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钻的尖啸声在凌晨两点响起,穿透三层楼板,像钢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
我从床上惊醒,下意识去看女儿的房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她还在学习。距离高考只剩32天了。
"又开始了。"丈夫陈锋在我身边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无奈。
楼上的噪音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周。电钻、电锯、重物拖拽的声音,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深夜,有时候甚至到凌晨三四点。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业主群,几个同样失眠的邻居在抱怨。
"502又开始了,这是要搞通宵啊。"
"物业呢?就不能管管吗?"
"人家在自己家装修,我们能说什么?"
我打字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把那句"我女儿要高考"删掉了。不想显得矫情,也不想给女儿增加压力。
楼上传来重物砸地的闷响,整个天花板都在震动。我听见女儿房间里传出一声克制的啜泣。
心像被人攥紧了。
"我上去说说。"我掀开被子下床。
"算了。"陈锋拉住我,"都这个时候了,说不定人家也快停了。你上去吵架,反而闹得更凶。"
"那就让女儿这么熬着?"
"就剩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灯影。楼上的脚步声很重,来回走动,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电钻声再次响起,这次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女儿的房门打开了。她站在门口,眼圈通红,手里还握着笔。
"妈,我想搬去外婆家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走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妈妈明天就去找他们谈。"我在她耳边说,"一定让他们停下来。"
女儿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上。
楼上的电钻声还在继续。我抬头看着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不只是装修的噪音,这更像是某种刻意的折磨。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个念头会把我带向一个深渊。那里埋藏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我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楼上准时响起了电钻声。
我端着豆浆站在厨房里,看着女儿机械地啃着包子。她的黑眼圈很重,头发也没扎好,几缕凌乱地垂在额前。
"妈,我去学校了。"她放下咬了一口的包子,背起书包。
"多穿件外套,今天降温。"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妈,你一定要去找他们吗?"
"一定去。"
"那……尽量别吵架。"她的声音很小,"我怕闹僵了,他们报复。"
门关上后,我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心口很堵。
十七岁的孩子,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隐忍和妥协。
八点半,我敲响了502的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扎着。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您好,我是楼下402的。"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想和您商量一下装修的事情。"
"装修怎么了?"她把门只开了一条缝。
"主要是时间上,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我女儿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晚上实在太吵了。"
"装修就是会有噪音,我也没办法。"
"我理解,但是不是可以把深夜的施工停一下?白天我们都能接受——"
"你们能接受?"她冷笑了一声,"昨天不是还有人在群里投诉我吗?"
"那是因为太晚了,您看——"
"我赶进度呢。"她打断我,"工人只有晚上有时间。你要是觉得吵,可以送你女儿去酒店住啊。"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只是希望——"
"那你还想怎么样?"她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在自己家装修,碍你们什么事了?一个个跟催命似的。行了,我还有事。"
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我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回到家,陈锋已经去上班了。我坐在沙发上,楼上传来电锯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在锯什么坚硬的东西。
我打开业主群,想看看有没有人也去交涉过。
群里很平静,偶尔有人发个快递代收的消息,或者问问物业费怎么交。
我犹豫了一下,打字:"大家好,我是402的业主。502装修噪音的事情,有人去沟通过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人回应。
过了十分钟,物业的客服号发了条消息:"业主您好,装修时间段是早7点到晚8点,如果超时施工,可以拨打物业电话投诉。"
我回复:"但是他们每天都施工到凌晨。"
"您可以保留证据,我们会去核实。"
保留证据。我苦笑了一下。
我该怎么保留?录像吗?然后呢?就算证明了他们深夜施工,又能怎么样?罚款两百?对方根本不在乎。
下午,我去学校给女儿送了罐安神的中药。她正在教室里做卷子,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走出来。
"妈,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点东西。"我把保温杯递给她,"晚上睡前喝,能睡得好一点。"
她接过杯子,低着头没说话。
"今天我去找过502了。"
她猛地抬头:"然后呢?"
"她说会注意。"我撒了谎,"应该会好一些。"
女儿看着我,眼睛里有我不愿意看到的失望。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戳破。
"妈,你别管了。"她轻声说,"我可以戴耳塞。"
"耳塞不管用,你——"
"管用的。"她打断我,"妈,你别再去了,真的。我能忍。"
她转身走回教室,背影很瘦,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晚上十一点,楼上又开始了。
这次是拖拽重物的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钻。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听着那些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陈锋从书房出来,看了我一眼:"别想了,睡觉吧。"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突然说,"装修为什么要在深夜?"
"可能是赶工期。"
"赶工期也不至于天天到凌晨啊。"我站起来,"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别多想。"陈锋按住我的肩膀,"你现在压力太大了,什么都往坏处想。"
"我没有多想!"我甩开他的手,"你去楼上听听,那根本不是正常装修!"
陈锋看着我,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报警?打架?"
我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能怎么办呢?
02
第十天的时候,我发现了异常。
那天下午,我送快递上楼,正好碰到502家门开着。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里面的装修——已经完成了。
崭新的木地板,刷好的白墙,甚至连窗帘都挂上了。客厅里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有个插着花的玻璃瓶。
但楼上的施工声还在继续。
我站在门口,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穿着工装的师傅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您是502的装修师傅吗?"
"是啊。"
"还要装多久?"
师傅看了看里面,犹豫了一下:"其实差不多了,就是业主说要把卧室的地板重新弄一下。"
"重新弄?为什么?"
"不知道。"师傅摇摇头,"她说不满意,让我们拆了重装。"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那晚上还要施工吗?"
"晚上..."师傅的表情有些微妙,"业主要求的。她说必须晚上弄。"
"为什么必须晚上?"
师傅没回答,看了我一眼,转身进屋了。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冷。
装修已经完成了,但还在故意制造噪音。必须在晚上施工。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拼凑成一个可怕的结论。
她是故意的。
晚上,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陈锋。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他皱着眉。
"我确定。那个师傅亲口说的,她让拆了重装。"
"那可能真的是不满意——"
"陈锋!"我打断他,"她故意的,你听不懂吗?她就是要吵我们!"
"可是为什么?"陈锋看着我,"你们有仇吗?你认识她吗?"
我愣住了。
是啊,为什么?我和她素不相识,这栋楼我住了三年,以前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不会是我们之前哪里得罪她了?"我努力回想,"比如垃圾分类,或者停车位?"
"我们的车一直停在自己的位子上。"陈锋说,"垃圾也是按规定扔的。你别多心了,真的。"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楼上的噪音,而是因为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她认识我。她知道我女儿要高考。她故意选在这个时间,故意选在深夜,就是要毁掉我女儿的高考。
凌晨三点,楼上的电钻终于停了。
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我们小区的业主群聊天记录。
我找到了一个月前的消息。那时候我在群里发过一次:"请问哪里有好的高三辅导班?我女儿下个月就高考了。"
下面有几个人回复,给了建议。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502的业主也在群里。她叫周慧敏,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她从来不发言,但一直在群里。
她看见了我那条消息。她知道我女儿要高考。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敲了502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瘦瘦高高的,眼神有些躲闪。
"您好,阿姨找你妈妈。"我说。
"我妈不在。"他要关门。
"等一下。"我按住门,"同学,你是不是也要高考了?"
男孩愣了一下,点点头。
"几月几号考?"
"6月7号。"
和我女儿一天。
"那你晚上能睡好觉吗?家里装修这么吵。"
男孩的脸色变了变:"还行吧。"
"阿姨家也有个高考的孩子。"我盯着他的眼睛,"楼下402,你妈妈应该知道。"
男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我轻声说,"对吧?"
"我...我妈马上回来了,您等会儿再来吧。"他说完,猛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手在发抖。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这不是巧合,不是无心之失,而是一场有预谋的伤害。
03
女儿的成绩单在第十五天送到了家里。
从年级前五十名,掉到了一百二十名。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成绩单,一句话都不说。
"一次模拟考而已。"我在旁边安慰她,"不代表什么。"
"妈。"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是红的,"我知道不是我的问题,但我就是做不到不受影响。我每天坐在教室里,脑子里全是电钻的声音。"
"那我们搬家。"我说,"现在就搬。"
"来不及了。"她摇摇头,"租房子、搬家、重新适应,更乱。"
"那你就去外婆家——"
"外婆家离学校太远。"她站起来,"算了,我戴耳塞睡,实在不行就少睡一会儿。"
她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成绩单,突然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作为母亲,我连给孩子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都做不到。
晚上八点,我在业主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邻居,我是402的业主。502装修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我女儿下个月7号高考,现在每晚都睡不好觉,成绩直线下降。我真的没办法了,希望物业能出面协调一下,至少晚上十点后不要再施工了。拜托大家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沉默了几分钟。
然后有人回复:"支持,确实太吵了。"
"高考挺重要的,能不能先停几天?"
"物业呢?出来管管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希望。
十分钟后,周慧敏在群里说话了。
"我也没办法,工人就这个时间有空。而且我一直是按照规定时间装修的,晚上最晚八点就停了。"
我愣住了。
她在撒谎。她每天都施工到凌晨,整栋楼的人都听得见,她竟然说八点就停了?
我立刻打字:"你明明每天都到凌晨三四点!"
"我家八点就停工了,你听到的可能是别人家的。"
"别人家?"我的手都在抖,"你家楼下就是我家,我能听错吗?"
"我理解你女儿要高考,心情着急。但是你不能冤枉人。"周慧敏回复得很快,"我可以让工人作证,我们都是按规定施工的。"
群里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这个...可能确实是时间听错了?晚上迷迷糊糊的。"
"就是,要不装个分贝测试仪?"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
我看着这些消息,浑身发冷。
她不仅在伤害我的孩子,还要把我塑造成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可以录像。"我打字,手指都在颤抖,"我有证据证明你深夜施工。"
"那你报警吧。"周慧敏回复,"如果我真的违规施工,我接受处罚。"
她在激我。她知道我不敢报警,因为那样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她有一百种办法报复。
"妈。"女儿突然站在我身后,"别发了。"
我回头,看见她的脸色很苍白。
"你这样,她会报复的。"女儿的声音很轻,"求你了,别发了。"
我关掉手机,抱住女儿。
她在我怀里哭了,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那天晚上,楼上的噪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
电钻声、切割声、砸墙声,像是交响乐一样此起彼伏。
我知道,这是她的回应。
04
高考前一天晚上,楼上的噪音达到了顶峰。
电钻的声音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中间没有任何停歇,像是在演奏某种疯狂的乐章。
女儿坐在书桌前,双手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妈。"她突然转过头看我,"我考不好了。"
"不会的。"我走过去抱住她,"你一定可以的。"
"我做不到。"她的身体在发抖,"我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我什么都记不住。我完了。"
"没有完,你——"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女儿突然推开我,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绝望,"你为什么这么懦弱?你为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
我僵住了。
"对不起。"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妈妈没用。"我的眼泪流下来,"是妈妈对不起你。"
门外传来陈锋的声音:"我上去。"
"别去。"我拦住他,"明天就考试了,不能再刺激她。"
"那就这么忍着?"
"忍着。"我咬着牙说,"就这一晚了。"
陈锋看着我,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失望。
"苏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没法回答。
楼上的噪音还在继续。我坐在女儿房间里,看着她戴着耳塞,强迫自己背书。她的眼神很空洞,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人。
凌晨三点,噪音终于停了。
女儿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我给她盖上毯子,走到阳台上,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
那里亮着灯,能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我知道那是周慧敏。她在看着我,欣赏她的杰作。
我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我要她付出代价。
高考那两天,楼上很安静。
女儿说,考得不好。数学第二道大题,她盯着看了十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分数出来后,比平时低了六十分。
她没哭,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
陈锋说要去找周慧敏,被我拦下了。
"算了。"我说,"已经这样了,闹下去也没意义。"
"你就这么咽下去?"
"不然呢?"我看着他,"打一架?报警?有用吗?"
陈锋没说话,转身进了书房。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上已经没有噪音了。装修结束了,他们一家搬了进去。我能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那个男孩练琴的声音。
一切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女儿的人生,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她最终去了一所二本院校,而不是她原本可以去的985。
她说没关系,学校不重要。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女儿的录取通知书,突然想起周慧敏在业主群里说过的话:她儿子明年高考。
明年。
2024年6月。
我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这个日期,然后默默地等待。
05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一年里,我变得很安静。不在业主群里说话,碰到周慧敏也只是点头。她似乎以为我已经放下了,有一次还在电梯里跟我搭话。
"你女儿在哪个大学?"她问。
"南方。"我简短回答。
"哦。"她笑了笑,"我儿子今年也要考了,压力好大。"
"是吗。"
"孩子最近特别焦虑,一点声音都受不了。"她叹气,"我们家连电视都不敢开太大声。"
我看着她,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她在炫耀。用她儿子的焦虑来炫耀,好像在提醒我:你看,我的孩子多么受保护。
"那你们要多注意。"我说,"高考前的环境很重要。"
"可不是吗。"她点点头,"我跟物业说了,这段时间不许装修。"
电梯到了,她走了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握紧了拳头。
五月初,我开始准备。
首先是找装修公司。我挑了一家以施工快著称的公司,告诉他们我要全屋重装,工期要求一个月。
"一个月太赶了。"设计师说,"至少要两个月。"
"可以加钱。"我说,"我要你们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十二点。"
"这...晚上会被投诉的。"
"不会。"我看着他,"晚上的噪音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设计师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
5月15日,装修正式开始。
第一天,我特意在家里监工。电钻声响起的时候,我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很急促。
傍晚六点,周慧敏敲响了我家的门。
"苏晴,你们家在装修?"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是啊。"我微笑着说,"打算重新弄一下。"
"可是...我儿子下个月就要高考了。"
"哦,对了。"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不过装修是合法的,时间也在规定范围内。"
"但是会影响我儿子——"
"我理解你的担心。"我打断她,"不过,适度的环境音对备考也有好处。我女儿去年就是这样的。"
周慧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故意的?"
"故意?"我皱眉,"周女士,我只是正常装修。你去年也是正常装修,对吧?"
她盯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会投诉你。"她说。
"请便。"我说,"我所有手续都齐全,施工时间也完全合规。对了,我会装修到晚上十二点,当然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你疯了!"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想害我儿子!"
"我没有想害任何人。"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舒适的家。至于会不会影响到别人,那不是我能控制的,对吧?"
周慧敏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你会后悔的。"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陈锋从书房里出来:"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要她尝尝那种滋味。"我说,"她毁了我女儿的人生,我要她儿子也尝尝被折磨的感觉。"
"可是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我女儿也是无辜的!"我转过身看着他,"她为什么要承受那些?就因为我们好欺负?因为我们懦弱?"
陈锋没说话。
"我忍了一年。"我的声音在发抖,"整整一年,我看着女儿每天强颜欢笑,看着她在二本学校里假装不在意。你知道她多痛苦吗?"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这次,我要她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一周,装修声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楼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大。我听见周慧敏和她儿子吵架的声音,听见东西被摔碎的声音,听见那个男孩的哭声。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十天,业主群里炸开了。
周慧敏发了一条长消息:"各位邻居,402正在装修,严重影响了我儿子备考。我儿子有严重的焦虑症,现在已经失眠一个星期了。求求大家帮帮忙,让他们停工几天。"
群里很快有人回应。
"高考是大事,能不能先停停?"
"402的业主,行行好吧。"
我看着这些消息,想起一年前,我发过类似的求助。那时候,没有人帮我。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各位邻居,我是402的业主。我女儿去年也是高考,也受到了楼上装修的影响。当时我也在群里求助过,可惜没什么用。现在轮到我装修了,我觉得应该一视同仁。"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去年是502装修?"
"对。"我回复,"就在我女儿高考前一个月。"
"那...这不是报复吗?"
"报复?"我打字,"我只是正常装修。时间合规,手续齐全。至于会不会影响到别人,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用了周慧敏当初对我说过的话。
群里彻底沉默了。
那天晚上,周慧敏又来敲门。
这次她带着她儿子。男孩的脸色很差,眼圈乌黑,整个人都在发抖。
"求求你。"周慧敏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跪下求你,让他们停几天。我儿子真的受不了了。"
"当初我也求过你。"我说,"你怎么说的?"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盯着她,"不知道噪音会毁掉一个孩子?不知道高考有多重要?还是不知道一个母亲看着孩子崩溃时有多绝望?"
周慧敏的眼泪流下来:"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
"苏晴,你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这是在害人!我儿子的病会出事的!"
"我女儿去年也差点出事。"我平静地说,"她高考前一晚,坐在窗台上,说想跳下去。"
周慧敏愣住了。
"你知道我是怎么把她拉下来的吗?"我继续说,"我跪在她面前,求她不要放弃。我告诉她,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我..."周慧敏的声音颤抖,"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吗?"我看着她,"所以,现在轮到你体会了。"
她身边的男孩突然开口:"阿姨,对不起。"
我看向他。男孩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
"这件事...是我妈的错。"他哽咽着说,"但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求求你,看在我没有害过你的份上..."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他和我女儿一样,都是父母争斗的牺牲品。
"妈!"楼上突然传来惊呼,"妈快来!哥他..."
周慧敏脸色大变,转身就往楼上冲。
我站在门口,听见楼上传来混乱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我成功了。我让她尝到了那种滋味。
但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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