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银行卡设置挂失密码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办公室空调开得太足。十一月的天，外面已经冷得要穿羽绒服了，这里面还跟夏天似的。我握着手机，对着客服重复了两遍身份证号，最后听到那句"您的卡片已成功挂失"，才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屏幕上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岳父的名字排在最上面,未接来电的红色标记后面跟着一个数字:3。
我没回。
这张卡里有一千四百五十万,是我这七年所有的积蓄。创业四年,每一笔进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年底分红拿了八百万,今年上半年项目回款六百万,加上之前零零散散存下的,刚好这个数。
我本来打算明年开春,用这笔钱在产业园拿块地,扩建厂房。计划书都写好了,就等着过完年启动。
但三个小时前,岳父突然说,他要替我保管这张卡。
"你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钱,我不放心。"他坐在我对面,端着茶杯,语气很平静,"交给我,我帮你存定期,利息高。"
我说不用,我自己会打理。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没说话。那眼神我很熟悉,是长辈在等晚辈"懂事"的眼神。
我还是说了不用。
然后他站起来,说那行,你自己看着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补了一句:"我是为你好。"
说完就走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结果半小时后,妻子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急:"我爸说你不肯把卡给他?"
我解释说那是我的钱,我有安排。
"他是想帮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她说,"再说了,放你那和放他那有什么区别?"
我没接话。
她又说:"算了,你忙吧。"然后挂了。
我看着手机,突然觉得有点累。
结婚这八年,类似的事不是第一次。岳父总觉得我需要他的"帮助",从买房子到买车,从孩子上学到我开公司,他都要过问,都要"给建议"。而我妻子,永远站在她父亲那边。
但这次不一样。
一千四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我隐隐约约觉得,岳父最近有点不对劲。
上个月他来我公司,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问我现金流怎么样。我说还行。他点点头,又问我手上有多少流动资金。我含糊地说了个数,他没再问。
那天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在楼下站了很久,一直在打电话,表情很严肃。
还有一次,我去他家吃饭,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沓售楼资料。我随口问了句是不是要换房子,他赶紧把资料收起来,说没有,朋友让帮忙看看。
我当时没多想。
但现在想起来,这些细节串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所以我挂失了卡。
办公室的灯光很亮,照在键盘上,反射出一层白光。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明年的项目规划表,密密麻麻的时间节点和预算数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还是岳父。
我按掉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发白。我突然很想抽根烟,但我三年前就戒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但我知道,这事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
01
岳父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公司。
我正在开会,助理敲门进来,小声说:"您岳父在外面。"
我愣了一下,跟大家说抱歉,先出去一趟。
会议室外面,岳父站在走廊尽头,背着手,正看着墙上挂着的公司发展历程照片。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会呢?"他问。
"嗯,您怎么来了?"
"找你有事。"他说,"方便吗?"
我带他去了办公室。关上门,他也不坐,直接问:"卡呢?"
我说:"挂失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挂失了?"
"嗯。"
"为什么?"
我也不想绕弯子:"您要这张卡干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要骗你的钱?"
"我没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挂失?"他声音提高了一点,"我是你长辈,我说帮你保管,是害你吗?"
我说:"我知道您是好意,但这笔钱我有安排,明年要用。"
"用?"他冷笑一声,"你那个厂房扩建的事,我知道。"
我有点意外。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你妈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你要投一千多万建厂房,风险多大。我就是怕你乱来,才要帮你管着。"
"我不是乱来,我做过评估的。"
"评估?"他打断我,"你做生意才几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你听我的,这个钱不能动,先存着,等过两年再说。"
我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成年了,我的钱我自己做主。"
他脸色沉下来。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最后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扔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很疲惫。
助理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
但我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那天晚上,我没敢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妻子。岳父肯定已经跟她说了,她肯定又会站在她父亲那边。
我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然后开车去了健身房。跑步机上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汗,脑子却还是乱的。
洗完澡,我坐在休息区,看着手机。妻子发了三条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硬。
第一条: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条:我爸都气成那样了。
第三条:你今晚不回来算了。
我回了句:明天说。
她没再回。
我盯着聊天界面,突然想起七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我还在打工,工资不高,但我们过得挺开心。她不嫌我穷,我也不嫌她任性。周末两个人去菜市场买菜,她讨价还价能跟老板磨半天,最后省下三块钱,高兴得像捡了大便宜。
后来我辞职创业,第一年亏了钱,几乎要撑不下去。岳父知道后,主动借了我五十万。我当时很感激,觉得遇到了好岳父。
但慢慢地,我发现这五十万变成了一种束缚。
他开始频繁地过问公司的事,从人员配置到业务方向,什么都要管。我如果不听,他就会说:"我的钱在里面,我当然要管。"
我花了两年时间,把那五十万连本带息还清了。还的时候,他说不用急,我说必须还。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他借过钱。
但他似乎并不习惯这种"被拒绝"的感觉。
第二天中午,我回了家。
妻子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她也没出来,只是大声说了句:"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
我走到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在切菜。
"昨天的事,我跟你解释一下。"我说。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了。"她放下刀,转过身,"你就是不信任我爸。"
"不是不信任,是这笔钱我有用处。"
"有用处你就不能先给他吗?"她的声音开始拔高,"等你要用的时候,再跟他要不就行了?"
我说:"你觉得他会还吗?"
她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缓和了语气,"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帮我存定期,为什么要拿走我的卡?我自己存不行吗?"
她没说话。
我继续说:"而且我总觉得,他最近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她反问,"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我不想争论,转身准备走。
她突然说:"我跟你说,我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给我妹妹买套房子。你知道吗,我妹去年离婚,净身出户,现在还在租房子住。我爸一直觉得亏欠她。"
我停下脚步。
她继续说:"前段时间,我妹说她看中了一套房子,但首付差点钱。我爸想帮她,但他手上也不宽裕。所以..."
所以他要拿我的钱。
我明白了。
我转过身,看着妻子:"所以他是想用我的钱,给你妹妹买房?"
她咬了咬嘴唇,没否认。
我笑了:"你们商量好了?"
"不是商量,是..."她想解释。
"是什么?"我打断她,"是觉得反正我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帮你妹妹?"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她声音有点哽咽,"那是我妹妹,我能不管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你记不记得,我创业第一年,亏得快要跳楼了。"我说,"那时候你妹妹找你借十万块钱买包,你二话不说就给了。而我,为了五万块钱的货款,求了好几个朋友。"
她脸色白了。
"我不是说不能帮你妹妹,"我说,"但能不能先问问我?而不是你爸直接要走我的卡?"
她低下头,没说话。
我转身走了。
走出家门的时候,我听到她在后面哭。但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看到岳父又打了两个电话过来。
我还是没接。
但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02
三天后,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水,一抬头看见岳父从对面的售楼处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色很难看,正在打电话。
我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便利店的收银员在叫我:"先生,十块钱。"
我付了钱,再看过去,岳父已经走远了。但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佝偻,和平时挺拔的样子不太一样。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回到公司,我让助理去查那个售楼处的信息。半小时后,她把资料发给我:是市中心一个新开的高档小区,均价四万五一平,主力户型是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
总价大概五百四十万。
首付三成,一百六十二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突然想起一个月前,岳父问我手上有多少流动资金。
那时候我说了个大概的数,他没接话,但我记得他眼睛亮了一下。
难道他真的要买房?
给小姨子?
我想了想,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声音很冷:"干嘛?"
"你爸最近在看房子吗?"我问。
她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今天看到他从售楼处出来。"
"那又怎么样?"她的语气有点防备,"他看房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我说:"他要买房给你妹妹?"
她没说话。
我又问:"他手上有钱吗?"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说,"反正不用你的钱。"
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办公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岳父真的要买房,而且是给小姨子买,那他的钱从哪来?他退休金一个月也就五六千,岳母没工作,两个人的积蓄撑死了也就几十万。
一百六十二万的首付,他拿什么付?
除非...
除非他想用我的钱。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那么着急要我的卡。
他可能已经交了定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妻子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起来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我搜了那个楼盘的信息。售楼处的官网上写着:首付分期,最低只需30%,剩余70%可按揭。
我又搜了购房流程:交定金—签合同—付首付—办按揭。
如果违约,定金不退。
我心里一紧。
如果岳父已经交了定金,那他现在就骑虎难下了。交不出首付,定金就打水漂;想交首付,手上又没那么多钱。
所以他才会急着要我的卡。
但我已经挂失了。
我突然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挂失,而是后悔没有早点跟他把话说清楚。如果我当时直接问他要钱干什么,或许就不会闹成这样。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他不直接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帮我保管"这种理由?
我想不明白。
天快亮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脖子酸得厉害,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七点半。
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岳父打来的。
03
岳父今天打了二十四个电话。
我数得很清楚。
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平均每半小时一个。
我一个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会说什么:"卡呢?赶紧给我。"或者:"你是不是想看我笑话?"
但我也不可能就这么给他。
一千四百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下午三点的时候,妻子发来消息:你能不能接一下我爸的电话?
我回:他找我什么事?
她:你自己问他。
我:那你告诉我。
她没再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你知不知道我爸现在什么情况?他急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回。
我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五点半,助理敲门进来,说有人找我。我问是谁,她说是我岳父。
我心里一紧。
"让他进来吧。"
门打开,岳父走进来,脸色很差。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也有点乱。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让他坐,他没坐,就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我。
"卡。"他说,"给我。"
我说:"我已经挂失了。"
"那你去补办。"
"为什么?"
他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你?"我看着他,"您能不能先告诉我,您要这张卡干什么?"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您是不是要买房?"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前天看到您从售楼处出来。"我说,"市中心那个新楼盘,对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您是不是已经交了定金?"我问。
他还是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您交了多少?"
"二十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交的?"
"上个月。"
"还有多久要付首付?"
"这个月底。"
今天已经是11月20号了。还有十天。
"首付多少?"
"一百六十二万。"
我闭上眼睛。
"所以您就想用我的钱?"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有点红:"我是你岳父。"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心酸:"我不是不肯帮,但您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
"是给小姨子买的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她需要。"
"我也需要。"我说,"我明年要扩建厂房,这笔钱我已经规划好了。"
"你的厂房可以等,她的房子不能等。"
"为什么不能等?"
他看着我,突然说:"因为她怀孕了。"
我愣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人在说话,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听到自己的心跳。
"怀孕了?"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三个月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姨子去年刚离婚,今年就又怀孕了?
"孩子父亲是谁?"我问。
"不重要。"他说。
"怎么不重要?"
"反正他不会负责。"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她一个人带孩子,总要有个住的地方。"
我沉默了。
我突然理解了他的心情,但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他的做法。
"那您可以跟我说啊。"我说,"您为什么要用'帮我保管'这种理由?"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直说,你不会给。"
他说得很直接。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跟我说,要用我的钱给小姨子买房,我大概率不会同意。不是不想帮,而是这个忙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
一百六十二万,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且小姨子的情况,说实话,我不太认同。
离婚才一年,又怀孕了,孩子父亲还不负责。这种情况下,她首先该考虑的应该是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买房子。
但我不能这么跟岳父说。
"您的定金还能退吗?"我问。
"不能。"
"那怎么办?"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钱。"他看着我,"就当我借你的,我会还。"
"您拿什么还?"
他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我们都知道,他还不起。
退休金一个月五六千,除去日常开销,能存下的钱寥寥无几。一百六十二万,他要还十几年。
"我可以卖老家的房子。"他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您老家还有房子?"
"我爸留下的老宅子,现在值个七八十万。"
"那也不够啊。"
"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已经七十岁了。
七十岁的老人,为了女儿,要卖掉父亲留下的老宅子。
我不知道该说他伟大,还是该说他糊涂。
"我再想想。"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你想吧。"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知道你觉得我偏心。"他说,没有回头,"但是她是我女儿,我不帮她,谁帮她?"
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回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街道照得发白。
手机震了一下。
妻子发来消息:我爸跟你说了?
我回:嗯。
她:你打算怎么办?
我盯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04
岳父第二天就上门了。
这次他带着岳母一起来,还有小姨子。
我开门的时候,三个人站在门口,表情都很严肃。
"进来吧。"我说。
他们进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妻子从卧室出来,看到这阵势,愣了一下,然后坐到了她父母旁边。
我给他们倒了水,谁也没喝。
"说吧。"岳父开口,"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小姨子身上。
她低着头,手放在小腹上,看起来有点憔悴。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孩子父亲是谁?"
小姨子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你问这个干什么?"妻子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是管闲事,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负责?"
小姨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算了,不说也行。"我说,"但是我想问,你为什么一定要买房?"
"她一个人带孩子,不买房子住哪?"岳母说话了,声音有点哽咽,"难道让她一辈子租房子?"
"租房子也可以住。"我说。
"你说的轻巧。"岳母的声音提高了,"你有房子,你当然不知道租房子的苦。"
我没接话。
"而且孩子以后要上学,没房子怎么上?"岳母继续说,"难道你想让我外孙跟着她妈妈颠沛流离?"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个话题没法聊下去了。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有钱不肯帮,就是自私。
"您的定金交了二十万,对吧?"我看着岳父。
他点头。
"如果不交首付,这二十万就没了?"
"嗯。"
"那如果我不帮呢?"
他看着我,没说话。
"如果你不帮,我就去借高利贷。"岳母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开玩笑?"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二十万没了,我们这辈子的积蓄就没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妈,你别这么说。"妻子拉住岳母的手。
"我不这么说,难道还要求着他?"岳母甩开她的手,"我就不明白了,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我听到"外人"这两个字,心里一凉。
结婚八年,在她眼里,我还是外人。
"妈,你说什么呢?"妻子也急了。
"我说错了吗?"岳母站起来,"他要是真的把我们当家人,会这么对我们吗?"
我看着她,突然不想再争论了。
"行。"我说,"我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岳父看着我。
"我说,我帮你们。"我站起来,"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这笔钱算借的,你们要还。"
"行,我们还。"岳父点头。
"第二,房子必须写小姨子的名字,不能有其他人。"
"这个当然。"
"第三,以后这个家的事,我不想再管了。"
妻子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慌:"你什么意思?"
我没看她,只是看着岳父:"我的意思是,这次帮完,以后咱们就别再来往了。"
"你说什么呢?"妻子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她,"我只是想清楚了,有些事,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做不到帮我家里,还是做不到把我们当家人?"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或许,两者都有吧。
"行。"岳父突然说,"就按你说的办。"
"爸!"妻子看着他。
"别说了。"岳父摆摆手,"他愿意帮,我们就该感谢。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看着我:"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岳母和小姨子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妻子。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直往下掉。
"你真的要这样吗?"她问。
我说:"我不想再继续了。"
"什么意思?"
"我累了。"我看着她,"结婚这八年,我一直在付出,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员。"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说,"你扪心自问,这八年来,你有多少次站在我这边过?"
她愣住了。
"每次我跟你爸有矛盾,你都站在他那边。"我说,"我能理解,他是你父亲。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你的支持?"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算了。"我说,"我去补办银行卡,钱我会给你爸。但是我说的话,也会算数。"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你要去哪?"她问。
"随便走走。"
我关上门,下了楼。
站在楼下,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岳父的名字。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
响了几声,他接起来。
"喂?"
"明天我去补办银行卡,后天把钱给您。"我说。
"好。"
"还有,那三个条件,您记住了吗?"
"记住了。"
"行。"
我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昏黄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大半。
我突然觉得很冷。
05
补办银行卡花了整整一天。
因为金额太大,银行要求我提供各种证明材料,还要等待审批。我从早上九点待到下午五点,中间只吃了一个面包。
走出银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握着新卡,坐在车里,盯着方向盘发呆。
这张卡里,很快就要转走一百六十二万。
我的扩建计划,可能要推迟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岳父发来的消息:卡办好了吗?
我回:办好了。
他:明天能转账吗?
我:可以。
他:那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售楼处,我们一起去办手续。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为什么要我去售楼处?
如果只是转账,我直接把钱转给他不就行了吗?
我想了想,回复:您把账号发我,我直接转给您。
过了几分钟,他回:不行,必须当场转,售楼处的人要确认。
我皱了皱眉。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但我也不想多想了。明天去一趟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开车到了售楼处。
这是一个新开的楼盘,装修得很豪华。门口停着几辆豪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我走进去,在大厅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岳父。
"先生,请问您找谁?"一个销售小姐走过来。
"我找一个姓刘的老先生,他应该在这里办手续。"
她愣了一下:"刘先生?您是说刘家荣刘先生吗?"
"对。"
"他在三楼VIP室,我带您上去。"
我跟着她上了三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刘先生,您真的要违约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违约,是我想再考虑一下。"岳父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您已经交了定金,合同也签了。如果您现在违约,定金是不退的。"
"我知道,但是..."
"而且按照合同,如果您在规定时间内没有付清首付,我们会追究您的违约责任。"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岳父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销售经理。
"您来了。"岳父看到我,脸色有点不自然。
"怎么回事?"我问。
"没事,就是在聊合同的事。"他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办手续。"
"等一下。"我看着那个经理,"您刚才说,如果违约,会追究违约责任?"
"是的。"经理点头,"按照合同,违约金是房款总价的20%。"
我心里一惊。
房子总价五百四十万,20%就是一百零八万。
加上二十万定金,总共一百二十八万。
"您是说,如果不买这个房子,要赔一百二十八万?"
"理论上是这样的。"经理说,"但是如果刘先生能在今天之内付清首付,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
我看着岳父,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想买房子,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您出去一下,我想跟我岳父单独聊聊。"我说。
经理看了看岳父,然后点点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您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以为能解决。"
"怎么解决?"
"我本来想卖老家的房子,但是那个房子太老了,没人要。"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又去找亲戚借钱,但是谁都借不出那么多。"
"所以您就想到了我的钱。"
他点了点头。
我坐在他对面,深吸了一口气。
"您知不知道,如果您早点跟我说实话,我可能早就帮您了。"
他愣了一下。
"您为什么要用'帮我保管'这种理由?"我说,"您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您遇到了麻烦?"
他低下头:"因为我丢不起这个脸。"
我沉默了。
我突然理解了他。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辛苦了一辈子,最后却因为女儿的事陷入困境。他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不想承认自己需要帮助。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用谎言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算了。"我说,"钱我会给您,但是您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别再瞒着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湿润:"好。"
我拿出手机,准备转账。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小姨子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姐夫,你能不能先别转账?"她的声音很急。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我不想要那个房子了。"
"什么?"
"我说,我不想要那个房子了。"她重复了一遍,"你能不能让我爸把合同退了?"
我看了一眼岳父,他的表情也很惊讶。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觉得...对不起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我知道你们为了这个房子吵架了,我不想因为我,让这个家变成这样。"
我心里一动。
"孩子父亲,他愿意负责了吗?"
"没有。"她说,"但是我想通了,有没有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健康。"
我沉默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看着岳父:"您听到了?"
他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怎么办?"我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该赔就赔吧。"
"一百二十八万,您赔得起吗?"
"赔不起也要赔。"他转过身,"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承担后果。"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一下子老了很多。
"我有个办法。"我说。
他看着我。
"这个房子,我买了。"
他愣住了。
"我本来也在考虑投资房产,这个地段不错,买下来也不亏。"我说,"您的二十万定金,就算您还我的一部分钱。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万,我自己出。"
"你..."他张了张嘴,"你愿意?"
"但是有一个条件。"我说,"这个房子写我名字。"
他点头:"应该的。"
"还有,您欠我的那二十万,要还。"
"好,我还。"
我拿出手机,给银行打电话,办理转账手续。
十分钟后,一百四十二万到了开发商的账上。
经理拿着POS机进来,脸上堆满笑容:"刘先生,您的首付已经到账了,现在我们可以签正式合同了。"
我看了一眼岳父,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签完合同,我和岳父走出售楼处。
站在门口,他突然说:"对不起。"
我说:"没事。"
"谢谢你。"
"不用谢,您是我岳父。"
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我真的没想到,最后是你帮了我。"
我没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背着手,走得很慢。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威严的长辈。
现在我才发现,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会犯错,会无助,会为了孩子付出一切。
我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消息:房子的事解决了。
她很快回复:谢谢你。
我没再回。
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有些伤,已经造成了。
能不能愈合,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决定的。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岳母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
"小陈。"她的声音很低,"你在哪?"
"我刚从售楼处出来。"
"你...能不能来家里一趟?"
"现在?"
"嗯,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
"好,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向岳父家。
路上,我一直在想,岳母要跟我说什么。
是感谢?还是道歉?
或者,还有别的事?
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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