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别签,那是坑。”四个字,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蹲在县医院ICU门口,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照得地上的瓷砖惨白。
三个小时前,我老婆萧荷香站在客厅里,把一张存单拍在茶几上,眼睛发亮,跟我说这次铁定能翻身。
我拦不住她,一张嘴她就骂我“窝囊废”。
可她签字的那一刻,我儿子的老师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孩子说了一句话,就那么一句。
让我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01
2026年6月底,天热得能把人蒸熟。
我在建材厂干了十八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以为自己至少能干到退休。
结果厂长开会的时候说,厂子不行了,大家自谋出路吧。
底下坐着四十多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散了会,老王拉着我去吃面,他叼着烟说:“哥,你说咱们这岁数,还能干啥?”
我没答话。
回到家,萧荷香正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呼呼地往外冒,她听见我进门,头也没回:“今天咋这么晚?”
“厂里有点事。”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没敢多说。
萧荷香把一盘炒青菜端上桌,看了一眼我的脸色,没再问。
我们结婚二十年了,她知道我有事瞒着她,但她没继续问,我也没打算说。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声。
吃完饭我下楼丢垃圾,碰见老王在楼下抽烟。
他递给我一根,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听了个事,镇上来了个看相的,据说特别神。你老婆要是知道了,你小心点。”
“看相的?”我愣了一下。
老王掐灭烟头:“说是能算属相,能化解运气。我家隔壁那个李婶,前几天去找她看了看,回来就开始折腾,把家里柜子全搬了位置。你说这不扯淡吗?”
我没往心里去。
那天晚上,萧荷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心慌。
我心想,可能是厂里的事她知道了?
但我不确定,也没再问。
第二天一大早,我一睁眼就看见萧荷香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纸,眼神亮得吓人。她见我醒了,把那纸往我面前一递,说:“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行字:
第一件:改气场,家具南移,旺财。
第二件:孝心转运,给长辈交钱消灾。
第三件:投十万,三月回二十万。
我脑子“嗡”的一下。
三个小时前我还想着厂子的事,现在她给我看了这个。
我问她这是哪来的,她说镇上来了个“大仙”,专门帮人化解属相相冲的。
她和一个姐妹去看了,大仙说她是属鼠的,我是属兔的,今年七月有劫也有运。
“你信了?”我把纸扔在床头柜上。
萧荷香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人家算得准得很。她一眼就看出我流过产,还知道我跟妈关系不好。这事我从来没跟别人提过……”
她说到后面,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那天上午,萧荷香开始忙活了。她把客厅的沙发推到靠窗的位置,把电视柜挪到对面。厨房的桌子也搬了。我下班回来,一进屋还以为走错了门。
“你搞什么呢?”我站在门口,看着变了个样的客厅。
萧荷香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笑得很得意:“大仙说了,这么一挪,下半年咱们家就能转运。你厂里的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我一下愣住了。厂里的事,她怎么知道?
她看我表情不对,叹了口气说:“昨天老王他媳妇跟我说的。你以为能瞒住我?”
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既惊讶她知道,又恼火她居然信一个算命的。
那一晚,我们吵了一架。
萧荷香骂我没出息,连个看相的都不如。
我说她脑子坏了,被骗子骗了。
她气得摔了个杯子,然后给我丢下一句:“你不信拉倒,我自己搞!”
那天晚上,她没回家,去了娘家。
我坐在变了样的客厅里,看着那个挪了位置的电视柜,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电话响了,是老王打来的。
“哥,你老婆今天去镇上那个大仙那儿了?”老王声音有点急。
“你咋知道?”
“我媳妇看见的。她跟那个大仙聊了快两个小时。哥,那大仙不太对劲,我听人说她好像跟你弟弟认识。”
“我弟弟?”
“黄建明,你亲弟弟。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在镇上吃过饭。”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02
第二天一大早,我骑摩托去镇上接萧荷香。到了岳父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岳父萧国栋在里面骂人。
“你脑子让驴踢了?一个看相的说啥你信啥?你多大岁数了,还信这个?”
紧接着是萧荷香的声音:“爸,你不懂!人家算了多少年了,她说这事能成就能成。咱们家这些年事事不顺,不就是因为咱们不走运吗?”
“不走运?你不走运是因为你老公挣得少!你去工厂上班试试看?”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犹豫了一会儿,我推门进去,看见萧荷香坐在沙发上,脸涨得通红。
岳父看见我,没好气地说:“你来得正好,管管你媳妇。她那个脑子,我看是被猪油糊住了。”
“爸,你别这么说。”我招呼了一句。
萧荷香看见我,反倒来劲了:“你来接我回家?行,我跟你回去,但不是因为我不闹了,是我想好了。那个事,必须干。”
回去的路上,摩托车开的很慢。
风吹过来,萧荷香的头发往我脸上飘。
她突然跟我说:“你知道大仙说的第二件事是啥吗?要给妈交钱,三千块,说是帮她消灾。”
“妈?”我愣了一下。“妈一个老太太,能有啥灾?”
“大仙说她身上有脏东西,不化解对全家都不好。”
“这话你也信?”
萧荷香没说话。
到了家,她一下车就往里屋走。
我赶紧跟上去,看见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嘴里念叨着“妈”什么的。
我心里一紧,赶紧问:“你给谁打电话呢?”
“给你妈打,我跟她说一下这钱的事。”
我急了:“你别跟我妈瞎说!”
可萧荷香没理我。第二天下午,我母亲张玉霞来了。她住在乡下,一个人过,很少进城里。看见她来了,我心里就猜到是怎么回事。
“妈,你咋来了?”
张玉霞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走路有点慢。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那个……你媳妇说镇上来了一个能算命的?说能给我消灾?”
我愣住了。萧荷香速度够快的。
那天下午,萧荷香拉着我母亲在客厅里聊了快两个小时。
我坐在旁边,听她说啥“菩萨保佑”、“转运消灾”的,我母亲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皱眉,最后叹了口气,说:“那就试试吧,只要能让家里好起来。”
“妈,你别听她的!”我急了。
张玉霞看着我,说:“你媳妇说的也没错。我们家这些年就不顺,你爸走得早,你又遇上厂里的事。万一真有用呢?花三千块买个心安也好。”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有一百的,有五十的,也有十块的。
她数了三十张一百的,递给了萧荷香。
“妈,这钱你拿着自己用!”我伸手去拦。
萧荷香已经把钱收起来了,笑盈盈地说:“妈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你肯定顺顺利利的。”张玉霞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要走,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慢慢走远,心里堵得慌。
晚上我跟老王在楼下抽烟,把事情说了。老王叹了口气,说:“哥,你留心着点。那大仙我就不信有多准。你弟老往她那儿跑,这事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劲。但我弟那个人你也知道,他不至于骗自己家人吧?”
“不好说。”老王吸了口烟,“人心隔肚皮。”
我回到家,萧荷香已经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挪了位置的电视柜,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我想起老王说的话,又想起我弟黄建明。
他平时很少主动联系我,除非有事。
最近他确实经常往镇上跑,但我跟他打过电话,他说是去联系生意。
但愿是我想多了。
03
三天后,萧荷香又去了镇上那大仙那儿。
我下班回来,看见她坐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看见我进门,赶紧挂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你跟谁打电话呢?”
“没谁,一个朋友。”
“朋友?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你管这么多干嘛?”她白了我一眼。
我心里不对劲,但也没继续追问。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荷香显得特别兴奋。
她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今天又去见了大仙,她跟我说了第三件事。你猜是啥?”
“我不想猜。”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她有点不高兴。
我没说话。她也不管我,自顾自地说下去:“大仙说,她认识一个做投资的老板,专门带人赚钱。投十万,三个月返二十万。这事就是白捡的钱。”
“你疯了?”我筷子一摔。
萧荷香脸一下子变了:“你才疯了呢!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一个车间主任,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啥?女儿要上学,咱们还要养老的,不趁着这机会翻身,下半辈子怎么办?”
“投十万返二十万?你当这天底下有白捡的便宜?”
“大仙说了,是她熟人介绍的,靠谱!”
“靠谱?一个看相的介绍的,你说靠谱?”
我们俩在饭桌上吵了起来。她把碗一摔,站起来要走。我拦在门口,说:“你今天别走了,把话说清楚。”
“说啥说?你这人就是油盐不进!”她从我旁边挤过去,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合同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上面写着一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公司名字,法人代表叫“刘振国”。
我上网查了一下,什么信息都没有。
我给我弟打了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回事。黄建明接电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慌张,他说他听嫂子提起过,但不知道具体情况。
“哥,那事你别太当真了,搞不好就是个骗局。”
他说的这句话,让我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一点。
我想,也许弟弟是知道利害的,应该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第二天,老王给我打了电话,说:“我今天在镇上看见你弟了,他又去找那个大仙了。他们俩在镇上的小饭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
我心里一沉,挂了电话,蹲在楼道口抽了半包烟。
晚上,我去镇上找我弟。黄建明正在店里算账,看见我来了,有点意外,笑着说:“哥,你咋来了?”
我开门见山:“你跟那个大仙到底啥关系?”
他的脸一下子变了:“哥,你说啥呢?我跟她不熟。”
“有人看见你们一起吃饭。”
黄建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哥,我实话跟你说吧。那个大仙,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她说能帮我转运。小宇这个病,你也知道,我实在没钱了。”
“你被她骗了?”我心里一紧。
“不是……算了,哥,你先别管这些。”他把账本合上,没再看我。
我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弟最近的样子不太对劲,他平时很会精打细算,家里的钱从来舍不得乱花。
可最近他花钱大手大脚的,说是做生意,可也没见他赚什么钱。
我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我弟说小宇的哮喘又犯了,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他找他表哥借了一笔钱,后来他表哥催他还钱,他一直拖着。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04
厂里正式宣布倒闭了。
那天开完会,老王拉着我喝酒。
他喝了三杯,跟我说:“哥,你那个弟的事情,我劝你赶紧弄明白。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说,最近镇上出了个诈骗案,就是那个投资公司的。但人已经跑了。”
“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对,几个人受害了,最多的投了二十万。你弟跟那个大仙走得近,你弟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系?”
“我弟不是那种人。”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老王叹了口气:“哥,我不是挑拨你们兄弟感情。但有些事,你得查清楚。你老婆那天跟我媳妇说她准备把钱投进去了,还说劝你你别听。”
我心里一阵发凉。当天晚上回到家,我翻萧荷香的包。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在翻东西,脸一下子白了:“你干啥呢?”
“存单呢?”
“你管不着!”
我一把拉住她:“你说实话,十万块钱你准备拿来干啥?”
“拿去投资!你管不着!”
“那个公司已经有人被骗了!你知不知道?”
萧荷香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复过来:“那是他们不懂,我有人介绍,不一样的!”
“谁介绍?你弟?还是那个大仙?”
她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让我心一下子凉了。我问她:“存单在哪?”
“存单我拿到银行,准备取了。”
“你疯了!取了出来干嘛?”
“投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她挣开我的手,眼圈红了,“你以为我想这样?可是你再这样下去,咱们家就完了!女儿上大学的钱你准备好没有?妈养老的钱你准备好没有?你没钱,你拿什么撑这个家?”
我被她的话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俩坐在两个角落里,谁也没说话。
我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前面是什么都看不清,后面又回不去了。
我悄悄给老王打了个电话:“你帮我打听一下,那个投资公司的法人是谁。”
第二天下午,老王回电话了:“查到了,法人叫刘振国,但这个人根本就是个三无人员,身份证号都是假的。哥,这是一个骗局。”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发抖。
我立刻骑摩托车去了镇上,找到了黄建明的店。
他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看见我气势汹汹地进来,愣了一下:“哥,你咋了?”
“那个投资公司跟那大仙是啥关系?”
黄建明脸色一下子变了:“哥,你查这个干啥?”
“你嫂子要去投十万块钱!你知不知道?那公司是骗人的!”
黄建明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声音发颤:“哥……我……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什么叫你没办法?”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眼泪一大颗一大颗从指缝里掉出来:“哥,我没办法……小宇的哮喘犯了,医院要五万,我没钱……我去找我表哥借钱,他给我介绍了高利贷……利滚利,还不上了……他们说,如果我能拉一个人入局,就免了我的利息……”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人打了一闷棍。
05
黄建明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他哭得像个孩子,声音断断续续:“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没办法了……小宇就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再不治就晚了……我老婆跪在我面前求我……我没办法啊……”
我站在那儿,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我看着这个比我小七岁的弟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个大仙,是你花钱雇的?”我声音发颤。
“是……”他不敢抬头,“我找的一个人,给了她五千块,让她假装是大仙……那些算命的话,是我教她说的……她知道嫂子流过产的事,是我跟她说的……”
我突然想起那晚老王说的“你弟跟大仙认识”,原来不是巧合,是蓄意。
“那投资公司呢?也是你找的?”
“不是……是那个放高利贷的人介绍的。说是一家正规投资公司,能快速套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公司是假的,法人都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敢说……”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哥,我要是早说了,你嫂子就不会投钱了,我也不用背这个债了……可我不敢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
“那个高利贷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但是不敢说,他们人多,我怕……”
我心里像是炸开了一样,一股气从胸口涌到嗓子眼。我一把拽起他:“你跟我走,去派出所。”
“哥!不要!”他挣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那些人说了,我要是敢报警,他们就把小宇的事捅出去,还会找家里人的麻烦……哥,你让我冷静一下,我……”
“你冷静晚了!”我声音大了,“你嫂子明天就去银行取钱了!十万块啊!不是十块钱!”
黄建明愣住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发抖:“嫂子已经决定投了?”
“对!她连合同都签了!”
黄建明连连后退,撞到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然后蹲下来把头埋到膝盖里。
我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妻子,一边是马上要投进去的十万块。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夹在两个悬崖中间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万丈深渊。
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黄建明是你们家人吧?跟你弟说一声,这事别往外说。要是把我们扯出来,大家都别想好过。”
“你谁?”
“我是谁不重要。给你三秒钟时间想清楚。”
对方挂了电话。我捏着手机,手都在发抖。我转头看向黄建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一刻,我知道我做了一个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我拨了110。
06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我做这一生最艰难的决定。我对着电话说:“喂,我要报案。有人涉嫌诈骗……”
话没说完,对面一声尖叫传来——是萧荷香。她一进门就看见我拿着电话,脸一下子变了,冲过来一把拍掉我的手机。
“你干啥呢?你打电话报什么警?”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裂了。我看着萧荷香,她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脸上是从来没见过的愤怒和恐惧。
“你听我说……”我想开口解释。
“不听!你跟我过来!”她拽着我的胳膊往卧室走。
黄建明还蹲在店门口,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我被他那个样子震惊了,一时忘了自己刚才想干什么。
“嫂子,你别拉我哥……”
“你别说话!”萧荷香吼了一声,转身看着我,声音发颤,“你是不是想报警?你是想毁了这个家是不是?”
“不是我要毁了这个家,是有人要毁了咱们!”我声音也大了。
“谁?你说谁?”
我指了指黄建明:“他。你弟。他跟我说的实话,那个大仙是他花钱雇的,他骗了你。”
萧荷香愣住了,她回头看向黄建明,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黄建明低着头,不敢看她。
“建明,这是真的?”萧荷香声音发颤。
黄建明不吭声。
“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她突然吼了一声。
黄建明哭了出来:“嫂子,对不起……我儿子小宇哮喘犯了,医院要五万块……我实在拿不出来……我找了高利贷,利滚利我还不上……他们说要是我能拉一个人入局,就免我的利息……我没办法……”
萧荷香站在那里,像是一根柱子被风吹了一下,整个人突然晃了晃。我赶紧扶着她,她一把推开我,眼泪从脸上滑下来。
“你骗我?你跟你哥一起骗我?”她看着我们兄弟俩,声音嘶哑。
“不是的,我哥他不知道……”黄建明急忙解释。
“你不知道?”她看着我,“你不知道他骗我?”
“我也是刚知道。我今天下午才查清楚,我给老王打电话查了那个公司,是假的。法人是假的。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萧荷香扇了我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静了下来。
我捂着脸,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眼泪,嘴唇发抖,声音嘶哑:“你骗我。你们兄弟俩一起骗我。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这上面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什么?我为了这个家啊!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
“嫂子……”黄建明跪了下来。
萧荷香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凄凉:“你跪什么?你跪的还是你哥?这十万块不是你的,是我跟你哥攒了五年才攒下来的。你一个骗子,你跪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看着她,觉得她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荷香,而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女人,面前是万丈深渊,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出来。哭声不大,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蹲下去,想抱她,她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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