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导读: 在西藏某些不为人知的深山寺庙中,至今仍保留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古老仪式。2013年,我接到一个特殊任务,伪装成朝拜的藏民,带着一个身份成谜的男人,骑马三天三夜进入海拔五千多米的雪山腹地。我们要抓的人藏在一座僧人穿黑白袍的古庙里,可当我推开一扇暗门走进地下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逃犯,而是铁栅栏后面三张惨白的面孔——她们是失踪多年的内地女孩。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座庙里隐藏的罪恶,远比一个逃犯要深重得多。

01

我叫扎西旺堆,四川甘孜人,在武警部队服役五年后转业到甘孜州公安局,后来调到成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干了将近十年。

2013年深秋的一个下午,支队长把我叫到办公室,什么都没说,递给我一张机票和一个牛皮纸信封。机票是第二天飞拉萨的,信封里是一份薄薄的案件材料。

材料上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是一个男人的照片和基本信息:马兆坤,四十七岁,重庆綦江人,早年在西藏做虫草和藏药生意,后涉嫌参与跨省拐卖妇女团伙,涉及命案四起,其中包括持枪袭警致两名民警一死一重伤,2008年被列为公安部A级通缉犯,潜逃至今。

第二页是日喀则地区定日县公安局发来的协查通报:在一次边境巡查中,当地民警怀疑定日县北部山区一座偏远寺庙中的一名僧人"洛桑平措",可能就是在逃的马兆坤。那座寺庙位于喜马拉雅山脉的一条无人山谷中,距离中尼边境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海拔超过五千米,不通公路,只有一条马道可以进入。

第三页是一句话的批示:鉴于嫌疑人极度危险,且藏匿地点特殊,抽调熟悉藏区的刑警配合行动。

支队长对我说:"那边点名要你。你在甘孜长大,藏语是母语,又在藏区当过兵,整个支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明天到拉萨,会有人跟你接头。"

我问:"什么人?"

支队长犹豫了一下:"一个姓魏的人。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姓魏的人,他也说不清楚。

02

第二天中午飞到贡嘎机场,出了到达大厅,看到一个穿藏青色冲锋衣的男人举着一张纸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这个人大约五十岁上下,个头不高,一米六八左右,身材瘦削,脸色蜡黄,两颊凹陷,看上去像一个常年在高原上走动的旅行者,甚至有些营养不良。但他的眼睛让我一下子收起了轻视的念头——那双眼睛不像是看人的,更像是在看人身后的东西,目光穿过你,落在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自我介绍说姓魏,让我叫他老魏,没说自己是哪个单位的,也没出示任何证件。我问他的身份,他只说了一句:"我不是警察,但这次任务需要我。"

我当时心里犯嘀咕,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参与公安部通缉犯的抓捕行动,这在我十几年的从警生涯中从未遇到过。但支队长的态度告诉我,这件事的级别可能比我想象的要高。

从机场出来,一辆挂着藏A牌照的越野车在外面等着。开车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藏族小伙子,自称是日喀则地区公安处的,负责送我们过去。

从拉萨到日喀则将近五百公里,走318国道,翻过岗巴拉山口,经过羊卓雍措。十月底的西藏已经进入旱季,天空蓝得发黑,远处的雪山像一排白色的牙齿咬着天边。

一路上老魏几乎不说话,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偶尔会微微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掐算什么。

快到日喀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进城之前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公路,车灯照出前方几十米的路面,远处是大片的荒野。

就在这时,老魏突然睁开眼睛,身体坐直,盯着车窗外面,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停车。"

开车的小伙子踩了刹车,问:"怎么了?"

老魏没回答,推开车门下去了。

我跟着下车,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发动机还在响,车灯亮着,驾驶座的门开着,但车里没有人。

老魏绕着那辆面包车走了一圈,在驾驶座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抬起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血。"他说,"还是温的。"

我马上警觉起来,拔出手枪,打开手电四处查看。面包车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的碎石上果然有一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沟底向下游蔓延。

老魏顺着血迹往前走了大约二十米,突然停住了。

"不用找了,"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两个人,男的,已经不行了。凶手有三个,开另一辆车往西边跑了,白色的SUV,车牌尾号317。"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是旷野,周围没有任何目击者,也没有监控探头。他是怎么知道凶手有几个人、开什么车、车牌尾号是多少的?

我把情况报告给日喀则的同志,他们连夜设卡拦截。两个小时后,那辆白色SUV在去往聂拉木的公路上被拦下来,车上三个人,车牌尾号正是317。车后备箱里有两把砍刀,刀上还有血。后来查明,面包车上的两个人是去樟木口岸做生意的四川商人,被这三个人跟踪了两百多公里,在这段没有摄像头的路段下手,抢走了随身携带的货款。

内地进藏的几条路线上,每年都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车子开着开着就消失在茫茫高原上,很多案件根本无从查起。这种事我在公安系统听过不少,但亲眼看到一个人仅凭几滴血迹就还原出整个犯罪现场,这是第一次。

我忍不住问老魏:"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魏重新上了车,闭上眼睛,只说了五个字——

"他们还在喊。"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从那一刻起,我知道这个人绝不是普通人。但他到底是谁,是什么来头,我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03

到了日喀则,接待我们的是定日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次仁平措。次仁平措是我在武警部队的老战友,当年一起在日喀则驻防过三年,后来他退役分配到定日县公安局,从基层干起,一步步干到副局长。

见面的时候次仁平措紧紧握住我的手,脸上带着老战友重逢的那种笑容,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兄弟,这次的事不简单。那座庙我派人去看过两次,第一次是搞人口摸排的时候,发现那里的僧人对外来人非常警惕,问什么都不说,登记信息的时候百般推脱。第二次是今年八月,有一个来自青海的朝圣者向我们报案,说他在那座庙附近的山路上捡到一只运动鞋,是女式的,内地品牌,鞋底沾着干掉的血迹。"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那只鞋子的照片。一只粉红色的运动鞋,37码,鞋帮内侧有一行印刷体:安踏。

"我们调查了一下,那座庙叫'贡觉寺',很小,不在任何旅游线路上,也不属于格鲁派、宁玛派、噶举派或者萨迦派中的任何一派。当地的牧民说那座庙有上百年的历史了,里面的僧人穿的僧袍跟别处不一样,是黑色和白色的,他们跟外界几乎没有来往。更奇怪的是,那座庙每隔几年就会从外面'请'几个年轻女人进去,说是做什么法事,但那些女人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我问:"牧民报过案吗?"

次仁平措苦笑了一下:"这个地方的牧民世世代代都信那座庙里的活佛,他们认为那些女人是被'度化'了,是一种福报。你跟他们说这是犯罪,他们反而觉得你在亵渎神灵。再说了,那座庙的位置太偏了,海拔五千多米,不通公路,从县城过去骑马要走三天,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申请大规模搜查。"

次仁平措又说:"后来我们把那个'洛桑平措'的照片跟公安部的通缉令做了比对,虽然他剃了头、晒黑了、瘦了很多,但面部骨骼特征的吻合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二。如果他真的是马兆坤,那这件事就更复杂了——一个拐卖妇女的通缉犯藏在一座收留年轻女性的寺庙里,这绝对不是巧合。"

老魏一直坐在旁边喝酥油茶,听完之后放下碗,说了句:"他不是藏在那里,他是那条线上的人。"

次仁平措和我对视了一眼。

老魏的意思很明确:马兆坤不是逃到那座庙里躲起来的,他本来就是把女孩送进那座庙的渠道之一。

那一晚,次仁平措安排我们住在县政府的招待所。临睡前,我在走廊里遇到老魏,他站在窗户前面,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脊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问他:"明天进山,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老魏摇了摇头,回了一句让我半夜没睡着的话——

"你准备好你的枪。进去以后,枪可能不管用了。"

04

次仁平措从局里调了两个最能打的民警,一个叫强巴,一个叫旺久,都是在高海拔地区长大的藏族汉子,体力好,枪法准。加上我和老魏,一共五个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不能以公安身份进入那座庙。次仁平措的方案是:五个人扮成从阿里地区过来的朝圣藏民,穿氆氇藏袍,骑马进山,到了庙里先不暴露身份,找到马兆坤确认之后,再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出发前,次仁平措让一支武警中队在山外五十公里处待命接应。他反复叮嘱我们:"那座庙里的情况不明,僧人的数量不清楚,有没有武器也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抓人,不是剿匪。如果情况不对,先撤出来,等增援到了再进去。"

我们五个人换上藏袍,带了糌粑和酥油茶,背上挂着朝圣用的转经筒和哈达,枪和手铐藏在袍子里面。十月底的藏北山区已经很冷了,清晨出发的时候,地面上结着一层白霜。

三天的马道,一天比一天难走。

第一天走的是河谷,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偶尔能看到牧民的帐篷和成群的牦牛。第二天开始爬山,坡度越来越陡,马匹喘得像拉风箱,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有好几次差点连人带马滚下去。第三天进入了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是垂直的岩壁,头顶是一条窄窄的天空,峡谷里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地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我在藏区当了五年兵,自认体质够硬,但到了第三天下午,还是不得不吸了两次便携式氧气。强巴和旺久是本地人,反应不大。次仁平措虽然在定日县工作多年,但毕竟年过四十,走到后面也开始喘粗气。

唯独老魏,三天下来一点高原反应都没有。他不喘,不累,不用氧气,连脸色都没变。每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他都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像一截枯木。我注意到,只要他闭上眼睛,他的面部肌肉就会完全放松,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几乎看不出胸腔的起伏,像是进入了某种极深的入定状态。

第三天傍晚,我们走出峡谷,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那座庙出现在我们面前。

贡觉寺依着一面几乎垂直的黑色崖壁修建,崖壁顶端是一条巨大的冰川,冰川的边缘呈锯齿状,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寺庙本身不算大,红白相间的墙体,金色的屋顶,在灰暗的天光下看起来跟西藏其他的寺庙没什么区别。但走近了就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好像空气比别处更沉,呼吸比别处更费力。

老魏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座庙,眼睛眯了起来。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这座庙底下,埋的不是佛。"

我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迈步朝庙门走去。

05

走进庙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庙门朝南开,门口有一条石板路,两边立着几根褪色的经幡柱。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全部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像一具站着的尸体。

几个僧人在院子里走动,果然穿的是黑白相间的僧袍,与西藏任何一个教派的服饰都不一样。他们看到我们进来,没有表现出欢迎,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只是用一种冷淡的目光打量着我们,然后继续各做各的事。

我用藏语对一个年轻僧人说:"我们是从阿里过来的朝圣者,走了很多天的路,想在贵寺休息一晚,供奉一些青稞和酥油。"

那个僧人上下看了我们几眼,进去通报了一声,回来说可以在偏殿住一晚,但不许随意走动。

次仁平措跟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是先稳住。

我们被带到偏殿,放下行李,我趁给马喂料的时候在庙里转了一圈。正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僧人,像是守门的。偏殿的东边是厨房和储物间,西边是一排低矮的僧舍。庙的后面紧贴着崖壁,看不到路。

我数了一下能看到的僧人,大约有十五六个,年龄从二十几岁到六七十岁不等。没有看到任何女性。也没有看到那个叫"洛桑平措"的人。

回到偏殿,我低声把观察到的情况告诉次仁平措和老魏。

次仁平措说:"人不多,但如果他们有武器就不好办。这种偏远的寺庙,从历史上就有藏枪的传统,更何况那个马兆坤本身就是持枪逃犯。"

老魏没参与我们的讨论,他独自走到偏殿的角落,面对着墙壁上的一幅壁画出神。

那幅壁画画的是一个场景: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大人形坐在莲花宝座上,四周环绕着一圈跪拜的信徒。黑色人形的眼睛是红色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双手各托着一样东西——左手托着一颗人头,右手托着一团圆形的肉色物体,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老魏指着壁画右手托着的那个东西,转头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

他没有说,但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他知道的东西比他愿意告诉我的要多得多。

晚上,庙里的僧人给我们送来了糌粑和酥油茶作为晚餐,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也不算恶劣。我一边吃一边观察那个送饭的僧人,大约三十岁出头,肤色很黑,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痕。

吃完之后,我假装出去上厕所,绕到正殿的侧面。夜晚的寺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冰川偶尔传来的咔嚓声。正殿的门这时候半开着,里面亮着酥油灯,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贴着墙壁靠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正殿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中央供奉着一尊通体漆黑的塑像,大约两米高,造型与壁画上的那个黑色人形一致——红色的眼珠,诡笑的嘴角,左手托人头,右手托着那个肉色的圆形物体。塑像前面是一张紫檀色的大供桌,供桌上摆着一排酥油灯,几碟供品,还有三只碗。

那三只碗不是普通的碗。

即使隔着几米的距离,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也能看出来——那是用人的头盖骨做的碗,藏族人叫"嘎巴拉碗"。碗的边缘包着银饰,碗内的颜色发暗,看不清里面盛着什么。

供桌的旁边立着一个铁架子,架子大约两米高,一米宽,上面绷着一张东西,像是一块皮革。

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几秒钟,整个人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

那不是皮革。那是一张人皮。

一张完整的、从后背剖开然后展平的人皮。因为是在灯光下,颜色呈淡黄色,但能清楚地看到胸前两个隆起的痕迹。

这是一个女人的皮。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间的枪。我当了十几年警察,见过各种各样的犯罪现场,但此刻我的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正殿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刻缩回身体,贴着墙壁退回了偏殿。

回到偏殿,我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了次仁平措。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握拳的关节发白。

"人皮唐卡,"他咬着牙说,"我听我爷爷说过,解放前有些寺庙会制作这种东西,但解放以后早就没有了。没想到……"

老魏这时候睁开了眼睛,平静地说:"不止人皮唐卡。这座庙做的事,比你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明天,我们必须进入正殿下面。"

"下面?"我问。

"那座佛像下面,有地下室,"老魏说,"你们要找的人在下面。你们要救的人也在下面。"

我和次仁平措面面相觑。

次仁平措问:"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地下室?"

老魏闭上眼睛,再次恢复了那种枯木一般的入定状态。

过了许久,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因为我听到她们在哭。"

那一夜,庙外的风呼啸不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绕着寺庙转圈子,发出呜呜的声响。我靠着柱子坐了一整夜,一分钟都没有睡着。

06

第二天一早,我们按照计划行动。

次仁平措带着强巴去正殿烧香供奉,目的是牵制守门的僧人。旺久留在偏殿看住马匹和装备,同时用卫星电话与山外的武警中队保持联络。我和老魏的任务是找到进入地下的入口。

进入正殿之前,我再次仔细打量了那尊黑色的塑像。在白天的自然光下,塑像表面的细节更加清晰了——它的皮肤不是涂上去的黑色颜料,而是一种有光泽的、近乎生物质感的漆黑色,像是某种有机物覆盖在泥胎的表面。塑像的眼珠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会产生一种正在注视你的错觉。

供桌上那三只嘎巴拉碗我这次看得更清楚了。碗里面盛的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半干了,凝结在碗壁上,颜色比酥油茶深得多。

人血。我几乎可以确定。

老魏站在黑色塑像前面,仰头看了很久,然后绕到塑像的背面。我跟了过去。

塑像背后的墙壁上绘着一幅巨大的壁画,画面极其复杂,画的是一个地狱般的场景:无数裸体的人形在火焰中挣扎,他们的上方是一排盘坐的黑袍僧人,僧人的手中各持着不同的法器——有人头骨串成的念珠,有骨笛,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形状诡异的紫红色法器。

老魏用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手指沿着壁画中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缝移动。他推了一下,墙壁纹丝不动。他又换了一个位置推,还是不动。

"帮我找,"他低声说,"墙上有暗门,缝隙很细,要用手摸。"

我从另一侧开始摸索。这面墙壁大约有十米宽,壁画覆盖了整个墙面,在壁画颜料的掩盖下,任何裂缝都很难用肉眼发现。

我摸了大约五六分钟,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异常的地方——墙壁上有一处微微凹陷,大约一个拳头大小,被画成了壁画中一个骷髅的眼窝。

我用力按了下去。

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墙壁上出现了一条人高的裂缝,裂缝缓缓扩大,露出了一扇石门。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暗,潮湿,飘出一股混合着檀香和另一种说不出的气味的空气。那种说不出的气味让我想到了太平间。

我拔出手枪,打开战术手电,回头看了老魏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在前面,老魏在后面,两个人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陡,旋转着向下延伸,大约走了三四十级台阶之后,出现了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每隔几米挂着一盏铁架子酥油灯,大部分已经熄灭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燃烧,发出昏黄的微光。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锁上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文。

老魏走上前去,伸手握住那把铜锁。他的手在铜锁上停了几秒,然后突然用力一拧。

铜锁碎了。

不是被扭断的,是碎了,像一块被锤子敲碎的陶瓷,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看得目瞪口呆。那把铜锁至少有两公斤重,锁身是实心铸铜,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人能徒手把它捏碎。

老魏推开铁门,门内的空间突然变大了。

这是一个地下佛堂。

佛堂大约有两百平方米,顶高四五米,四壁挂满了唐卡和壁画。与上面正殿不同的是,这里的唐卡颜色极其怪异——不是常见的红黄蓝绿,而是以紫黑色和暗红色为主调,画面上的人物全是面目狰狞的忿怒相,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脚踩骷髅,有的嘴里叼着人的断肢。

佛堂的正中央也有一尊佛像,比上面正殿的那尊要小,但更加诡异——这尊佛像是一个女性形象,浑身赤裸,通体漆黑,头戴五骷髅冠,脖子上挂着一串人头骨做的项链,双手各握着一件法器。她的嘴角挂着与上面那尊塑像一样的诡笑,眼珠也是红色的。

佛像前面的供桌上,同样摆着嘎巴拉碗和供品。但这里的供品不是食物,而是一些干枯的花朵,还有几块干缩的、不规则的暗棕色物体。我凑近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涌——

那是人的耳朵。

风干的人耳。

我强忍着恶心继续往里走。佛堂的左侧有一扇木门,右侧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我选择了右侧的通道。通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走了十几米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光,同时我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种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像是一个人在哭,但哭不出声音来,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些气流,形成一种近似呻吟的声响。

我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的场景让我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这是一间更大的地下室,大约有三四百平方米。地下室的四壁用铁栅栏隔出了几间囚笼一样的空间,栅栏是拇指粗的铁棍焊接而成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左边第一间囚笼里,蜷缩着三个人。

三个女人。或者更准确地说,三个女孩。

她们披头散发,穿着肮脏的灰色粗布衣服,赤着脚,蜷缩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她们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长年没有见过阳光。她们的身体瘦削到可以看清肋骨的轮廓,手腕和脚踝上有铁链磨出的疤痕。

其中一个女孩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看到我手里的枪和手电筒,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嘴唇颤抖着,发出刚才我听到的那种呜咽声。

另外两个女孩没有动,甚至没有抬头。她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是空洞的,像是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我用汉语说:"别怕,我是警察。"

抬头的那个女孩愣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像是突然被电击了一样,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扑到铁栅栏前面,双手死死抓住铁棍,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你说的……是汉语?"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像是一张被揉碎了的纸。

"对,我是汉语,我是四川来的警察,"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孩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不是普通的哭,而是无声的、整张脸痉挛的那种哭法,像是她的泪腺已经干涸了很久,突然重新打开了。

她说:"我叫……我叫周小玲……湖南衡阳的……我被骗来这里……已经六年了……"

六年。

2013年减去六年,是2007年。一个十几岁的湖南女孩,在2007年被拐骗到西藏最偏远的深山古庙里,关了六年。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指着另外两个女孩问:"她们呢?"

周小玲擦着脸上的泪说:"那个……那个是贵州的,叫什么我不知道,她来了三年多了,已经不怎么说话了……另一个是云南的,刚来不到一年,但她的脑子已经……已经不太好了……"

"一起来的还有别人吗?"

周小玲的身体一僵,低下了头,声音变成了气声——

"有。一开始有七个……后来一个一个地被带走……带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

七个女孩,现在只剩三个。另外四个去了哪里?我想到了正殿供桌旁边那具铁架子上绷着的人皮,想到了嘎巴拉碗里暗红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绞痛。

我试了试铁栅栏上的锁,是一把巨大的铁锁,锁芯已经生锈了,我用力拽了几下根本拽不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转身,手枪对准了通道口。

走出来的是老魏。

他看了一眼铁栅栏里的三个女孩,没有说话,走上前来,伸手握住铁锁。

和刚才一样,他的手在铁锁上停了几秒钟。

然后,铁锁断了。

不是碎裂,这次是直接从锁扣的位置断开,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钳子剪断了。

我拉开栅栏门,对周小玲说:"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

周小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去扶那两个女孩。贵州的那个女孩在她的拉扯下勉强站了起来,但云南的那个女孩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前后摇晃着,嘴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完全无法正常交流。

老魏走到云南女孩面前,蹲下来,用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那个女孩的身体停止了摇晃。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聚焦的迹象,茫然地看着老魏。

老魏轻声说:"别怕,跟我们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直接绕过了耳朵,传进了大脑深处。我听到之后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定感。

那个女孩居然真的站了起来,虽然还是要靠着周小玲搀扶,但至少能走路了。

我正要带着她们往回走,老魏突然抬起手,示意我停下来。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在倾听什么声音。

"左边那扇木门后面,"他说,"还有一个人。"

我顺着老魏的目光望向那扇木门,一种奇怪的香气正从门缝里飘出来。周小玲看到那扇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冷的话——"千万别开那扇门……她们进去之后……就再也不是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