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

陆小宇"哦"了一声,又把头转向窗外,明显对我这个"陌生人"没什么兴趣。

我盯着他头上的纱布,问何苗:"伤得严重吗?"

"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一周。"何苗的声音很低,"医生说问题不大,但需要好好休养。"

"怎么打起来的?"

何苗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陆小宇,示意我出去说。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是小宇先动手的。"何苗低着头,不敢看我,"对方孩子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小宇就……就动手了。结果对方孩子摔倒,磕到了桌角,也住院了。"

"说了什么话?"

何苗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说他是没爹的野种。"

我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对方家长很强势,是开发商老板,一口咬定要我们赔35万。"何苗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陈铭,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个……那个人早就跑了,这三年我一个人带着小宇,真的太难了……"

"你活该。"我冷冷地说。

何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当年你出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我盯着她,"你以为那个男人会跟你过一辈子?天真。"

"我知道,我知道……"何苗哭着说,"这都是我的报应。可小宇是无辜的,他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是无辜的,那我呢?"我的声音提高了,"我被戴了六年绿帽,净身出户,这些年过得就不苦吗?"

何苗哭得更凶了,却说不出话。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陈铭,你就看在小宇曾经叫过你爸爸的份上,帮帮他吧。我可以给你写欠条,我会还你的,哪怕用一辈子去还……"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车里,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撑着方向盘,脑袋低垂着。

刚才陆小宇看我的眼神,那种陌生感,像刀一样割在我心上。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我竟然还会心疼他。

他不是我的孩子,我凭什么心疼他?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发动车子,开回了家。

苏雨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洗澡,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陆小宇转头看我时那双眼睛,还有何苗哭着求我的样子。

我告诉自己:陈铭,那不是你的责任,你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03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刚坐下没多久,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人找我。

我皱了皱眉,让前台把人带上来。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陈先生?"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我是李氏地产的法务顾问,姓王。"

李氏地产,那个要何苗赔35万的开发商。

"有事?"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陈先生是陆小宇的父亲吧?"王律师笑了笑,笑容公式化得可怕,"这次小孩之间的冲突,给我方当事人造成了严重的身体和精神伤害。我们的诉求很简单,35万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

"陆小宇不是我儿子。"我直视着他,"你们找错人了。"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这是陆小宇的出生证明,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父亲一栏填的是陈铭。"

我拿起出生证明看了看。

确实是我的名字。

因为陆小宇出生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真相,自然而然地在父亲一栏签了字。

"出生证明不能证明血缘关系。"我把文件甩回去,"我和何苗已经离婚三年,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法律上可不是这么说的。"王律师推了推眼镜,"既然您和何苗没有办理孩子的抚养权变更手续,那么法律上您仍然是孩子的父亲,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被气笑了:"你们这是来讹钱的?"

"我们只是依法维权。"王律师的笑容变得冰冷,"陈先生,如果您不配合,我们会起诉。到时候走法律程序,对您的名誉和事业,都不会有好处。"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带着人离开了。

我盯着那张名片,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是明摆着威胁我。

下午,何苗又发来短信,这次不是求我,而是把对方家长的最后通牒发给我:"三天之内不赔钱,我们就报警,让你儿子进少管所。"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烦躁地点了根烟。

同事小张走过来:"陈哥,怎么了?遇到麻烦了?"

"没事。"我摆摆手。

小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陈哥,我刚才看到那几个人了。李氏地产的人不好惹,你要小心。"

我没说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眼前弥漫,模糊了视线。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雨。

"他们这是敲诈!"苏雨气得脸都红了,"凭什么让你赔钱?你要去报警!"

"没用。"我摇摇头,"出生证明上确实是我的名字,法律上我还是孩子的父亲。"

"那就去法院申请撤销亲子关系!"

"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我揉了揉太阳穴,"对方就是抓住这一点,逼我尽快拿钱。"

苏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陈铭,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乎那个孩子?"

我抬起头,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你昨天出去了一晚上,我查了你的车载导航,你去了医院。"苏雨的眼睛红了,"陈铭,如果你还放不下过去,我们……"

"我只是去确认情况。"我打断她,"苏雨,我对那个孩子早就没感觉了,你要相信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我语气坚决,"让他们去告,我不怕。"

苏雨看着我,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怀疑。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再说话。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出这些年的画面。

陆小宇两岁时,学会叫"爸爸",我高兴得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他三岁时,第一天上幼儿园,哭着不让我走,我在门外站了一个小时。

他五岁时,在幼儿园表演节目,看到我在台下,笑得那么灿烂。

可那又怎样?

那些都是假的,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假温情。

我狠狠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第三天,何苗跪在了我公司楼下。

我下班走出大楼,看到她跪在门口,身边围了一圈人。

她看到我,立刻爬过来,抱住我的腿:"陈铭,我求你了,你就帮帮小宇吧!对方已经报警了,警察说要传唤小宇,他会被记录在案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我感到羞耻,屈辱,愤怒。

我用力甩开她,咬着牙说:"何苗,你够了!"

"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何苗真的在地上磕起头来,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这男的怎么回事?孩子出事了也不管?"

"看着不像坏人啊,怎么这么狠心?"

"现在的男人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我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何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我是在求你。"何苗抬起头,满脸是泪,"陈铭,不管你恨不恨我,小宇真的是你的孩子,他身上流着你的血……"

"够了!"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在她面前,"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40万,拿去解决吧。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何苗愣住了,捡起卡,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我没给她机会,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我走过去,感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车里,我双手撑着方向盘,闭上眼睛。

四十万,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给苏雨和即将出生的孩子买个学区房。

现在,全没了。

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彻底了断。

可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

04

当天晚上,我没敢回家。

我知道苏雨一定会问钱的事,而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最后停在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罐啤酒,坐在车里喝。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是苏雨打来的。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很冷静,却让我感到害怕。

"在外面,有点事。"

"陈铭,你是不是又去见何苗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公司有人看到了,发在业主群里。"苏雨的声音开始颤抖,"说你给了何苗一张银行卡,那是我们买房的钱,对不对?"

我闭上眼睛:"苏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苏雨打断我,"陈铭,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还爱不爱何苗?还在不在乎那个孩子?"

"我不爱她,也不在乎那个孩子。"我的声音很坚定,"我只是想彻底了断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要给她钱?"苏雨哭了,"40万啊,陈铭,那是我们的全部积蓄,是我们孩子的未来!"

"我会挣回来的。"

"我不要你挣回来!"苏雨的声音突然提高,"我要的是一个彻底和过去断绝关系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还在为前妻和别人的孩子操心的男人!"

"苏雨……"

"你明天回来收拾东西,我们离婚。"苏雨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座椅上。

离婚。

这个词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生活,又要毁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何苗,因为陆小宇。

我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回到家。

苏雨已经收拾好了我的东西,放在门口。

"苏雨,我们谈谈。"我说。

"没什么好谈的。"苏雨背对着我,声音很平静,"陈铭,我想了一夜。你说你不爱何苗,不在乎那个孩子,但你的行为说明一切。一个真正放下过去的人,不会为前妻跪在公司楼下就心软。"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苏雨转过身,眼睛红肿,"我怀着孕,每天担心你,盼着你回家。结果你把我们的积蓄给了别的女人和她的孩子。陈铭,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苏雨擦了擦眼泪,"第一,你去公证处做一个断绝关系的声明,从法律上彻底和那个孩子断绝关系,以后他的任何事都不许再管。第二,我们离婚,你去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

我看着苏雨,心里涌起一阵悲哀。

这就是婚姻吗?一道选择题,没有第三个选项。

"我选第一个。"我说。

苏雨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盯着茶几上的结婚照,照片里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下午,我去了公证处,咨询断绝关系的事。

工作人员告诉我,法律上没有"断绝亲子关系"这一说,除非能证明不存在血缘关系,或者对方同意放弃抚养权并由他人收养。

我拿出当年的亲子鉴定报告。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这份鉴定报告可以作为证据,但你需要去法院起诉,撤销出生证明上的父亲身份。这个程序比较复杂,需要几个月时间。"

我走出公证处,坐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几个月。

苏雨能等我几个月吗?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是陈铭先生吗?陆小宇现在情况不太好,何苗女士联系不上,麻烦您过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孩子突然高烧,可能是伤口感染,需要家属签字。"

我挂断电话,坐在台阶上,脑子一片混乱。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苏雨一定会跟我离婚。

如果不去,那个孩子万一出事……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最后,我还是站起来,开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何苗还没来,医生正在抢救陆小宇。

护士拿着一份文件让我签字。

我接过笔,看着"家属签字"那一栏,手却在发抖。

我不是他的家属。

但我还是签了自己的名字。

手术室的灯亮着,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脑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孩子没事,只是感染引起的高烧,已经控制住了。"医生说,"不过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我松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何苗这时候赶到了,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冲进手术室看陆小宇。

我转身要走,何苗追出来:"陈铭,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何苗的声音很小,"医生说要不是你及时赶到签字,小宇可能就……"

"我只是碰巧在附近。"我打断她,"何苗,那40万你拿到了吧?我们的账,清了。"

"陈铭……"何苗叫住我,"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不想听。"

"小宇问我,那天来看他的叔叔是谁。"何苗的声音哽咽了,"我告诉他,那是他爸爸。他说,爸爸为什么不要他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他说,他记得你。"何苗哭着说,"三年了,他一直记得你。他记得你会在睡前给他讲故事,记得你会背着他去公园,记得你做的炒饭……"

我闭上眼睛,眼眶有些发热。

"陈铭,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何苗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小宇是无辜的。他这三年过得很苦,经常被人欺负,说他是没爹的孩子。他不敢告诉我,因为他知道我也过得很苦……"

"够了,何苗。"我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想让我继续当那个冤大头?还是想让我原谅你?"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何苗摇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宇他……他是你的孩子。"

"你还在说这种鬼话!"我的声音提高了,"亲子鉴定报告摆在那儿,你还想骗我?"

"那份报告是错的!"何苗突然大声说。

我愣住了。

何苗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这是新的鉴定报告,我上周偷偷带小宇去做的。你看看。"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

打开,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目光落在结论那一行:符合亲子关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盯着那几个字,久久说不出话。

"当年那份报告,是我拿错了。"何苗低着头,泪水一滴滴掉在地上,"医院那天有另一个孩子也在验血,叫陆小江,我取报告的时候,可能拿错了……"

"不可能。"我摇摇头,"不可能……"

"我也不敢相信。"何苗哭着说,"这三年,我一直以为小宇是……是那个人的孩子。直到上个月,我整理东西,发现当年的病历本,发现血型对不上,我才……才重新去鉴定……"

我拿着那份报告,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

如果这是真的……

那意味着,我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整整三年。

"陈铭?"何苗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你出轨的事……"

"是真的。"何苗低下头,"我对不起你。但孩子,真的是你的。"

我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何苗在身后喊我,我听不见。

我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我是他的父亲。

陆小宇是我的儿子。

我抛弃了他三年。

这三年,他一定恨透了我吧?

我走到停车场,钻进车里,双手撑着方向盘,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05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被我反复看了十几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我心上。

符合亲子关系。

这五个字,推翻了我这三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我以为我是受害者,以为自己被绿了三年,以为净身出户是为了保留最后的尊严。

可现在,这份报告告诉我:我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我拿出手机,想给苏雨打电话,手指却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我该怎么跟她说?说我发现那个孩子其实是我的,所以我不能断绝关系了?

她会理解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觉得我又在为前妻找借口。

我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车里弥漫,呛得我咳嗽起来。

手机震动了,是何苗发来的短信。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

"陈铭,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当年的事,不全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愿意听,我在医院咖啡厅等你。"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删除键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医院的咖啡厅在一楼,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

何苗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一杯已经凉了。

她看到我进来,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端起咖啡,咖啡是苦的,苦得让我皱眉。

"六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解释清楚。"何苗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你一直以为我出轨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冷笑,"那是什么样?"

何苗咬了咬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那个人,是你哥哥陆建峰。"

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是陆建峰。"何苗抬起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脸,"我和他……在你出差那段时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陆建峰,我的亲哥哥。

六年前死于车祸的哥哥。

"不可能。"我摇着头,"不可能,我哥他……"

"他追了我很久。"何苗哭着说,"从我们结婚前就开始了。我一直拒绝,但那段时间,你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家,很孤单,他就……就趁虚而入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咖啡厅里的其他人都看向我们。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坐下,压低声音:"你凭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不敢说。"何苗浑身发抖,"陆建峰出车祸那天,给我留了一封信和一笔钱。信里说,孩子是你的,让我好好过日子,不要告诉你这件事……"

"放屁!"我一拳砸在桌上,"他凭什么说孩子是我的?他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只有那一次。"何苗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就一次。之后我后悔了,拒绝了他所有的联系。我算过日期,孩子应该是你的……"

"应该?"我盯着她,"所以这三年,你也不确定?"

何苗点点头,泪如雨下。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哥哥,我从小最崇拜的哥哥,竟然做出这种事。

而何苗,我曾经最爱的女人,也背叛了我。

更可笑的是,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居然是拿错了。

如果不是拿错,如果我当时多查一次,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三年的错过?

"陆建峰留下的钱,我一直没动。"何苗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本来想等小宇长大了给他,但现在……你拿着吧。"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这三年,小宇过得怎么样?"我问。

何苗沉默了很久,才说:"不好。"

"你有没有打过他?"

何苗点点头:"我喝醉的时候,会……会打他。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控制不住。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些事……"

我闭上眼睛,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陈铭,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何苗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但小宇是无辜的。他是你的儿子,你能不能……能不能……"

"你想让我接走他?"我问。

何苗愣了一下,疯狂地点头:"如果你愿意,我……我可以放弃抚养权。小宇跟着我,只会越来越不幸。他需要一个完整的家,需要一个真正爱他的父亲……"

"我已经有新的家庭了。"我的声音很冷,"我妻子怀孕了,我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何苗哭着说,"那你能不能,至少……至少偶尔来看看他?让他知道,他还有个父亲?"

我没有回答,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停下,没有回头:"给我点时间。"

回家的路上,我把车开得很慢。

路上的车呼啸而过,喇叭声此起彼伏,但我的世界却一片寂静。

我想起陆小宇三岁时,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样子。

我想起他五岁时,在幼儿园表演,看到我在台下,笑得那么灿烂。

我想起他六岁时,拉着我的手问:"爸爸,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那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说:"会。"

可现在,我已经离开他三年了。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坐在车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我和苏雨的合影,她笑得那么幸福,我也是。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往家里走。

刚进门,苏雨就迎上来:"怎么样?公证处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

"陈铭?"苏雨的脸色变了,"你……你去哪儿了?"

"医院。"我低着头,不敢看她,"陆小宇感染发烧,医院打电话让我去签字。"

"所以你又去了?"苏雨后退了一步,"陈铭,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但……"

"但什么?"苏雨的声音提高了,"你又要找借口?又要说你只是碰巧路过?"

"苏雨,听我说……"

"我不想听!"苏雨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盯着紧闭的卧室门,想敲门,手却举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我被手机震动惊醒。

又是何苗发来的短信。

我本来想直接删除,但看到消息内容时,手指僵住了。

"陈铭,对不起打扰你,但还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已经泛黄,日期是六年前。

我点开放大,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患者姓名:陆小宇

血型:AB型

又一张照片发过来:

患者姓名:陆小江

血型:AB型

我盯着这两张化验单,大脑一片混乱。

陆小江?

这个名字……

我突然想起来,那是我哥哥陆建峰的儿子。

哥哥在我结婚前一年有过一段婚姻,生了个儿子叫陆小江,但后来离婚了,孩子跟了母亲。

如果何苗当年拿错的是陆小江的化验单……

我立刻拨通何苗的电话。

"喂?"何苗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个陆小江……"我的声音在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年前,陆小江也在同一家医院做体检,当时你哥哥带着他。"何苗哭着说,"我去取小宇的化验单时,护士可能搞混了,给了我两份,一份是小宇的,一份是陆小江的。我当时没注意,就拿走了……"

"所以当年我看到的那份鉴定报告……"

"用的是陆小江的血样。"何苗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我后来发现的时候,你已经提出离婚了。我想解释,但你不肯见我……"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何苗,你的意思是……"我闭上眼睛,"我这三年,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就因为一份拿错的化验单?"

"对不起,陈铭……"何苗哭着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对我来说,这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我抛弃了我的儿子。

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