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春儿。我入职晨光科技的第四十三天,被总裁萧康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二十分钟。原因很简单,我端茶进去的时候没敲门。

那天晚上,我蹲在员工宿舍的卫生间里,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压住哭声。

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上我母亲穿着晨光科技第一代工服,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她一手创办的公司。

四十三天后,我把辞职信放在萧康桌上。他瞟了一眼,笑着把信撕成两半,碎纸片摔在我脸上:“你一个行政助理,跟我提辞职?你配吗?”

我弯腰,捡起一片碎纸。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朱德明的声音响起:“春儿?”

我说:“朱叔,我是春儿。我申请,即日罢免晨光科技总裁萧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康的脸,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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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两点,我端着茶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响。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没人应。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我犹豫了几秒钟,轻轻推开了门。

萧康正背对着门打电话。

声音很大,隔着半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供应商名单不能动!刘长旺那个废物,还想保他徒弟?让他滚蛋!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茶托上的杯盖微微颤动,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萧康挂了电话,猛地转过身来。他看到我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谁让你进来的?敲门了吗?”

我说:“我敲了,您没听见。”

“你还顶嘴?”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跳了一下,“把茶放下,滚出去!”

我快步走过去,把茶杯放在他手边。

手有点抖,茶水晃出来几滴。

我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到了茶杯。

杯子倒了,茶水漫了一桌,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溅到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

“你这个废物!”萧康猛地站起来,指着我鼻子骂开了,“端个茶都端不稳,你还能干什么?人事部招你进来是吃干饭的?”

我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很。

“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是个女的,我早就让你滚了!”他的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你们这些年轻人,没一个能用的!眼高手低,好吃懒做!”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抬头,怕他看到我眼里的东西。

“还站着干什么?滚出去!”

我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嘭地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几个同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忙。

我快步走过他们身边,进了楼梯间,关上门,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很快晕开一片。

那天晚上,我回到员工宿舍。八个人一间的屋子,其他人还没回来。我锁上门,从床底下的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母亲穿着晨光科技第一代工服,站在厂门口,笑得灿烂。旁边站着一排工人,刘长旺就在第二排最左边,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乌黑。

母亲去世的那年,我十二岁。

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春儿,妈把晨光留给你。你要好好长大,替妈看着它。

我擦了擦眼泪,把照片放回信封,又藏进行李箱夹层。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朱叔。”

“春儿。”电话那头,朱德明的声音很沉稳,“怎么样?”

我说:“我找到刘叔了。”

“他认出你了?”

“没有。他不知道我是谁。”我顿了顿,“朱叔,萧康要裁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朱德明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提前动手。”

“不行。”朱德明的声音很坚决,“你妈留下的那份协议,必须在公司内部完成所有流程才能生效。你现在动手,拿到手的只是个空壳公司。要等三个月期满,你才能名正言顺地接管。”

我说:“我等不了了。”

“春儿,听我的。你爸让我看着你,我不能让你胡来。”

我咬了咬嘴唇:“朱叔,我不想让我妈的心血,毁在萧康这种人手里。”

朱德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电话。然后他说:“再忍一忍。我帮你查查,萧康背后是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堵得慌。

02

两个月前,我以“宋晓”的名字进了晨光科技。

父亲宋国华不同意我这个做法。他坐在书房里,皱着眉说:“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你要是想管公司,直接来总部不就行了?”

我说:“爸,晨光是妈留给我的。我要自己拿回来。”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你有你妈的脾气。但我有个条件,必须让老朱暗中跟着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

我点点头。

入职那天,人事总监冯兰英接待了我。她大概四十多岁,烫着卷发,态度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她翻着我的简历,问:“你是朱副总推荐来的?

我说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给我办了手续,领了工牌,然后说:“跟我去见萧总。”

萧康的总裁办公室在五楼,占了整整一层。冯兰英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嗓门:“进来。”

推门进去,我第一眼就看到了萧康。

他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紧,勒出一个双下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简历,脸上的表情很不屑:“行政助理?还是朱副总推荐来的?哟,这学历不怎么样嘛。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

冯兰英站在旁边,没吭声。

我说:“萧总好,我会努力工作的。”

努力?光努力有什么用?”他把简历往桌上一摔,“我要的是能力,不是努力。记住,我这里不养闲人,干不了就滚蛋!

我低着头:“我知道了。”

“行,下去吧。”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萧康。他让我记住的第一句话是“干不了就滚蛋”。我让他记住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政助理”。

入职第一周,我过得很难。

晨光科技的行政部在二楼,一个大开间里坐着十几个人。

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工位上,旁边是碎纸机和饮水机。

没有电脑,没有座机,只有一个快散架的桌子和一把吱嘎作响的椅子。

部门主管是个姓孙的女人,四十出头,说话尖酸刻薄。

她把我带到工位上,指着那堆杂物说:“先把这里收拾干净。收拾完了,去把仓库的那些旧档案整理出来。别偷懒,我会检查的。”

我点头说好。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茶水间的热水器坏了,你去给领导们烧热水。一天至少八壶。”

我说好。

那天我一共烧了十一壶热水,整理了三箱旧档案,打扫了楼梯间和厕所。下班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但我没哭。

我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入职第三周,我第一次听到了萧康的“光辉事迹”。

中午食堂吃饭,一个老员工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他大概五十出头,头发灰白,脸上满是褶子。他看了看我,问:“新来的?”

我点点头:“我叫宋晓。”

“我姓刘,刘长旺。”他笑了笑,“在车间干了大半辈子了。”

我听到这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没有露出来。我低头吃饭,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刘叔,公司效益怎么样?”

刘长旺叹了口气:“效益倒还行,就是人心散了。”

“为什么?”

他压低声音:“萧总嘛,只顾着自己捞。供应商是他小舅子介绍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两成。财务老吴想查他,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来老吴就走了。”

我端着碗,没说话。

“还有,这些年走了不少人。”刘长旺摇摇头,“有本事的都留不住,留下的都是混日子的。”

“那您怎么不走?”

刘长旺笑了:“我走什么?我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陈总干。陈总是个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她没了以后,这公司就变味了。我想走,可又舍不得。”

我低下头,使劲扒饭,掩饰眼里的情绪。

刘长旺说的陈总,就是我的母亲,陈冬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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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入职第四周,我又在食堂碰到了刘长旺。

那天食堂里人不多,他端着碗坐到我对面。我注意到他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我问他怎么了,他摆摆手说没什么。

可我知道有什么。

因为那天上午,萧康在全体中层会议上宣布了新一轮的裁员计划。名单上有三十几个人,刘长旺排在第一个。

我没吭声,只是吃饭。

刘长旺吃了几口,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帆布包。他慢慢打开,里面装的是一些零碎东西。他翻了翻,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你猜这是谁?”他问。

我接过来,手抖了一下。

照片上是我母亲,穿着工服,站在车间里。

她旁边站着刘长旺,那时候他还年轻,头发是黑的。

两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

我说:“不认识。”

刘长旺叹了口气:“这是我们陈总,就是陈冬菊。她没的时候,你大概还小吧?

她是好人。”刘长旺把照片收回去,“我这辈子遇上过不少老板,她是最好的一个。从来不摆架子,对工人好。有什么难处,她都会想办法帮。不像现在这位……

他没说下去,摆摆手:“算了,不说了。”

我看着他收好照片,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走出食堂,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回到宿舍,我给朱德明打了个电话。

“朱叔,刘叔手里有我妈的照片。”

朱德明沉默了会儿:“你妈留给你的东西,不止照片。”

“还有什么?”

“一份协议。一份能让你拿回晨光科技的协议。”

我愣住了:“协议?我怎么不知道?”

“你妈怕你小,撑不住。她把协议放在公司保险柜里,由刘长旺保管。只有我和刘长旺知道这件事。”朱德明顿了顿,“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你妈在晨光科技的地契上设了一个附加条款,只有她的直系血亲才能启动。启动之后,晨光科技自动归到你名下。”

那萧康呢?

“萧康只是个管理者。”朱德明说,“他以为公司是他的,其实他只有经营权。但你妈的这个协议,必须在你入职三个月后才能生效。这是她当年定下的规矩。”

我说:“那我要等满三个月。

“对。”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母亲的模样。

她走的时候我还小,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春儿,妈把晨光留给你了。你要替妈看好它。”

我问她:“晨光是什么?”

她说:“晨光,是你外公留给我的。我把它留给你。”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转眼到了第六周。萧康的裁员计划开始实施。刘长旺的离职协议,被放在第一批。

那天下午,我去楼上送文件。路过萧康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骂声。

“刘长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签个字有这么难?”

是萧康的声音。

然后传来刘长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隐忍:“萧总,我干了二十三年,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您就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通融?

“萧总……”

“我告诉你,你要是现在签了,还能拿一笔补偿金。要是明天还不签,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门开了,刘长旺走出来。他低着头,眼眶通红。看到我站在走廊里,他勉强笑了笑:“小宋,你在这儿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封辞职信,这是我入职第一天就写好的。信上只有一句话:本人自愿辞去晨光科技有限公司行政助理一职。

我掏出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字:本人宋春儿,系陈冬菊之女。

然后我把它装进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我知道,等不到三个月了。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刘长旺的车间。

车间在东边,挨着仓库。

大门敞开着,机器轰隆隆地响。

刘长旺穿着一身油腻的工作服,正在修一台机器。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小宋,你怎么来了?”

我说:“刘叔,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他关掉机器,擦了擦手,领着我走到车间外面。仓库那边有一排破旧的铁皮柜子,他指指旁边的长椅:“坐吧。”

我坐下来,看着他:“刘叔,您手上有陈总的东西吧?”

他脸色变了,看了我好一会儿:“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入职时拍的那张证件照,递过去。照片上印着我的名字:宋晓。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叫宋春儿。陈冬菊,是我妈。

刘长旺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盯着我看,看了很久,嘴唇哆嗦着:“你……你是冬菊的女儿?”

他突然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说:“我认得你,你长得像你妈。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挺像。可我没想到……”

我蹲下去,拍拍他的肩膀:“刘叔,我来晚了。”

他抹了把脸,站起来:“你妈留下的东西,我一直好好收着。跟我来。”

他领着我回到车间,走到最里面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破旧的铁皮柜子,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锁。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堆满了杂物。

他伸手到最里面,摸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不大,表面有一层灰。

他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我:“这是你妈留给我的。她说,等哪天她女儿来了,让我把这个给她。”

我的手在抖。

我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张照片,跟刘长旺之前给我看的那张一样。

还有一枚工牌,磨得发亮,上面印着陈冬菊三个字。

最底下,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春儿亲启。

我没敢当场打开,把它放回盒子,紧紧抱住。

“刘叔,这个先放在您这儿。等我办好手续,再来拿。”

他点点头:“好。”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我:“小宋……不对,春儿。你要小心。萧康这个人,不简单。”

我停住脚步:“我知道。”

“他背后有人。”

我转头看他:“什么人?”

刘长旺摇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上面有人,不然他不敢这么嚣张。你妈当年走的时候,把公司托付给了一个人。后来那个人背叛了她,把公司卖给了萧康。”

“谁?”

“我不知道。”刘长旺说,“我只知道你妈在遗嘱里提过,公司只能由你来管。”

我紧紧抱住铁盒,心里翻江倒海。

那天下午,我回到办公室,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然后我给朱德明打了个电话:“朱叔,刘叔把东西给我看了。”

朱德明说:“好。”

“我妈在遗嘱里提到,有人背叛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春儿,这件事,等你拿到公司再说。”

我说:“我等不了了。明天我就去找萧康。”

“你疯了?”

“我没疯。我已经等够了。”

我挂了电话,关灯,躺下。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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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

手里攥着那封辞职信。信纸被汗浸得有点潮,但字迹还清楚。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萧康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副总。那个姓王的副总正在说着什么,被我的突然闯入打断了。

萧康抬头看我,皱了皱眉:“你干什么?没看到我们在开会?”

我把辞职信放在他面前:“萧总,我辞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萧康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拿起那封信,晃了晃:“行政助理辞职?就这么点事,非要挑我在开会的时候说?”

我说:“我今天是来正式通知您的。”

通知我?”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以为你是谁?还通知我?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笑容突然僵住了。

我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他的眼睛盯着信纸最下面那一行字,一动不动。

那一行字是:本人宋春儿,系陈冬菊之女。

他抬头看我,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他把信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然后哈哈大笑。

“陈冬菊的女儿?”他把信纸拍在桌上,“冒充的吧?你从哪儿打听到这个名字的?”

我说:“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你一个小丫头,知道陈冬菊是谁吗?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他的笑容越来越阴,“我告诉你,陈冬菊是病死的,跟我们没关系。就算你真是她女儿,又能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萧康撕了那封信。他两只手捏住信的两边,使劲一扯,信纸撕成两半。他又叠起来,又撕了一下。碎片飘落下来,落在我脚前。

他站起来,把碎片踢了一下:“你一个小助理,跟我谈辞职?你配吗?

办公室里那两个副总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看桌面。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弯腰,捡起一片碎纸。那上面,有我写的四个字:我是宋春儿。

我把碎纸放进兜里,然后掏出手机。

萧康看着我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干什么?”

我没有理他,按下那个快捷键。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按了免提。

“朱叔。”我说。

电话那头,朱德明的声音传来:“春儿。”

“朱叔,我是春儿。我申请,即日罢免晨光科技总裁萧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萧康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你给谁打电话?朱叔是哪个朱叔?”

朱德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收到,我马上办。”

“等一下,老朱?”萧康的脸白了,“朱德明?你是朱德明的什么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朱德明是我叔叔。宋国华是我爸爸。陈冬菊是我妈。”

萧康扶着桌子,手在抖。

“宋……宋国华的女儿?你是宋家的人?”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对着电话说:“朱叔,麻烦您把晨光科技的地契和母亲留下的协议,都调出来。”

朱德明说:“已经调出来了。附加条款已经激活。”

萧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冒出来。

旁边的两个副总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事情不对了。

我收起手机,看着萧康:“萧总,现在你相信了吗?”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不信也没关系。”我说,“证据我会交给警察。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我转身要走,他猛地站起来:“站住!”

我停下,回头看他。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就算你是宋家的人,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是谁?说罢免我就罢免我?我做这个总裁做了五年,你以为你一个黄毛丫头,一句话就能让我滚蛋?”

我笑了笑:“萧总,你知道什么叫协议吗?”

他愣了一下。

“我妈留下的协议,附加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晨光科技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是我。”我从兜里掏出那张碎纸片,“你看,这上面写得很清楚。我叫宋春儿。”

我把碎纸片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响声。

06

我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都在看我。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带着点幸灾乐祸。

我没有停下脚步,直接下了楼。楼梯间里,我的脚步声很响,一下一下的,像敲在心上。

走到二楼的时候,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声音。

萧康的咆哮声。

都给我滚!听见没有?都给我滚!

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大概是杯子摔了。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下楼梯。是那两个副总。他们从我身边经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掏出手机。朱德明发了一条消息:已启动程序,警方二十分钟后到。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我上了楼。公司已经炸了锅。走廊里到处是窃窃私语。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眼神闪躲。行政部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到我就散开。

我走进行政部的大办公室,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冯兰英从里面走出来,脸色有些发白:“宋……宋助理?”

我说:“冯姐,麻烦你把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人事档案都整理出来。”

她愣了几秒:“这个……没有萧总的签字,我不能……”

“冯姐。”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转身走进办公室,去拿文件了。

我站在办公室中央,感受着周围的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打量的。也有那么一两个,带着点敌意。

我没理他们,走到窗边。窗外,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飘飘摇摇地落下来。

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刚才那通电话,那把身份亮出来,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也像是拿起了什么东西。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是朱德明。接起来,他的声音有点急:“春儿,你在公司吗?”

“在。”

“萧康刚才给他那个靠山打了电话。”

“暂时还不清楚。”朱德明说,“但这个人不简单。你爸让我告诉你,别把事情搞得太僵。”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要放过他?”

“不是放过他,是……你爸说,这个人现在还不能动。”

我攥紧手机:“朱叔,我妈留下的公司,都快被萧康掏空了。你说不能动他?”

“春儿……”

“我不听。”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飘。秋天的风,凉飕飕的。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走到我面前,出示了证件:“你好,我是经侦支队的,姓刘。请问你是宋春儿吗?”

我说:“是我。”

“有人报案,晨光科技有限公司总裁萧康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我们需要调取相关证据。”

我说:“跟我来。”

我没走电梯,直接走楼梯上了五楼。身后跟着一群人,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萧康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萧总。”我说。

他慢慢转过身来,眼睛红了,不是哭的,是气的。他的声音沙哑:“宋春儿,你够狠。”

我没说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弄走?我告诉你,做梦!我在这个公司做了五年,上面有人保我!”

刘警官走上前:“萧康,请你配合调查。”

萧康瞪了他一眼:“调查我?你们有这个权力吗?”

刘警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搜查令。还有,这是法院的资产冻结令。从现在开始,晨光科技的所有资产,全部冻结。”

萧康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扑过去,想抢那张纸。

两个警察上前一步,把他按住了。

他被按在办公桌上,脸贴着桌面,嘴里还在喊:“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有后台的!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刘警官没理他,示意手下把他带走。

他被架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盯着我:“宋春儿,你会后悔的!”

我说:“萧总,我们法庭上见。”

他被拖走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的,很重。

我走到窗前,看到楼下,萧康被押上警车。警笛响了,车子开出大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一回头,看到冯兰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宋……宋总,这是您要的文件。”

我看着她:“叫我小宋就行。这些文件,麻烦你送到刘警官那边。”

她点点头,转身要走。

我说:“冯姐,你的工作,暂时不会动。”

她停了一下,回头看我:“谢谢。

不用谢我。”我说,“你帮过我,我记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以后,我会做好自己的事。”

她走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

晨光科技四个字,依旧挂在墙上。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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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萧康被带走后的第一周,公司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辞职,有人请假,有人干脆不来上班了。剩下来的人,也都人心惶惶。

我接手了晨光科技。

说是接手,其实也没什么好接手的。财务部的大姐拿过来的账本,看得我直皱眉。账面上一片混乱,该有的数字没有,不该有的数字一大堆。

我算了算,光账面亏空就有三千多万。这还不算萧康私下转移的那部分。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了一整天的账。看到眼花了,还是没理出头绪来。

第三天下午,朱德明来了。

他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坐下:“怎么,把老板抓了,反倒愁眉苦脸的?”

我把账本推到他面前:“您自己看看。”

他翻了翻,脸色也沉下来:“这么多?”

“三千多万。”我说,“还不算他吃回扣的部分。”

朱德明放下账本,看着我:“春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第一,把账目理清楚,该追回的追回。第二,安抚老员工,重新调整公司结构。第三,尽快恢复公司正常运转。”

他点点头:“这三件事,都不容易。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但我必须做。这是我妈留下的公司。”

朱德明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像。真像你妈。”

“什么?”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他笑了笑,“什么事都自己扛,从不信别人。”

我低下头:“朱叔,对不起,那天我挂了你电话。”

他摆摆手:“没事。我也是为你好。萧康背后那个人,你暂时别动。”

“因为那个人,不光是你惹不起的。”他压低了声音,“连你爸都要让他三分。”

我愣住了:“谁?

他摇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我没再追问,但我把那句话记在了心里。

朱德明走后,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母亲留下的公司,萧康背后的人,父亲的态度,朱德明的警告。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

但我没有时间迷茫。

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开除了财务部的两个主管,他们是被萧康的“关系户”。一个是萧康的小舅子,一个是萧康的亲戚。没办法,为了公司,必须快刀斩乱麻。

第二,重新调整了公司的人事制度。

萧康之前给管理层涨了三次工资,给普通员工一分钱没涨。

我把这个政策改回来了,把管理层的一部分工资调到了基层员工身上。

第三,把刘长旺叫到了办公室。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还捏着一把螺丝刀。

我说:“刘叔,你坐。

他坐下来,有点不自在:“小宋,你叫我来干啥?”

“刘叔,你十几年没升过职,对吗?”

他苦笑着点头:“嗯,萧总看不上我。”

那你愿不愿意做生产部经理?

他愣住了:“啊?”

“你二十三年都在一线,我信得过你。”

他眼眶红了:“小宋……不,宋总,我,我……”

“叫小宋就行。”我说。

他站起来,给我鞠了一躬。我赶紧扶住他:“刘叔,别这样。”

他直起身,擦了擦眼泪:“你放心,我一定把车间管好。”

那天晚上,我拿到了母亲的那个铁盒。

我打开它,又看了那封信。信封上的字是母亲的笔迹,我认得。我把信抽出来,打开。

信不长,只有两句话:“春儿,妈妈没有丢下你。晨光,是你外公留给我的。”

“我把它,留给你。”

我拿着信纸,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铁盒里,还有一枚戒指。银色的,很旧了,镶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我戴上它,大小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