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外婆家刚换了别墅,可气派了!”
儿子小杰放下书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端着碗的手一顿,汤差点洒出来。
曹婉清从厨房探出头,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干笑着说小孩子瞎说。
可我知道,十岁的孩子,编不出这么具体的谎言。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算了一笔账。
01
我叫李浩然,今年三十八,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当技术总监。年薪五十万出头,在这个二线城市,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五年前结婚的时候,我跟曹婉清商量好,每月给双方父母各两万块钱。
我当时觉得这样公平,一碗水端平,谁也不亏待。
曹婉清连连点头,说我懂事,会做人。
我爸妈李学兵和赵桂兰,一辈子在纺织厂上班,退休金加起来三千出头。
老两口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我妈膝盖不好,上下楼都费劲,但他们从没跟我提过换房的事。
我爸有高血压,年前住了回院,五千多块的医药费,老两口自己掏的,愣是没跟我说。
曹婉清的爸妈那边,日子看着也不宽裕。
曹德厚是退休教师,吴桂香是退休会计,两人退休金加起来七八千。
但每次打电话过去,岳父都说身体不行,看病的钱不够用。
岳母也常在朋友圈发些菜价贵的牢骚,配个叹气的表情。
曹婉清每次看完就跟我说,她爸妈不容易,老了还得省吃俭用。
我心软,每次都说给就给吧,咱们还年轻,多挣点就是了。
那个周五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加班到七点多才到家,曹婉清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儿子小杰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电视开着,放的动画片。
我把包往沙发上一丢,瘫在沙发上喘口气。
“爸!”小杰抬起头,一脸兴奋,“今天外婆来学校接我了!”
“嗯?”我随口应了一声。
“外婆说他们搬家了,新房子可大了!”小杰放下铅笔,手舞足蹈,“有三层楼呢,还有个院子,院子里种了花。外婆说那叫别墅!”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外婆还说,舅舅也买了新车,可气派了!”小杰越说越起劲,“舅舅说要带我去兜风呢!”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突然停了。
曹婉清端着盘子走出来,脸上的笑有点僵:“小杰,别瞎说,外婆那是跟你看玩笑呢。”
“我没瞎说!”小杰急了,“外婆亲口跟我说的!她还说让我周末去玩,说给我准备了新玩具!”
我看着曹婉清,她也看着我。那眼神,说不清是心虚还是慌张。
“吃饭吧。”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声音有点紧,“小杰,洗手去。”
小杰屁颠屁颠跑去洗手了。我坐在桌前没动,盯着那盘青椒肉丝看了好一会儿。
“别墅?”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曹婉清把筷子摆好,头也不抬地说:“小孩子的话你也信?肯定是看动画片看多了,把剧情当真了。”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行了行了,吃饭吧。”曹婉清岔开话题,“这周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你尝尝。”
那顿饭我吃得很安静。红烧肉是什么味我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小杰说的那些话。三层楼的别墅,院子里的花,舅舅的新车.........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在厨房里多待了一会儿,抽了根烟。
想了想,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曹婉清这人吧,除了有时候性子软了点,对娘家有点太照顾,别的也没什么大毛病。
她应该不会瞒着我什么事吧?
晚上躺在床上,曹婉清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也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婉清。”我轻声喊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迷糊。
“你爸妈那边,最近没什么事吧?”
“没事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随口问问。”
她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了。我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小杰那句话。
别墅。
岳父岳母住进了别墅。
这怎么可能?
02
周六早上,我比平时醒得早。曹婉清还在睡,小杰也还在打呼噜。我轻手轻脚起了床,去书房打开电脑。
我翻出记账软件,一条一条地看。
五年前开始,每月五号给岳父母转两万,雷打不动。五年来,一共转了六十次,总共一百二十万。
给我爸妈那边也是这个数,一百二十万。
但问题是,我爸妈那边的一百二十万,他们几乎没动过。
我妈跟我说过,钱都存着呢,等将来小杰上大学用。
我让他们花,他们说花不了,退休金够用了。
岳父母那边呢?
我翻来覆去地想,想岳父曹德厚打电话时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身体不好,每次去医院都要花不少钱。
说岳母的腰不好,得经常做理疗。
说物价涨得快,退休金不够花.........
可一百二十万都花在哪儿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中秋节,我去岳父家吃饭,发现家里的电视换了个大的。
我还问了句,岳父说是儿子曹俊杰买的。
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小舅子总算懂事了。
还有一次,岳母跟我聊天,说她新买了个按摩椅,好几万块。我问谁买的,她也说是曹俊杰。我当时还说,俊杰现在出息了啊。
现在想想,曹俊杰那小子,三十二了还没个正经工作,今天干两天快递明天跑几天外卖,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我点开曹俊杰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又翻了翻岳母的朋友圈,倒是有不少照片。
上个月发了张在新家阳台上的自拍,配文是“阳光正好,心情美美”。
照片里她身后是白色栏杆和绿植,看背景确实不像以前那个老小区。
我得去一趟岳父家。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压了回去。这么贸贸然跑过去算什么?质问他们?我跟曹婉清还没说呢,万一真是我想多了,岂不是把关系闹僵了?
下午曹婉清带小杰去上兴趣班,我一个人在家待着。坐立不安的,干什么都静不下心。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你别操心。”我妈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你爸也好,昨天还去公园下棋了。”
“钱够用吗?”
“够用够用,你每个月给那么多,我们哪花得完啊。”我妈笑着说,“我都给你存着呢,将来给小杰。”
“妈,你们该花就花,别老想着省。”
“知道了知道了,你这孩子,越来越啰嗦了。”我妈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岳父岳母那边,最近好像风光得很?”
我愣住了:“妈,你听谁说的?”
“你姑姑上个月去他们那个小区串门,看见你岳母穿了件新衣服,看着挺贵的。你姑姑还问呢,你岳母说是你给买的。”我妈的语气有点酸,“浩然啊,妈不是吃醋,就是想提醒你,过日子得留个心眼。”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
我妈从来不说曹婉清的不是,这次能说出这种话,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查了查岳父家那个小区的房价。
那是个老小区,房子都是九十年代建的,均价在七八千一平。
一百二十万,确实能在那买套不错的房子,但要说是别墅.........
不对,岳父家那个小区根本没有别墅。
那别墅在哪儿?
我搜了半天,也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岳父家那片确实有个新开发的别墅区,价格不便宜,一套下来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
曹家哪来的两百万?
03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曹婉清送小杰上学去了,我收拾了一下,开车去了岳父家那个小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我没下车,就坐在车里看着。
这是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连个像样的门卫都没有。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的,地上落了不少树叶。有几栋楼的外墙都斑驳了,看着有些破败。
我下了车,装作散步的样子往里走。
走到岳父家楼下,我看见一辆崭新的白色大众途观停在单元门口。
车牌我没见过,但看那崭新的漆面,应该是刚买不久。
“哟,这不是小李吗?”
我一回头,是楼下一个老太太,姓王,以前来岳父家时见过几次。
“王阿姨好。”我笑着打招呼。
“好久没见你来了,你爸妈身体还好?”王阿姨挺热心,拉着我聊了几句。
“挺好的。王阿姨,这车是谁的啊?挺新的。”
“那个啊,是你弟弟曹俊杰的。”王阿姨压低声音,“可威风了,前两天开回来的,你岳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是儿子买的。”
我心里一沉。
“你岳母他们可享福了,儿子有出息。”王阿姨继续说,“听说还在外面买了大房子,要搬走了。这破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大房子?”
“是啊,我听你岳母说过好几回了,说是在西边那个新开发的别墅区买的,两百多平呢。”王阿姨啧啧称奇,“你说你岳母命多好,儿女都孝顺,退休金不少拿,儿子还这么本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王阿姨又絮叨了几句,走了。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看着那辆新车,脑子嗡嗡响。
不是我多想了吧。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找到曹俊杰的电话。想了想,没打。打了又能说什么?
出了小区,我开车去了西边那个别墅区。
那条路不熟,绕了半天才找到。
别墅区大门修得气派,欧式风格,门口有保安。
我没进去,就在外面远远地看了几眼。
里面那几栋别墅确实漂亮,红顶白墙,带院子,院子里有的种了花,有的修了喷泉。
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王阿姨那句话。她说曹俊杰开了新车,说要搬走。还说岳母逢人就说这事。
这些事情,曹婉清知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晚上回到家,曹婉清已经做好饭了。小杰在看动画片,她坐在沙发上叠衣服。见我回来,她笑了笑:“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加班了?”
“嗯,有点事。”我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
“吃饭吧,我做了排骨汤。”
吃饭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小杰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曹婉清偶尔应几声。我低着头扒饭,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那些。
“浩然?”曹婉清喊了我一声。
“嗯?”
“你怎么了?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没事,公司的事有点多。”我笑了笑,“有点累。”
吃完饭我去了书房,把门关上。我坐在电脑前面,点了根烟。想来想去,还是打开百度,搜了搜那个别墅区的价格。
最便宜的一套,一百八十万。带装修的两百多万。
岳父岳母要是真有这个钱,曹俊杰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以前跟我说的那些苦,算怎么回事?
我越想越不对劲。
曹婉清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我桌上:“还在忙?”
“还有点事要处理。”我没抬头。
她站在我身后,没走。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我赶紧把网页关了,装作在打字的样。
“那你早点睡。”她说了句,转身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又点开那个网页,盯着那些图片看了好久。
那扇别墅的大门,我看过。
在小杰画的画里。
04
周四晚上,我跟曹婉清摊牌了。
小杰睡了之后,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里拍的照片调出来,放在茶几上。曹婉清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护手霜,看见我脸色不对劲,问怎么了。
“你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她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这是什么?”我把手机推过去。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今天我去你爸妈那边了。”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楼下有辆新车,听邻居说,是俊杰的。还听说,你们家买了别墅?”
曹婉清没说话,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一百二十万,五年。”我一字一句地说,“每个月两万,一天不差。这些钱,是给你爸妈养老的,不是给他们买别墅的,更不是给曹俊杰买车的。”
“浩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告诉我实话。”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些钱,到底去了哪儿?”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爸妈说,他们年纪大了,想住个好点的房子。俊杰也三十多了,没车没房的,找对象都难。我.........”
“你什么?”
“我觉得他们说得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女儿的,帮衬一下娘家有什么错?”
我差点气笑了:“帮衬娘家?一个月两万,一年二十四万,五年一百二十万,这叫帮衬?你爸妈退休金七八千,用得着咱们每个月给两万吗?”
“他们............”
“他们什么?”我打断她,“你告诉我,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曹婉清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爸妈说,女儿嫁出去就是泼出去的水,但他们的心里一直有我。他们说我过得好,他们才放心。我.........”
她停住了,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瞒着我,把一百二十万给了你爸妈,让他们买别墅,给你弟弟买车?”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那我爸妈呢?他们一个月三千块退休金,住着六楼的老房子,连电梯都没有。我爸住院了,都不跟我说,自己掏钱。你呢?你关心过他们吗?”
“我对你爸妈也.........”
“也什么?”我冷笑,“你给他们买过一件衣服吗?做过一顿饭吗?过年你去看过他们几次?”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掉眼泪。
“婉清,我不是小气的人。”我靠在沙发上,觉得浑身无力,“咱们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公平对待,一碗水端平。你倒好,把你爸妈当爹妈,把我爸妈当外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哭着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亏欠他们。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弟弟也没出息,我.........”
“你觉得亏欠,就拿着我的血汗钱去补贴他们?”我看着她,“那我呢?我亏欠我爸妈吗?他们养我二十多年,我凭什么让他们受苦?”
她只是哭,不说话。
那天晚上,我搬到书房去睡了。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这些年的事。
原来那些电话里的叹气,那些朋友圈里的抱怨,都是演的。每次打电话哭穷的时候,岳父岳母心里在笑吧?笑我这个女婿傻,这么好骗。
还有曹婉清。她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给公司打了个招呼,请了两天假。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想该怎么办。
曹婉清起来做早饭,我在书房没出去。小杰敲门喊我吃早饭,我说不饿,让他自己吃。
“爸,你跟妈妈吵架了吗?”小杰推开门,眼睛红红的。
“没有,就是有点累。”我摸了摸他的头,“你先去上学,爸爸休息两天就好了。”
小杰点点头,出去了。
我听到曹婉清送小杰去上学的声音,大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坐起来,点了根烟。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05
周五上午,我开车去了岳父家。
这次我没绕弯子,直接上楼敲门。开门的吴桂香穿着真丝睡衣,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哎呀,浩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进门,没换鞋。曹德厚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戴着老花镜。茶几上摆着一壶茶,还有几碟点心。
“浩然来了?”他放下报纸,“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没绕弯子,“爸,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们。”
吴桂香端了杯茶过来,笑眯眯地说:“什么事啊,这么郑重。”
“关于你们那个新房子。”我看着他们的眼睛,“我听小杰说,你们住进别墅了?”
吴桂香的脸色瞬间变了。曹德厚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浩然啊,你听谁说的?”曹德厚笑了笑,“哪有什么别墅,俊杰那孩子就是租了个房子,住着玩。”
“租的?”我盯着他,“可我怎么听说,是买的?”
“你这孩子,净听别人瞎说。”吴桂香在旁边打圆场,“就是租的,租的。我们这老房子住得挺好的,哪有钱买别墅啊。”
“那楼下那辆新车呢?”
“那是..........”吴桂香卡壳了。
“那也是租的?”我冷笑一声。
曹德厚放下茶杯,看着我。
“浩然,年轻人不要太较真。”他说,“婉清是我们女儿,她帮衬娘家,也是尽孝。你一个男人,这点气量都没有?”
“气量?”我气得手抖,“爸,我每个月给你和妈两万,五年了,总共一百二十万。我给过你们一分钱?我让你们买别墅买车了?你们要是有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可你们跟我演戏,每次打电话都说不容易。这算什么?”
曹德厚的脸色沉了。
“浩然!”吴桂香急了,“你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我就想知道真相。”我说,“那房子,到底是谁买的?”
沉默了半晌。
曹德厚开口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