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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透过出租屋的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手指在门铃上悬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谁啊?"里面传来儿子林枫不耐烦的声音。

"我,妈。"

门开了一条缝,林枫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闪躲:"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你上次说食堂的菜太咸。"我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桶。

他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

这是一间四十平米的老式单间,墙皮泛黄,空气里混杂着外卖盒的酸腐气味和烟草味。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和游戏手柄,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饭菜:"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

"妈。"林枫打断我,"你以后别突然来了,我女朋友一会儿要过来。"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小雨要来啊,那正好,我多做了菜。"

"不是。"他的语气更不耐烦了,"她会不高兴的。"

我没说话,继续把菜摆出来。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鸡汤。每一道都是费了心思的。

茶几角落有个精致的果盘,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蓝莓,颗颗饱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蓝莓看着真新鲜。"我随口说道,伸手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果肉在舌尖迸裂。

"你干什么?!"

林枫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果盘:"你怎么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我愣住了,嘴里的蓝莓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这是小雨买的!"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头上跳动,"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那一刻,保温桶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我刚摆好的饭菜散发着家常的香味。

而我的儿子,那个我怀胎十月,养育了二十三年的孩子,正因为一颗蓝莓对我怒吼。

"枫枫,我就是..."我试图解释。

"你就是什么?"他把果盘护在胸前,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你就是觉得你是我妈,所以我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动?小雨花钱买的,是给我的,凭什么你想吃就吃?"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不耐烦,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漠。

这不是我的儿子。

至少,不是那个曾经会把自己的零食藏起来留给我的儿子。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赶紧走吧,小雨快到了。"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是我早上五点起来准备的。

"饭..."

"放那儿吧,我晚点吃。"他已经转身去拿手机了,根本不看我。

我提起空了的保温桶,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枫正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着果盘边缘,好像我刚才碰过的地方脏了一样。

我关上门,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见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宝贝,你到哪儿了?嗯嗯,我妈刚走..."

声音很温柔,很耐心,和刚才对我说话的语气判若两人。

我握着保温桶的手指在发抖。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么流下来了。

为了一颗蓝莓。

为了那句"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01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我把保温桶放在水槽里,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冲刷着桶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不是第一次了。

林枫的变化,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那时他刚带女友小雨回来见我,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长发披肩,说话嗲声嗲气。她挽着林枫的胳膊,笑得很甜:"阿姨好,我是林枫的女朋友萧雨。"

我当时很高兴,儿子终于有了女朋友。我特意做了一桌子菜,还炖了乌鸡汤。

"小雨啊,多吃点,你看你这么瘦。"我给她夹菜。

"谢谢阿姨。"她笑着,但我注意到她只是把菜拨到碗边,并没有吃。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说:"阿姨,您这房子住了多久啦?"

"十几年了。"我说,"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离枫枫的公司不远。"

"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枫一眼,"我以为阿姨自己有房子呢。"

那一眼,我看懂了。

但我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笑:"我一个人住,租房就够了。"

那天之后,林枫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他每个周末都会来看我,帮我修修补补,陪我去菜市场。他会搂着我的肩膀说:"妈,你辛苦了。"

可是有了小雨之后,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打电话也总是匆匆忙忙:"妈,我忙着呢,回头再说。"

我以为只是热恋期,年轻人腻歪一段时间就好了。

直到有一次,我去他们那儿送换季的衣服。

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妈怎么又来了?"是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她就是送个衣服..."林枫的声音很小。

"送什么送?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不会买衣服?她这是不放心你,还是不放心我?"

"雨雨,别这样..."

"我跟你说林枫,你要是还这么妈宝,我们就没法处下去了。你看看人家陈浩,多独立?再看看你,二十三了还让妈妈送衣服?"

我站在门外,手里提着袋子,突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了。

最后,我把袋子挂在门把手上,悄悄离开了。

那天晚上,林枫给我发了条信息:"妈,以后别突然来了,提前说一声。"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我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掉在屏幕上,把那行字糊成一片模糊。

我想起他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走得早,车祸,什么都没留下,只留下一屁股债和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一个女人,在工厂打工,早班晚班连轴转。林枫总是一个人在家,饿了就吃冷饭,渴了就喝凉水。

有一次我加班到半夜才回家,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空碗,睡着了。

我抱起他的时候,他醒了,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没哭。"

五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我亲手把他养大,供他上学,从来没让他受过委屈。他考上大学的那天,我在工厂请了半个月假,带他去游乐场,去他想去的所有地方。

他抱着我说:"妈,等我工作了,一定让你享福。"

可是现在,为了一颗蓝莓,他对我吼:"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我关掉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八岁,头发已经有了白丝,眼角的皱纹怎么也抹不平。手上都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关节有些变形。

我这辈子,除了林枫,什么都没有。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枫发来的消息:"妈,月底生活费能不能提前给我?我有点急用。"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开口就是要钱。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骨头都疼。

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两半。

我坐在暗处,看着那片光,突然想不起来,我上一次真正快乐是什么时候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取了钱。

五千块,是我这个月的工资。原本打算修修房子的漏水,现在全给林枫了。

给他转账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枫枫,这个月的生活费,你省着点花。妈这边..."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一个小时后,林枫发来一个字:"嗯。"

就这样。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最后退出聊天界面,继续去工厂上班。

午休的时候,同事周姐坐到我旁边:"小婉啊,你儿子工作怎么样?我记得他去年刚毕业吧?"

"嗯,在一家公司做设计。"我笑着说。

"工资应该不低吧?"周姐压低声音,"我听说现在搞设计的,一个月少说也得七八千。"

我愣了一下:"还、还行吧。"

其实林枫的工资我不知道,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但我每个月给他五千生活费,他从来都说不够。

"你可真是好命。"周姐羡慕地说,"养个儿子,以后有人照顾。不像我,生了个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下班后,我去菜市场买了些菜。路过水果摊的时候,看见那红彤彤的苹果,想起林枫小时候最爱吃苹果。

"老板,这苹果多少钱一斤?"

"五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两斤。

提着苹果往家走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妈。"是林枫的声音,难得主动打给我。

我心里一暖:"枫枫,怎么了?"

"那个..."他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想问一下,你下个月的生活费能不能多给点?"

我脚步停住了:"怎么了?不够吗?"

"就是..."他顿了顿,"小雨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好点的礼包。"

"多少?"

"八千吧。"他说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她一直想要个名牌包,我不能让她在朋友面前没面子。"

八千。

我的工资一个月才五千。

"枫枫,妈这个月..."

"妈!"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抠?我就要八千块而已!你是我妈,难道我女朋友过生日,你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

"我工资都不够自己花的,你让我怎么办?"他继续说,"我同事都笑话我,说我二十三了还伸手问家里要钱。可我要不是每个月要给你交那什么鬼房租,我至于吗?"

"什么房租?"我听懵了。

"你不是每个月要一千块吗?"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小雨说,这就是变相要房租。"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时候要过他的房租?每个月五千生活费,是我给他的,怎么变成我要他的钱了?

"妈,你到底给不给?"他催促道,"我真的很急。"

我看着手里的苹果,那红彤彤的颜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妈会想办法。"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涩。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你转账。"他说完就挂了电话,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的儿子吗?

那个小时候会把仅有的一个苹果掰成两半分给我的儿子吗?

那个考上大学后抱着我说"妈妈我爱你"的儿子吗?

手机又响了,我以为是林枫打回来的,赶紧接起来。

"喂?"

"是林枫的妈妈吗?我是小雨。"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嗲嗲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哦,小雨啊,你好。"

"阿姨,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她的声音很客气,但我听出了一丝居高临下,"就是关于林枫的生活费的事。"

"什么?"

"是这样的,林枫跟我说,您每个月给他五千生活费,但其实阿姨,这个数字有点少了。"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查过了,现在年轻人在这个城市的基本消费,至少要八千才够。您看您能不能..."

"小雨。"我打断她,"枫枫的工资..."

"哦,他的工资是要存起来的呀。"她笑了,"阿姨,您不会想让林枫以后连房子都买不起吧?我们谈恋爱,总要考虑未来的嘛。所以他的工资要存着买房,生活费就要您来出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而且阿姨,您也得为林枫的面子着想。"她继续说,"他的同事们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我总不能让他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吧?请客吃饭,给我买礼物,这都要花钱的。您说是不是?"

我说不出话来。

"阿姨,您就当是为了林枫好。"她的声音更甜了,"再说了,您一个人住,能花多少钱呢?肯定都是为了儿子攒着的对不对?既然早晚都是给他的,现在给跟以后给有什么区别呢?"

她说得轻巧,好像我的辛苦,我的血汗钱,都是应该给她们花的。

"我考虑一下。"我艰难地说。

"那好,阿姨您考虑吧。"她挂了电话之前,又补了一句,"对了,林枫说您上次去他那儿,随便吃了我买的蓝莓。阿姨,下次能不能注意一下呢?我知道您可能不在意这些,但我们年轻人还是比较看重界限感的。"

界限感。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三个字。

我和我儿子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界限感了?

回到家里,我把苹果放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没有开灯,让黑暗把自己包裹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的难过。

手机突然亮了,是账单提醒。

我点开一看,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林枫刚才用我的副卡,在一家奢侈品店消费了一万两千块。

一万两千。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我攒了大半年的积蓄,原本想着等冬天了给自己买件厚点的外套。去年那件已经破了个洞,用针线缝补了好几次。

我拨通了林枫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妈,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背景音很嘈杂,好像在商场。

"枫枫,你刚才..."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买了一万多的东西?"

"哦,那个啊。"他说得很随意,"给小雨买了个包,预付款。她生日快到了嘛。"

"可是、可是那是我的..."

"你的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你的钱?妈,我是你儿子,我用你的卡买个东西怎么了?还是你现在连这个都要计较了?"

"不是..."我慌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这次花得太多了..."

"你知道小雨喜欢那个包多久了吗?"他打断我,"她的闺蜜都有,就她没有。我总不能让我女朋友在朋友面前丢脸吧?"

"那你的工资..."

"我的工资要存着!"他的声音更大了,"妈,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我要买房,要结婚,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我听着他的吼声,眼泪掉了下来。

"妈。"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不耐烦,"你别哭行不行?大街上呢。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多给我点支持。别总是哭哭啼啼的,搞得我多不孝顺似的。"

"我..."

"行了,我挂了,小雨还在等我。"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桌上的苹果,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红色。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枫没有主动联系过我。

我也没有再去找他。

工厂里加班赶订单,我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

周姐看我脸色不好,劝我:"小婉,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别这么拼。身体要紧。"

我笑了笑:"没事,习惯了。"

其实是需要钱。

林枫那张副卡我没敢取消,生怕他又说我小气。但我得把那一万多赶紧补上,不然下个月的账单会还不起。

周五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林枫的电话。

"妈,明天我和小雨去你那儿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我说,"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嗯,就这样。"他要挂电话。

"等等。"我叫住他,"枫枫,妈想问你,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他的声音很平淡,"没事我挂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突然很想听他叫我一声妈妈,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地说:"妈妈,我想你了。"

但那样的时光,好像已经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菜市场采购。买了林枫爱吃的排骨,鲈鱼,还有小雨说过喜欢的大虾。

花了二百多块,心疼,但还是买了。

回家后开始忙活,炖汤,炒菜,蒸鱼。

一直忙到中午,听见敲门声。

我赶紧擦了擦手,打开门。

林枫站在门口,小雨挽着他的胳膊。她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那个新买的名牌包,很显眼。

"阿姨好。"小雨笑着打招呼,但那笑容不达眼底。

"来了来了,快进来。"我让开身子。

他们进了屋,小雨环顾四周,皱了皱眉:"阿姨,您这屋子好像该收拾收拾了。"

我看了看房间,有些凌乱,但也不至于脏。

"最近忙,没顾上。"我笑着说,"你们先坐,我去盛汤。"

在厨房盛汤的时候,听见客厅里传来他们的对话。

"这房子也太旧了吧。"是小雨的声音。

"凑合住吧。"林枫说。

"凑合什么呀,你看这墙皮都掉了。"小雨的声音有些嫌弃,"而且还是租的,啧啧,你妈怎么这么多年都不买房呢?"

我端着汤的手顿住了。

"可能是没钱吧。"林枫说得很小声。

"不会吧?"小雨的声音提高了,"她一个人住,能花多少钱?这么多年攒下来,怎么也得有个几十万吧?"

"这个..."林枫好像不知道怎么接。

"我跟你说林枫,你得跟你妈好好谈谈。"小雨说得很认真,"我们要结婚买房,首付至少要五十万。你工资存着也不够,你妈总得帮衬点吧?"

我端着汤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继续听。

"可是我妈她..."林枫的声音很为难。

"你妈怎么了?"小雨打断他,"她就你一个儿子,她的钱不给你给谁?再说了,我嫁给你,也是给你们林家生孩子传宗接代,她出点钱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

"没什么好说的。"小雨的语气很坚决,"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我们就别处了。我爸妈也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条件都不错。"

我深吸了一口气,端着汤走出去。

"来,喝汤。"我笑着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炖了三个小时的老鸡汤。"

小雨接过碗,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喝:"阿姨,我最近在减肥,不能喝这么油的。"

"那吃菜。"我又夹了虾给她,"这虾很新鲜。"

她看着碗里的虾,眉头皱得更紧了:"阿姨,您给我夹菜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吃不吃?我对海鲜过敏的。"

我愣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她推开碗,转头对林枫说,"宝贝,我想吃商场里那家日料,我们去那儿吃吧。"

"可是我妈都做好了..."林枫为难地看着满桌的菜。

"那你留下陪你妈吃。"小雨站起来,拿起包,"我自己去。"

"别啊。"林枫赶紧拉住她,"我陪你去。"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有些闪躲:"妈,要不你自己吃吧。我陪小雨去吃日料。"

我看着满桌的菜,那些我从早上忙到现在的菜,喉咙发紧。

"去吧。"我勉强笑了笑。

小雨挽着林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对了阿姨,林枫跟我说,您平时自己住也攒了不少钱吧?我们准备明年结婚,买房的事您看着帮帮忙?"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我们走吧。"林枫拉着小雨出了门,连再见都没说。

门关上,房间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着满桌的菜,那些精心准备的菜,一口都没动。

突然就没了胃口。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对面空着的两把椅子,眼泪掉进了鸡汤里。

傍晚的时候,林枫发来一条消息:"妈,小雨说的那个事,你考虑一下。"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问我吃了没有,没有说谢谢我做的饭。

只有那句冷冰冰的:你考虑一下。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我什么都没回。

把剩下的菜都倒进了垃圾桶,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进了垃圾袋,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悲凉。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为了一个对我的付出视若无睹的儿子,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04

周一上班,周姐说我脸色不对。

"小婉,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请个假回去休息?"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我笑了笑。

其实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林枫和小雨的话,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重播。

中午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枫的母亲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我是,您是?"

"我是华信房产的经理,林枫今天来我们这里看房,说是要买婚房。"

我愣住了。

"他说首付会由家里出,所以我想确认一下,您这边准备好了吗?"

"首付?多少?"

"您儿子看中的那套是一百二十万,首付需要四十万。"

四十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们林枫说了吗?说是我要出?"

"对,他说您已经答应了,让我直接联系您。"那人的声音很客气,"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签合同?"

"我、我没答应过..."

"啊?"对方愣了一下,"林先生说得挺肯定的..."

"不好意思,可能有误会。"我挂了电话。

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

四十万。

他怎么敢?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出四十万?

我立刻给林枫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妈,什么事?我在开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去看房了?"

"哦,那个啊。"他说得很随意,"对啊,和小雨一起去的,看中了一套。"

"首付四十万?"

"嗯,不多,就一百二的房子。"他说,"妈,这事回头再说行吗?我真在开会。"

"林枫。"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事?"

"不是早就说了吗?"他有些不耐烦,"我要结婚,要买房,这不是正常的吗?"

"可是四十万..."

"妈!"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低,"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愿意给我出钱吗?"

"不是不愿意,是我没有..."

"别跟我说你没有。"他打断我,"你一个月五千工资,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存不下四十万?"

"枫枫,你听妈说..."

"我不听!"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给不给?"

我愣住了。

这是我儿子吗?

那个小时候说"妈妈我长大了赚钱给你买大房子"的儿子吗?

"你给我点时间..."我艰难地说。

"行,我给你时间。"他的声音冷下来,"但我告诉你,小雨家那边已经在催了。她爸妈说了,没房子就不让我们结婚。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赶紧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辛辛苦苦养大他,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取款机。

下午下班,我去了银行。

查了一下存款。

八万三千块。

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离四十万,差得太远太远。

从银行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街上,看着橱窗里那些精致的商品,那些年轻情侣手挽手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小雨。

"阿姨,林枫说您要考虑考虑?"她的声音很甜,"我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吧?您总不能让林枫连房子都买不起吧?"

"小雨,不是我不想帮..."

"阿姨,我理解您心疼钱。"她打断我,"但您想想,林枫娶了我,我们会生孩子,会给您养老。这样算下来,您这四十万花得值啊。"

"可是我真的..."

"再说了。"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如果因为钱的事情耽误了我们结婚,林枫会恨您的。您也不想儿子恨您吧?"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阿姨,我知道您疼林枫。"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所以您肯定会想办法的对不对?实在不行,您可以把您那套房子卖了啊,反正您一个人住,租房也一样的。"

卖房子。

她说得这么轻巧。

那套房子,是我和林枫他爸结婚时买的,只有五十平米,老房子,但那是我的家。

"阿姨,您考虑考虑啊。"小雨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一片空白。

晚上九点,林枫又打来电话。

"妈,考虑得怎么样了?"

"枫枫,你能不能听妈说句话?"

"你说。"

"妈真的拿不出四十万。"我深吸一口气,"但是妈可以把房子卖了,那套房子现在能卖个六十万左右,给你四十万首付,剩下的妈留着养老..."

"那不行。"他直接打断我,"六十万全给我,我和小雨商量过了,一百二的房子太小了,我们要买一套大点的,一百八十万的。那样首付就要六十万。"

我愣住了。

"林枫,你说什么?"

"我说那套一百二的太小了,我们要买一百八的。"他说得很自然,"所以你房子卖了的钱,全给我。"

"那妈住哪儿?"

"你不是可以租房住吗?"他说,"小雨说了,她爸妈那边也有要求,房子不能太小,不然结婚的时候亲戚来了都坐不下。"

"可是..."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他突然发火了,"我要结婚了,要有自己的家了,你就不能支持一下吗?天天就知道哭穷,说没钱,你有的是房子!卖了不就有了吗?"

"林枫!"我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是妈的家!"

"家?"他冷笑,"就那破房子你也好意思叫家?妈,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卖房子给我买新房,那你就是不想让我结婚,不想让我幸福!"

"我不是..."

"我不管!"他的声音很坚决,"反正这事你看着办,我下个月就要交首付。你要是不给,那就别怪我以后不孝顺你!"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孝顺?

他还记得什么叫孝顺吗?

我坐在床上,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墙上还贴着林枫小时候的照片,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男孩,现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他的。

也许是从他有了女朋友开始。

也许更早,从他觉得我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开始。

手机又响了,是一条短信。

林枫发来的:"妈,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断绝关系。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一滴滴掉在屏幕上。

断绝关系。

他说得这么容易。

好像我二十三年的养育,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枫小时候的样子。

他学走路的时候,摔倒了爬起来,笑着扑向我。

他第一天上学,回来抱着我说"妈妈我想你了"。

他考试考了第一名,兴奋地把奖状举给我看。

那些温暖的记忆,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在我心上。

我的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05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

去了房产中介,咨询卖房的事。

"您这套房子位置还不错,估值在六十万左右。"中介小伙子说,"如果您着急出手,可以降到五十五万,很快就能卖掉。"

我点点头:"那就挂出去吧。"

签完合同出来,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套房子,是我和林枫他爸的婚房,是林枫出生长大的地方。

每一寸地方都有我们的记忆。

客厅的那道划痕,是林枫三岁时骑三轮车撞的。

卧室的墙上,还有他小学时偷偷画的画。

现在,我要把它卖了。

为了一个对我的付出视若无睹的儿子。

回到出租屋,我给林枫发了条消息:"房子已经挂出去了,卖了就把钱给你。"

他很快回复:"嗯,动作快点,我等着用钱。"

没有谢谢,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只有催促。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

手机响了,是中介打来的。

"李女士,有人看中您的房子了,出价五十五万,您看可以吗?"

"可以。"我说。

"那我们约个时间签合同?"

"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给林枫打了过去。

"妈,什么事?"他的声音很不耐烦。

"房子有人要了,五十五万。"我深吸一口气,"枫枫,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这套房子,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妈,你烦不烦?"他打断我,"一套破房子而已,卖了就卖了。你赶紧把钱给我,我还等着交首付呢。"

"林枫。"我闭上眼睛,"你知道妈为了养你,吃了多少苦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敷衍地说,"你不是说过一千遍了吗?从我小时候就开始说。妈,我都听腻了。"

听腻了。

我的辛苦,在他眼里,只是听腻了的唠叨。

"可是..."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说,"房子赶紧卖,钱赶紧给我。别的别说了,我挂了。"

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我这辈子,一直在为林枫活。

他爸走了,我没有再嫁,怕委屈了孩子。

工作再累,我没有抱怨,因为要给孩子最好的。

生病了,我舍不得看医生,因为钱要留给孩子。

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了他。

可是他呢?

他把我当什么?

当一台取款机。

当一个应该无条件付出的工具。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疲惫。

四十八岁,看起来像五十八岁。

我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林枫发来的消息:

"妈,小雨说她爸妈要见你,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还有,她说你最好准备一下见面礼,十万八万的,别太寒酸。"

"对了,婚礼的钱你也得出一半,大概二十万。"

"房子装修也要钱,你看着给点。"

我看着那一条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最后,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之后,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

第二天,我去签了卖房合同。

五十五万,扣掉各种费用,到手五十二万。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感觉。

就好像那不是我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我给林枫转了五十万过去。

转账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五十万。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转完账,我留了两万,买了一张去外地的车票。

给林枫发了条消息:"钱已经转给你了,妈要出去一段时间。"

他很快回复:"知道了,路上小心。"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问我去哪里,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关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

只有那冷冰冰的四个字:路上小心。

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突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就是我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

这就是我用半生去爱的孩子。

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林枫站在门外。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他低下头,"我来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户口本,还有一些证件。"他说,"办房产证要用。"

原来是来拿东西的。

不是来看我的。

"在抽屉里。"我让开身子,"你自己拿吧。"

他进了屋,径直走向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那么依赖我的背影,现在显得那么陌生。

他翻找着抽屉,突然停住了。

"妈,这是什么?"他拿起一个旧铁盒。

那是我的一个旧盒子,里面放着一些老照片。

"别动那个。"我走过去。

但他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一叠照片,都是他小时候的。

还有一张诊断书。

他拿起那张诊断书,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这是..."

"没什么。"我想拿过来。

"胃癌中期?"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时候的?"

"很久以前了。"我避开他的眼神,"已经治好了。"

"什么时候?"他追问,"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上大二那年。"我轻声说,"我没告诉你,怕影响你学习。"

他愣住了,手里的诊断书在发抖。

"你那时候每个月要一千五的生活费..."他的声音很低,"你的病..."

"治好了。"我打断他,"没事的。"

其实没有完全治好。

为了省钱,我只做了最基础的治疗,没有化疗,也没有定期复查。

医生说我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复发。

但我没说。

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亏欠。

"妈..."林枫的眼眶红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我笑了笑,"只会让你分心。"

他突然抱住我,肩膀在颤抖。

"对不起妈,对不起..."他哭了出来,"我不是人,我真的不是人..."

我拍着他的背,就像他小时候哭了我哄他一样。

"没事的,都过去了。"

"没有过去!"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我这段时间对你那么差,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妈,我对不起你..."

"枫枫..."

"小雨一直说我是妈宝,说我离不开你。"他擦着眼泪,"她说如果我不和你划清界限,她就分手。我怕失去她,就...就对你那么冷漠..."

我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她说你的钱早晚是我的,让我别客气。"他继续说,"她说买房要你出钱是应该的,因为你就我一个儿子..."

"枫枫。"我打断他,"你知道妈最心疼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

"不是你要钱。"我说,"是你说话的态度。"

"那句'你懂不懂尊重',妈到现在还记得。"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就为了一颗蓝莓,你那样对我..."

"妈..."他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小雨站在门外,脸色很难看。

"林枫,你怎么在这儿?"她看见林枫红着眼睛,皱起了眉,"你又哭什么?"

"雨雨..."林枫擦着眼泪。

"我就知道你会心软。"小雨走进来,看了我一眼,"阿姨,您这是又在林枫面前哭穷了?"

"小雨,你别这样说话。"林枫说。

"我怎么说话了?"她的声音提高了,"林枫,我跟你说,你要是还这么被你妈控制,我们就分手!"

"控制?"我忍不住开口,"我怎么控制他了?"

"你还说没有?"小雨冷笑,"天天打电话,三天两头送东西,生怕林枫离开你。这不是控制是什么?"

"我是他妈,关心他怎么了?"

"关心?"她的声音更尖锐了,"你这叫占有!你把林枫当成你的私有财产,看不得他有自己的生活!"

"小雨,别说了!"林枫拉住她。

"我不说?"她甩开他的手,"林枫,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妈的钱给了咱们,她以后就跟着咱们过。但是她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不能随便来我们家,不能..."

"够了!"我突然大声喊道。

小雨愣住了。

"这五十万,我不给了。"我说,声音很平静。

"什么?"小雨尖叫起来,"钱都转了,你说不给就不给?"

"转了可以退。"我看着林枫,"枫枫,妈想明白了。"

"妈..."

"这五十万,是妈用命换来的。"我说,"妈不能就这么给一个不懂感恩的人。"

"你什么意思?"小雨的脸涨得通红,"你说谁不懂感恩?"

"谁对号入座,谁就是。"我转向林枫,"枫枫,妈最后问你一句话。"

"你说。"他的声音很低。

"这个女人,值得你为了她跟妈断绝关系吗?"

林枫看看我,又看看小雨,没有说话。

"林枫,你还犹豫什么?"小雨拉着他,"她这是在逼你站队!"

"我没有逼他。"我说,"我只是想让他好好想想,这段时间,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走到林枫面前,拿出手机,打开转账记录给他看。

"这五十万,我已经申请退回了。"我说,"至于我的生活费,从今天开始,也不用你管了。"

"妈..."林枫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不是说我总哭穷吗?"我继续说,"那我就让你看看,没有我这个'爱哭穷'的妈,你能过得多好。"

"你疯了?"小雨尖叫,"那钱是林枫的!你凭什么退?"

"凭我是他妈。"我看着她,"还有,我养他二十三年,他没资格这样对我。"

"林枫!"小雨转向他,"你就看着她这样?你不管管?"

林枫低着头,没说话。

"你真是个废物!"小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看错你了!"

她转身要走,林枫拉住她:"雨雨..."

"别碰我!"她甩开他的手,"我告诉你林枫,要么让你妈把钱拿出来,要么我们分手!"

林枫看着她,又看看我,眼里全是痛苦。

"我..."他张了张嘴。

"妈,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钱我可以不要,但是雨雨..."

"你选她?"我打断他。

他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很好。"我说,"林枫,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儿子。"

"妈!"他想拉住我。

"别叫我妈。"我后退一步,"我承担不起。"

"妈妈..."他跪了下来,"求你了,别这样..."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眼泪一滴滴掉在地板上。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母爱,想要原谅他,抱着他说没事。

另一半是自尊,告诉我不能再退让了。

我选择了后者。

"起来吧。"我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了。"

"我不起来。"他哭着说,"除非你原谅我。"

"我原谅你了。"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了。"

"为什么?"

"因为妈也想为自己活一次。"我说着,站起身来,"妈这辈子,都在为你活。现在妈累了,想休息了。"

我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妈,你要去哪儿?"林枫跟过来。

"离开这里。"我把衣服塞进箱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像个孩子。

我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眼泪挂在脸上,就像小时候犯了错怕我生气的样子。

我的心又疼了。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没有!"他喊道,"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是吗?"我拿出手机,翻出他给我发的那些消息,一条条念给他听。

"'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你到底给不给?'"

"'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断绝关系。'"

每念一条,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真的是我儿子说的吗?"我看着他,"还是说,我儿子早就不在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陌生人?"

"妈..."他捂住脸,蹲在地上。

"枫枫。"我走到他面前,最后一次摸了摸他的头,"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妈..."

"但是妈也有自尊,也需要被尊重。"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妈这辈子已经够卑微了,不想再卑微下去了。"

我拖着箱子走出卧室。

小雨站在客厅里,脸色复杂。

"阿姨..."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小,"我..."

"不用说对不起。"我打断她,"你没错,你只是在为自己争取。但是记住,人和人之间,是要互相尊重的。"

我拖着箱子走出门。

身后传来林枫的哭喊声:"妈!妈!你别走!"

我没有回头。

如果回头,我怕自己会心软。

如果回头,我这辈子就永远走不出来了。

楼下,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

我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

"火车站。"我说。

车子启动了。

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林枫追了出来。

他在车后面跑着,喊着:"妈!"

但车子越开越远,他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不见。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一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我终于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