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改组内阁,解除费多罗夫国防部长职务,引起乌克兰和国际社会极大反响。
支持乌克兰的朋友普遍认为这是个亲痛仇快的错误决策;乌克兰主流媒体及独立评论员大多反应极为负面,视其为‌改革倒退‌,担忧无人机战略与反腐成果受损;欧盟官员要求泽连斯基解释,担心援乌资金与无人机合作受影响 ;支持乌克兰的欧洲舆论普遍对泽连斯决定的动机和效果提出质疑和批评。英国《金融时报》)尖锐批评泽连斯基向保守派妥协 ,称其“自取灭亡”。
费多罗夫虽然上任仅半年时间,他被免职在乌克兰国内以及国际社会尤其是欧洲国家引起的强烈反响以及乌克兰民众连续数日示威集会、乌克兰国内外主流舆论要求他留任的呼声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非对称作战理念和一系列改革措施在战争中得到检验和证明,对扭转战局产生了决定性作用,他的能力和廉洁自爱也得到普遍公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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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位年轻且极为优秀的国防部长却在这次内阁更换中被解职,成为被牺牲的对象,令人扼腕叹息,同时不由得思考其被解职事件背后深层次的原因及教训。
分析、研究和思考俄乌战争、乌克兰国情与发展以及重要人物的去留动向等不能脱离对乌克兰国情的认识与思考,尤其不能忽视系统分析方法的重要性。
作为脱胎于苏联的苏系国家,乌克兰社会结构、文化和民众的思维方式等无不打上苏联的烙印。贪腐盛行、契约意识淡薄、人情重于规则,人治大于法治等问题普遍存在且相当突出。文化、制度加人情关系构成乌克兰社会维持运转的完整系统并形成闭环。
系统一旦形成,要想改变绝非某个个人凭一己之力能够实现,需要制度加持和若干代人的努力,绝非朝夕之功。
哪怕在关系国家存亡的战争时期、为达到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条件不得不进行的系统性改革,也难以从深层撼动已经固化的系统,改变人们固有的观念意识及思维、办事习惯,更遑论触动系统内已经生成的利益团体的既得利益。
即便是以反腐为竞选口号上台且具有坚强意志,在俄乌战争中带领国家走出至暗时刻的泽连斯基也难以完全摆脱系统影响,去年立法削弱反腐败独立机构权力的败笔就是明证。
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里,要成就大事业不仅需要“做正确的事”,更需要懂得并善于“正确地做事”。
费多罗夫思想前卫,观念超前,对“做正确的事情”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感和认识,在得到泽连斯基鼎力支持的情况下,在其权力范围内具有超强的推进能力以及高效的执行力。
在其任职期间,乌军无人机产能爆发式增长,技战术快速迭代,远程打击能力大幅提升;他提出并推进无人机后勤封锁与绞杀行动,取得对俄罗斯的无人机战役主动,成功地把克里米亚从普京的“皇冠”变为他的政治包袱;通过国际合作成功切断俄军与星链的连接,引进西方技术推动乌克兰导弹发展计划;将数字化理念引入军事管理领域,推动军事数据管理、AI应用及数字化指挥与后勤系统建设,等等,不胜枚举。
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费多罗夫不缺“做正确的事情”的能力。
但是,知道“做正确的事”并强力推动却并不等于真正懂得并善于“正确地做事”。
在乌克兰的现实大环境里,费多罗夫作为政府高级官员,他的活动不可能脱离乌克兰政治制度、权力结构等社会既存的系统,必然受到系统内不同部门、利益群体的制约。‌
费多罗夫对无人机时代战争的理解和认识无疑比接受苏军军事教育的老一代军人西尔斯基更先进更深刻;他推进国防资源分配与采购公开竞标和审计,用硅谷数字化管理理念和方法对军队考评管理,主张以无人机、AI 和数据驱动为核心的“敏捷不对称作战”,避免人力消耗等思想和行动都没错。
但是,这些想法和措施的的推进与实施无一不是对现行军事管理体系的冲击,对军队作战指挥权的解构,对战争时期巨额国防采购相关的军队和军工集团既得利益的直接触动。因此,虽然没错,都是正确的事,但如何正确地做,就需要注意方式方法,需要分清轻重缓急,需要并善于在相关人员和群体之间协调、折冲樽俎,必要时要懂得妥协,退一步才能进两步。而这些,恰恰是费多罗夫的软肋。
费多罗夫和西尔斯基之间本应做到“将相和”,然而却因不善沟通协调和妥协而发展到水火不容,直至逼宫泽连斯基解除西尔斯基职务,而乌军能打的第一、第二军团司令等高级将领又明确支持西尔斯基,在两人关系无法调和的情况下这就逼迫泽连斯基做出二选一的决定。
没有费多罗夫,其思路和政策可以延续并继续执行,如果撤换西尔斯基,引起军队分裂,战线可能崩溃。在这种情况下,泽连斯基只能牺牲费多罗夫。而费多罗夫在被解职后第二天召集新闻发布会,公开自己和西尔斯基的矛盾,并批评泽连斯基,更是暴露了他年轻气盛宁折不弯,容易冲动不够成熟的弱点和缺点。
费多罗夫的特质和才华在硅谷完全可能成就一番更大的事业,但是乌克兰既存的社会运转系统远比硅谷复杂,尤其是在战争的环境和条件下,在苏系国家复杂的系统里做事,既需要善于“正确地做事”更需要善于“做正确的事”,后者甚至更为重要。费多罗夫被解职,既是他个人的悲哀,也不利于抗俄大计,徒令亲痛仇快。
费多罗夫被解除职务后乌克兰社会的反应说明,虽然和俄罗斯同为苏系国家,法治之路依然漫漫,但乌克兰已然走上与俄罗斯截然相反的现代政治文明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