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省委大院空旷无人。
高育良裹着黑色雨衣,像一缕孤魂闪进办公楼。
沙瑞金正在看调查材料,敲门声响起。
门开,高育良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他递过来,手在发抖:“赵立春的秘密,你们查到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沙瑞金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赵立春杀我”。
落款日期是三十二年前。
沙瑞金抬起头,高育良的脸色白得像纸:“写这本日记的人,叫彭永寿。他是汉东省的上一任省长。他死的时候,才五十二岁。”
01
沙瑞金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砰砰作响。
“坐。”沙瑞金指着对面的椅子。
高育良没动,他靠在门框上,喘着粗气。
“你脸色很差。”沙瑞金说。
“我查出了癌症,”高育良的声音很低,“胰腺癌,晚期。”
沙瑞金愣住了。
他认识高育良十年了,这个人一直是个“不倒翁”。
赵立春在任时,高育良是他的智囊;赵立春调走,高育良留任。
省里的人都说,高育良这辈子就靠两样东西——一张嘴,和一颗不会跳的心。
可现在,这颗心怕是跳不了多久了。
“坐吧。”沙瑞金又说了一遍。
高育良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散了架。
“这本日记,是三十二年前的,”高育良说,“写日记的人叫彭永寿,当过汉东省的省长。他死的时候,很多人说是心脏病,但我心里清楚,他是被赵立春逼死的。”
“你有证据?”沙瑞金问。
“日记就是证据,”高育良抬起头,“他死之前三天,还在日记里写过一句话——‘赵立春如果上台,汉东会烂到根’。”
沙瑞金翻开第二页。
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
“七月初八,晴。今天常委会上,赵立春又提出那个项目。我不同意,那个项目明摆着是圈地皮。他摔了杯子,说我挡他的路。”
沙瑞金翻到第三页。
“七月初十,雨。今天县里来人,说赵立春在当县长的时候,有一笔五十万的账对不上。我让人去查,结果那个人第二天就调走了。”
第四页。
“七月十二,阴。省纪委找我谈话,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可笑,我彭永寿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事。他们拍了照片,是合成的。”
第五页。
“七月十五,暴雨。赵立春登门,说他能帮我摆平纪委的事。条件是,下个月的项目,让我签字。我没同意。”
第六页。
“七月十六。心口疼。”
第七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行字,写在页脚:“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记住,我不是为了告发谁,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再生活在恐惧里。”
沙瑞金合上日记,看着高育良。
“这本日记,你是怎么拿到的?”
“彭永寿的遗孀,”高育良说,“她改嫁后,这本日记一直被压在箱底。去年她死了,她女儿收拾遗物时发现的。那姑娘不认识字,以为是什么旧账本,就卖给了收废品的。我的人碰上了,认出了彭永寿的笔迹。”
“你为什么现在才交出来?”
高育良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女儿高小凤,”他说,“赵瑞龙盯上她了。”
沙瑞金听说过赵瑞龙。赵立春的儿子,号称“汉东一霸”。仗着老子的权势,开公司、拿项目,谁都不敢惹。
“高小凤怀了赵瑞龙的孩子,”高育良的声音很痛苦,“赵瑞龙要逼她结婚。我女儿不答应,赵瑞龙就说要让她好看。我是快死的人了,但我女儿不能进赵家的坑。”
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你让我用这本日记,换你女儿的安全?”他问。
“不是换,”高育良说,“是交易。我帮你扳倒赵立春,你帮我保住女儿的命。”
“你觉得一本日记就能扳倒赵立春?”
“日记只是引子,”高育良说,“日记里提到的人,大部分还活着。只要撬开他们的嘴,赵立春就完了。”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高育良。
“你先回去,让我想想。”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沙书记,”他说,“我时间不多了。你再慢,就来不及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日记。
这一晚,他再也没有合过眼。
02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让秘书小陈去查彭永寿的遗孀。
小陈不到中午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
“找到了,”小陈说,“彭永寿的老伴叫赵秀蓉,改嫁后搬去了隔壁省。去年去世的,死因是心梗。”
“她女儿呢?”
“也查了,”小陈说,“那姑娘在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日子过得一般。她确实卖过一些旧书,但自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沙瑞金点点头,让小陈出去。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本日记发呆。
说实在的,他心里犯嘀咕。
高育良这个人,跟他打了好几年交道,一直看不透。
你说他是好人吧,他给赵立春当了三十年幕僚,没少干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你说他是坏人吧,他在一些事情上又很讲原则,比如上次的棚户区改造,他硬是顶着上面的压力,把安置房的标准提高了。
这样的人,忽然跑来举报自己的老领导,沙瑞金不得不留个心眼。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了。
“老侯,”沙瑞金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沙书记,您说吧。”
“帮我查一个人,”沙瑞金压低声音,“彭永寿,三十二年前的省长。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彭永寿?这个名儿好久没听过了。我师父以前跟我提过一嘴,说这人死得蹊跷,但被压下去了。”
“压下去的人,就是赵立春。”沙瑞金说。
侯亮平吸了一口凉气:“您是说……”
“先查,”沙瑞金打断他,“查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沙瑞金又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小陈敲门进来,说高育良的女儿来了。
“高小凤?”沙瑞金问。
“对。”
“让她进来吧。”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普通,脸色有些苍白。
“沙叔叔,”高小凤叫了一声,“我爸让我来的。”
“坐。”
高小凤坐下,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你爸跟我说了,”沙瑞金说,“你和赵瑞龙的事。”
高小凤抬起头,眼眶红了。
“沙叔叔,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他这个人……我怀孕之后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手里有好几个女人的把柄,逼着她们给他办事。我要是真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那孩子呢?”沙瑞金问。
高小凤咬着嘴唇:“我不知道。我怀都怀了,打掉还是生下来,都难。”
沙瑞金叹了口气。
高育良这个做父亲的,倒是有心。他知道自己死后,赵家不会放过高小凤,所以他提前做了安排。
“你爸让你来找我,是想让我保护你?”沙瑞金问。
高小凤点点头:“我爸说,沙叔叔是个好人。他说只要把赵立春扳倒了,赵瑞龙就不敢乱来。”
“你爸太看得起我了,”沙瑞金苦笑着说,“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三十年,手里的人脉、资源,不是我想扳就能扳倒的。”
“可您有证据啊,”高小凤说,“我爸给您的日记,就是证据。”
沙瑞金没有接话。
他看着高小凤,忽然问了一句:“你爸生病的事,你知道吗?”
高小凤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知道,”她哽咽着说,“上个月查出来的。他没跟别人说,连我妈都没说。他怕我妈受不了。”
“那你哥呢?”
“小杰在北京上学,也还不知道。”
沙瑞金站起来,拍了拍高小凤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爸,让他安心养病。我这头,会想办法。”
送走高小凤,沙瑞金回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抽屉,又拿出那本日记。
翻到第七页,他看着那句“心口疼”,心里一阵发紧。
彭永寿写这一页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他写“心口疼”,不是真的心口疼,而是心寒。
一个省长,被自己的下属逼到这个地步,他一定很绝望。
沙瑞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彭永寿,你放心。我会替你讨个公道。”
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好。
这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彭永寿的日记。
03
过了三天,侯亮平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沉,“彭永寿的死,确实不简单。”
“怎么说?”
“当年给彭永寿治病的,是省人民医院的一个老专家,叫郑大志。他退休前跟我说了一件事。彭永寿住院的时候,老专家发现他的药被人动过了。”
“谁动的?”
“没有查出来,”侯亮平说,“当时赵立春已经接管了省里的工作,所有跟彭永寿有关的事,都被压下去了。老专家写了一份报告,但没有递上去。”
沙瑞金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
“那个老专家呢?”
“去年去世了,”侯亮平说,“自然死亡。但他去世之前,给徒弟留了一封信。那封信里提到一件事,彭永寿住院期间,有一个女人去看过他。那个女人姓高。”
“姓高?”沙瑞金的脑子一下子转了起来,“高育良的什么人?”
“不确定,”侯亮平说,“但根据时间推算,那个女人应该是高育良的妻子。”
沙瑞金倒吸一口气。
高育良的妻子?也就是说,高育良早就知道彭永寿的死有蹊跷?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你确定?”沙瑞金问。
“百分之八十,”侯亮平说,“老专家的徒弟还在,他说他师父当年留了一个口信——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彭永寿的事,就说‘高家的人在关键时候出现了’。”
沙瑞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高育良,你到底在藏什么?
他拿起电话,拨了高育良的号码。
那头很快接通。
“育良,我有事想问你。”
“沙书记,您说。”
“你妻子,是不是认识彭永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开口:“她是认识他。彭永寿去世之前,她去医院看过他。”
“为什么?”
“因为彭永寿是我妻子的亲叔叔。”
沙瑞金呆住了。
彭永寿是高育良妻子的叔叔?
那高育良不是跟彭永寿有亲戚关系?
“你为什么不早说?”沙瑞金问。
“因为说了,我就暴露了,”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我妻子是彭永寿的侄女,这件事整个汉东只有三个人知道。赵立春也不知道。”
“所以……”
“所以,我替赵立春办事,不是为了报恩,而是为了找机会,”高育良说,“我想给彭永寿讨个公道。但我在赵立春身边待了三十年,始终没有找到把柄。直到我查出了癌症,才决定拼一把。”
沙瑞金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病人,而是一个精心布局了三十年的下棋人。
“育良,”沙瑞金说,“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跟我说?”
“因为我不敢,”高育良说,“赵立春的势力太大,我一个不小心,不光我的命保不住,我妻子的命、我女儿的命,都保不住。”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翻开日记,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彭永寿在日记里反复提到一个词——“那个人”。
他没有写名字,但每一段都在暗示,这个人就是赵立春。
彭永寿怕的不是赵立春,而是赵立春背后的那只手。
那只手,到底是谁?
04
沙瑞金决定去见一个人。
彭永寿当年的秘书,叫肖永富,今年应该快七十了。
他让小陈查了一下,肖永富退休后,一直住在省城的老小区里,据说日子过得挺清苦。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一个人开车去了肖永富家。
敲开门,一个瘦巴巴的老头儿站在门口,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
“您是肖永富同志?”沙瑞金问。
老头儿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是沙瑞金,省委的。”
肖永富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进来坐吧。”
屋里很冷,暖气片只有一点点温度。
沙瑞金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屋里的摆设。墙上挂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彭永寿和一群人的合影。
“您还留着老省长的照片?”沙瑞金问。
“留着,”肖永富说,“他对我好,我不能忘了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老省长的事。”
肖永富给沙瑞金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
“你是为了那本日记来的吧?”他说。
沙瑞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高育良找了我不止一次了,”肖永富说,“他跟我说过日记的事。他也问过我,愿不愿意出来作证。”
“您愿意吗?”
肖永富沉默了很久。
“我不愿意,”他说,“因为我怕死。”
“怕什么?”
“怕赵立春,”肖永富说,“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
“谁?”
肖永富看着沙瑞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查了这么久,应该也猜到了,”他说,“赵立春背后的人,不在汉东。”
“中央的?”
肖永富点了点头。
“那个人姓谢,叫谢永康。”
沙瑞金听说过这个名字。谢永康,曾经是中央的老领导,退休前位高权重。他要是赵立春的后台,那这事儿就复杂了。
“您有证据吗?”沙瑞金问。
“没有,”肖永富说,“但我亲眼见过。有一次,赵立春请谢永康吃饭,我在门口听到了几句话。他们说到了钱。”
“多少钱?”
“很多,”肖永富说,“多得我不敢想。”
沙瑞金沉思了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屋里,墙上的照片泛出一层暖暖的光。
“肖老,”沙瑞金说,“如果我需要您出来作证,您愿意吗?”
肖永富抬起头,看着他。
“我七十岁了,没几年活头了,”他说,“如果真能讨个公道,我这条老命,搭进去也值。”
沙瑞金握着肖永富的手:“您放心,我沙瑞金,不会让您白白牺牲。”
他离开肖永富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街上行人不多,路灯昏黄。
他开着车,脑子里不停地转。
谢永康,这个人在退休前一直在管经济工作。
赵立春能这么快窜上来,肯定有他的“功劳”。
如果能把谢永康拉下水,赵立春就等于砍掉了一条臂膀。
但谢永康退休了,想动他,更难。
沙瑞金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朝省委大院开去。
他决定先见高育良,把肖永富这边的情况告诉他。
05
高育良在家养病,整个人瘦了一圈。
沙瑞金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沙书记来了,”高育良笑了笑,“稀客。”
“你才四十多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癌嘛,就是这样,”高育良说,“吃不下喝不下,一天不如一天。”
沙瑞金在对面坐下。
高育良的妻子端了茶过来,脸上带着愁容。
“育良,”沙瑞金说,“我今天去见肖永富了。”
高育良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怎么说?”
“他愿意出来作证,”沙瑞金说,“但他也说了,赵立春背后的人是谢永康。”
高育良点了点头:“我猜到是他了。”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高育良说,“但没有证据。赵立春这个人,做事很小心。他从来不会留下把柄。”
沙瑞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看着高育良。
“育良,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妻子是彭永寿的侄女,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瞒了三十年?”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彭永寿是被害死的,我要是暴露了这层关系,赵立春肯定不会放过我,”他说,“我瞒了三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瞒了?”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高育良说,“癌没给我时间。我只能拼一把。”
沙瑞金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育良,如果我让你出面作证,你愿意吗?”
高育良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我愿意。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天了,要是能拉赵立春下水,我这条命就算值了。”
两人谈了一会儿,沙瑞金起身告辞。
刚走出门,他的电话就响了。
是小陈打来的。
“沙书记,出事了。”
“怎么了?”
“肖永富被人打伤了。”
沙瑞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他晚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被几个蒙面人打了一顿。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沙瑞金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高育良家的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不应该去找肖永富的。他去找肖永富的事,肯定被人知道了。对方这是在警告他。
他开车赶到医院,肖永富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医生告诉他,肖永富的伤势很重,但没有生命危险。
“打他的人呢?”
“跑了,”小陈说,“附近没有监控。”
沙瑞金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看着手术室的灯,心里涌起一阵怒火。
赵立春,你太狠了。
连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儿都不放过。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亮平,”他说,“帮我查一件事。”
“您说。”
“查一下今天晚上,有没有人从省城打电话到赵立春那边。”
侯亮平愣了一下:“您是怀疑……”
“对,”沙瑞金说,“有人走漏了风声。”
挂了电话,沙瑞金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06
肖永富的事惊动了省里。
沙瑞金当着几个常委的面拍了桌子:“有人要杀人灭口,你们管不管?”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坟场。
李达康第一个站出来说话:“沙书记,这件事确实恶劣。我建议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
“专案组?”沙瑞金冷笑一声,“谁信得过谁?”
他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愣住了。
“我建议,”沙瑞金说,“这件案子由侯亮平直接负责,不经过省厅。”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沙书记,这不合适吧?省厅有省厅的规矩。”
“规矩?”沙瑞金看着他,“你跟我说规矩?当年强拆案的事,规矩到哪里去了?”
祁同伟不吭声了。
沙瑞金环顾四周:“各位,我今天不是来征求大家意见的。我是来通知大家,赵立春的案子,我要查到底。如果你们谁想拦,尽管来试试。”
说完,他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他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高小凤吗?”
“沙叔叔,是我。”
“你爸怎么样了?”
“他今天又瘦了,吃不下东西。”
“你跟他说一声,我明天去看他。”
挂了电话,沙瑞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灯火。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错了。他不应该这么冲动。现在肖永富躺在医院里,他没有证人了。
但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赵立春的势力太大了。如果连肖永富都被打了,那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拿起那本日记,翻到最厚的那一页。
那一页,全是数字。
他看了好几遍,终于看出来了——这是一笔账。
赵立春在当副县长的时候,曾经通过一个皮包公司,从银行贷了五百万。
五百万,在那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拿着这笔钱,做了什么?
沙瑞金把这一页撕下来,装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信封,去了高育良家。
高育良躺在病床上,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沙书记,”他笑着说,“您又来了。”
沙瑞金把信封掏出来:“育良,你见过这个吗?”
高育良看了看,摇了摇头:“没有。”
“这是彭永寿日记里夹着的,”沙瑞金说,“赵立春以前贷过五百万,这笔钱去了哪里?”
高育良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话。
“我知道这笔钱去了哪里。”
“哪里?”
“给了谢永康。”
沙瑞金倒吸一口凉气:“你确定?”
“确定,”高育良说,“赵立春有一回喝醉了酒,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当年要是没有这笔钱,谢永康不可能帮他。”
沙瑞金握着信封的手在发抖。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说也要说,”高育良苦笑,“我活不了几天了,能说的,我都说。”
当天晚上,沙瑞金打电话给侯亮平。
“亮平,帮我查一下谢永康的账户。”
“谢永康?”侯亮平愣了一下,“他是退休的老领导。”
“查,”沙瑞金说,“有问题我负责。”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本日记。
窗外又下起了雨。
他忽然想起高育良那天晚上走进他办公室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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