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厨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前夫赵建国以前半夜回家总是摔门砸东西,那种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摸黑坐起身,心脏跳得很快。

卧室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我光着脚走到门口,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正在往杯子里倒牛奶。

是陆征。

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乱,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我有点口渴,起来喝杯水。”

我摇摇头,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这是我和陆征领证后同住的第一天。

白天搬家公司把行李送过来,我忙了一整天收拾东西,晚上九点多就累得睡着了。陆征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我记得他轻手轻脚洗了澡,躺在我身边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我以为他会像赵建国那样,翻身就把胳膊压在我身上,或者迷迷糊糊地凑过来。

但他只是安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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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而睡不着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很多事。想我的女儿糖糖,她判给了前夫,每个周末才能见一次。想公司里的人怎么议论我和陆征的事,毕竟我们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办公室恋情本来就敏感,何况我们都是二婚。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然后又在这个时间点醒了。

陆征端着牛奶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喝点热的,有助于睡眠。”

我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和赵建国那双常年烟渍黄黑的手完全不同。

“你不睡吗?”我问。

“你先睡,我看看明天的会议材料。”他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来。”

我捧着牛奶杯回到卧室,奶香味温热地钻进鼻腔。赵建国从来不会在半夜给我倒牛奶,他甚至不会记得家里有没有牛奶。他只会半夜喝醉了回来,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给他煮醒酒汤,如果我动作慢了,他就会骂我是废物。

我把牛奶喝完,杯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奶膜。

陆征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他轻轻掀开被子躺进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他没有靠过来,而是保持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背对着我躺好。

“晚安。”他说。

“晚安。”

我盯着天花板,眼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陌生了。这种温柔让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厨房已经飘出煎蛋的香味。

我穿着拖鞋走出来,看见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煎蛋两面金黄,边缘焦脆,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旁边还有一小碟水果沙拉。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先做了最简单的。”陆征系着围裙,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冰箱里东西不多,晚上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

我坐下来,叉子戳破蛋黄,金色的蛋液慢慢流出来。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他把咖啡放在我面前,“习惯了,以前一个人住也是这个点起床。”

六点半,那他是五点五十就起来了?我心里算了一下,昨晚他快十二点才睡,满打满算也就睡了六个小时。

“你不用特意早起给我做早饭。”我说,“我自己可以弄。”

陆征在我对面坐下,端起他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我喜欢做早饭。以前一个人吃觉得没意思,现在两个人了,做饭也有动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上扬的弧度,很浅,如果不是我刚好抬头看过去,根本不会发现。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和赵建国结婚十年,他从来没有给我做过一顿早饭。偶尔我生病起不来床,他就自己出去吃,回来也不给我带。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打电话让他下班帮我买点退烧药,他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忘了。

那时候我觉得男人大概都这样,粗心大意,不懂得照顾人。

可是陆征不一样。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拦住了我:“我来吧,你去换衣服化妆,女人出门麻烦一些。”

我没坚持,回房间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洗好了碗,正在玄关穿鞋。他穿的是深蓝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走吧。”他拿起车钥匙。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我说,“我们俩一起上班,被人看到不太好。”

陆征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你路上慢点开。”

他拉开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中午一起吃饭?”

“再说吧。”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进电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明明可以坚持要送我,毕竟我们是合法夫妻,一起上班也没什么。但他没有,他尊重了我的顾虑。

赵建国从来不会这样。他想做的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必须照做。有一次我不想去参加他们公司的聚餐,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吼我,说我给他丢人了。

我锁好门下楼,开车去公司。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我看了看手机。陆征发了一条微信:“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我怕一旦习惯了这种温柔,万一哪天它突然消失了,我会受不了。

公司在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我在市场部做文案策划,陆征是技术部的项目经理。我们之前虽然在一个公司,但工作上几乎没有交集,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半年前的公司年会上。

那天我喝多了,在洗手间吐得一塌糊涂。陆征刚好路过,给我递了纸巾和矿泉水。他什么也没问,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等我缓过来,然后叫了代驾把我送回家。

后来他开始约我吃午饭,一开始是部门联谊,后来变成单独约。我拒绝了好几次,但他很有耐心,不紧不慢地靠近,从来不给我压力。

三个月前,他在公司天台跟我表白。他说他知道我离过婚,有一个女儿,他也离过婚,没有孩子。他说他不介意我的过去,只想和我一起往前走。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多喜欢他,而是因为累了。我想找个人依靠,想过安稳的日子。赵建国留给我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告诉自己,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他那样。

事实证明,至少到目前为止,陆征确实不像他。

上午开部门例会,主管刘姐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最近要竞标一个大项目,需要跨部门合作,技术部和市场部都要派人参与。

“小赵,这次你配合陆经理那边的工作。”刘姐看向我,“你们之前合作过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同事孙悦就笑着说:“刘姐你不知道吧,赵姐和陆经理可熟了,上次年会还是陆经理送她回家的呢。”

会议室里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我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说:“只是普通同事,碰巧而已。”

刘姐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布置其他工作。

散会后孙悦拉着我走出会议室,压低声音说:“你和陆征的事公司都传开了,你还瞒什么呢?反正你们都领证了,又不是见不得人。”

“我不想太高调。”我说,“毕竟是办公室恋情,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的。”孙悦撇撇嘴,“再说了,陆征条件那么好,你捡到宝了知不知道?他前妻是空姐,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离婚后追他的人排着队呢。他能看上你,你就偷着乐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恶意,但我听着就是不舒服。

什么叫“他能看上你”?我条件很差吗?我虽然三十八岁了,但保养得不错,工作也稳定,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我没接话,转身回了工位。

中午十二点,手机震了一下。陆征发来消息:“食堂今天有红烧排骨,要不要一起吃?”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好。”

食堂人很多,我和陆征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几个同事故意从我们桌边走过,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八卦。

“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吃吧。”我低声说。

陆征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怕什么?我们又不偷不抢。”

“你不觉得尴尬吗?”

“不觉得。”他看着我,“你是我老婆,我们一起吃饭天经地义。”

老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愣了一下。赵建国很少这样称呼我,他通常叫我“喂”或者“那个谁”,只有在需要我做事情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名字。

“怎么了?”陆征见我发呆,问道。

“没事。”我低下头扒饭,掩饰心里的波动。

下午陆征发来一份项目资料,让我先看看,明天一起去拜访客户。我打开文件认真研究起来,这份资料做得很细致,数据翔实,逻辑清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我忍不住想起以前和赵建国一起工作的情景。我们曾经在同一家公司,他是销售主管,我是行政专员。每次需要合作的时候,他总是把所有事情推给我做,最后功劳全是他的。如果有人夸他方案做得好,他就得意洋洋地接受,从来不提我也参与了。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辞了职换了现在的公司。

下班的时候陆征又发来消息:“今晚去超市吗?家里的米快没了。”

“好。”

我们约好在公司附近的大型超市碰头,各自开车过去。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入口处了,手里拿着一个购物袋,说是环保,少用塑料袋。

超市里人不少,陆征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跟在旁边。他买东西很有条理,先在干货区称了两斤小米,又去粮油区拿了一袋五公斤的大米,然后转到蔬菜区挑青菜。

“你喜欢吃菠菜还是油麦菜?”他拿起两把菜问我。

“都行。”

“那就都买。”他把两把菜都放进车里,“明天给你做蒜蓉菠菜和清炒油麦菜。”

“你会做这么多菜?”

“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照顾自己。”他推着车往前走,“以前我也不会,离婚之后才开始学的。刚开始做出来的东西难吃得要命,后来慢慢就好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离婚的事。我之前只知道他离过婚,具体原因他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你前妻……”我犹豫了一下,“她是做什么的?”

“空姐。”陆征的语气很平静,“飞国际航线的,经常不在家。聚少离多,感情就淡了,和平分手的。”

“没有孩子?”

“没有。”他顿了顿,“她不想生,我也不强求。后来离婚了,反倒觉得幸好没有孩子,不然对孩子不公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握着购物车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我忽然有点心疼他。

也许他也经历过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买完东西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陆征把东西分类放好,然后开始准备晚饭。我本来想帮忙,被他推出了厨房:“你去歇着吧,今天搬家累了一天了。”

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的滋滋声。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是家常的红烧肉味道。

赵建国从来不下厨。他觉得做饭是女人的事,男人进厨房就是没出息。有一次我加班晚了,让他先把米饭煮上,他都不肯,说我把他当佣人使唤。

“吃饭了。”陆征端着菜走出来。

三菜一汤,红烧肉、蒜蓉菠菜、清炒油麦菜,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卖相很好,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好吃。”我真心实意地说。

陆征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我抢着去洗碗,陆征没拦我,但他拿了块抹布在旁边擦灶台。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偶尔肩膀碰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亲密感。

洗完碗我去洗澡,出来的时候看见陆征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盘切好的水果。

“洗完澡喝点水。”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水果是芒果和火龙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我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抱枕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什么综艺节目,我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余光一直留意着陆征。

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偶尔遇到什么问题,他会停下来思考一会儿,然后用笔在本子上记些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合上电脑,揉了揉眼睛。

“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他转过头看我,“你在看什么?”

“随便看看。”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清爽的皂香。

“今天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就是刘姐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今天开会的时候话里有话。”

“知道就知道吧。”陆征靠在沙发靠背上,“反正我们已经领证了,公司管不着员工的私生活。”

“话是这么说,但总归不太好。”

“你担心什么?”他偏过头看我,“怕影响工作?”

“也不是。”我叹了口气,“就是觉得太快了,还没做好准备。”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很宽,把我的整个手包在里面。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适应。”他说,“我们不急,慢慢来。”

我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发出嘈杂的笑声,但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征依然睡在床的另一侧。他没有试图靠近我,甚至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着了。

我悄悄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墙壁上映出的影子。这个房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床单被套是新买的,衣柜里挂着我和他的衣服,梳妆台上放着我的护肤品。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踏实呢?

也许是赵建国给我的阴影太重了。十年的婚姻,挨过多少打骂,受过多少委屈,那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的疤痕,即使伤口愈合了,阴雨天还是会疼。

离婚那年我三十五岁,带着糖糖住在出租屋里。赵建国每个月给一千块的抚养费,还要拖拖拉拉地给。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糖糖上了小学,赵建国的父母跑来要把孩子接走,说他们家不能让孩子跟着我受苦。我不肯,他们就天天来闹。最后闹到法院,法官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条件和家庭环境,把抚养权判给了赵建国。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在法院门口哭了很久。

不是不想争取,是我真的争不过。赵建国家里有房有车,父母退休金高,而我什么都没有。法官说孩子跟着父亲能得到更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

从那以后,我只能每周去看糖糖一次。每次见面她都哭着要跟我回家,我只能忍着眼泪哄她,说妈妈下周再来接你玩。

这种痛苦,没有人能理解。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陆征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陆征也变成了赵建国那样的人,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假设甩出脑海。不会的,陆征不是那样的人。他温柔体贴,懂得尊重人,和赵建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当年和赵建国谈恋爱的时候,他也不这样啊。

那时候他也是温文尔雅的,会给我买花,会记住我的生日,会在下雨天来接我下班。谁能想到结婚之后他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可理喻。

人会变吗?

或者说,人本来就是那样的,只是伪装得太好了?

我不知道答案。

这一夜我睡得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赵建国在砸东西,糖糖在哭,我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先救谁。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枕头湿了一片。

我擦了擦眼睛,听见卫生间里有水声。陆征已经在洗漱了。

我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床。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第二天是周六,陆征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问他去哪里,他神秘兮兮地不肯说,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跟他出了门。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了一个老小区的门口。

“这是哪儿?”我问。

“我家。”陆征解开安全带,“我爸妈家。”

我愣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有点慌,“我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去不太好吧?”

“不用准备,我都买好了。”陆征指了指后备箱,“茶叶和保健品,我妈喜欢的。”

“可是……”

“别可是了。”他下车绕到我这边,帮我拉开车门,“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何况你不丑。”

我被他逗笑了,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一些。

陆征的父母住在一栋老式的居民楼里,三楼,没有电梯。上楼的时候我一直在心里打腹稿,想着见了面该说什么。

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妈,这就是赵敏。”陆征侧身让我先进去。

“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

“哎,好好好。”陆妈妈笑着拉住我的手,“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虽然旧了点,但一尘不染。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瓜子,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陆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戴着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他打量了我几眼,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坐吧。”

气氛比我想象中轻松得多。

陆妈妈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问东问西的。问我工作累不累,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一一回答,她听得笑眯眯的。

“小陆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后有你在他身边,我就放心了。”陆妈妈拍着我的手说。

“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不会照顾自己了?”陆征在一旁抗议。

“你会什么?连个面条都煮不好。”

“那是以前,我现在会做好多菜了。”

“是吗?那改天你做一顿给我们尝尝。”

母子俩拌着嘴,气氛温馨又热闹。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家庭氛围,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了母亲。母亲性格强势,对我要求很高,从来不会像陆妈妈这样拉着我的手说贴心话。后来母亲再婚,继父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我们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

赵建国的父母倒是健谈,但他们重男轻女,嫌弃我只生了个女儿。逢年过节回去,婆婆总是冷嘲热讽,说我不争气,生不出儿子。

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家庭”这个词都没有好感。

可是陆征的家不一样。

这里有笑声,有温暖,有亲人之间最自然的关爱。

“小赵,吃水果。”陆爸爸把一盘削好的苹果推到我面前。

“谢谢叔叔。”

“叫什么叔叔,叫爸。”陆妈妈嗔怪地拍了陆爸爸一下,“都领证了,还叫叔叔。”

“慢慢来嘛,不急。”陆爸爸笑着说。

我看着两位老人,鼻子有点酸。

吃过午饭,陆妈妈拿出一个相册给我看,里面全是陆征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胖乎乎的,上学的时候瘦高个,大学毕业后穿着西装的样子很精神。

“这张是他离婚后拍的,瘦了好多。”陆妈妈指着一张照片说,“那段时间他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不出来。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我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陆征确实很憔悴,眼睛里没有光。

“后来他自己想通了,说日子总要过下去。”陆妈妈叹了口气,“我这个儿子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愿意让别人操心。”

我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陪爸爸聊天的陆征,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每个人都有过去,都有不为人知的伤痛。

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才更懂得珍惜吧。

下午四点多,我们准备告辞。陆妈妈塞了一大袋子东西给我们,有她自己腌的咸菜,有老家带来的土鸡蛋,还有一盒她亲手包的饺子。

“有空常回来。”陆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好,我们会常回来的。”我说。

上车之后,陆征发动了车子。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倒退。

“怎么样?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吧?”陆征问。

“你爸妈人都挺好的。”

“那是。”他笑了笑,“我妈特别喜欢你,刚才偷偷跟我说,让我对你好点,别欺负你。”

“那你可记住了。”

“记住了。”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一辈子都记住。”

车子驶上高速,风吹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也许这一次,我真的选对了。

周日陆征加班,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

搬家过来好几天了,还有一些箱子没拆。我蹲在地上拆开一个纸箱,里面装的全是书。大部分是我的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

我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打算放到客厅的书架上。

书架不算大,上面已经放了陆征的一些书。大多是计算机类的技术书籍,也有一些历史传记。我把我的书插进去,两边的书混在一起,居然很和谐。

整理到最后,我从箱底翻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已经生锈了,锁扣的地方有一把小铜锁。我找了半天没找到钥匙,干脆用力一掰,把锁撬开了。

里面装的是我和赵建国结婚时的照片。

我看着那些照片,感觉像是看别人的故事。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灿烂。赵建国穿着黑色西装,搂着我的腰,也是一脸幸福。

谁能想到,这场看似美满的婚姻,最后会以那样的方式收场。

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那是糖糖满月的时候拍的,我抱着她,赵建国站在旁边,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圆满。

我的眼眶红了。

糖糖,我的女儿。她已经七岁了,每次见面都长高了一点。上次见她是一个星期前,她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说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我当时忍着泪说,“等妈妈安顿好了,就接你来玩。”

“真的吗?”

“真的。”

我不知道陆征会不会介意我把糖糖接过来住。毕竟这不是他的孩子,而且他和糖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果他不同意,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但我一直没有勇气开口问。

晚上陆征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和紫菜蛋花汤。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征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你做的?”

“不然呢?难道是你做的?”

“我尝尝。”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少来,你做的比我好吃多了。”

“那我们互相吹捧吧。”

我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鼓足了勇气开口:“陆征,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他正在擦桌子,闻言抬起头看我。

“就是……糖糖的事。”我放下手里的碗,“她现在跟着她爸住,每个周末我会接她出来玩。我想……能不能有时候把她带到家里来住?”

我说完这句话,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陆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抹布放在一边,走到我面前。

赵敏,这是你家。”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想带谁来都可以,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糖糖是你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她愿意,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别哭啊。”陆征慌了,手忙脚乱地找纸巾,“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擦了擦眼泪,“你说得太好了。”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把我拉进怀里,“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一起面对。”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周一上班,刘姐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赵,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刘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你和陆经理的事,我本来不想多嘴。”刘姐斟酌着措辞,“但现在公司要竞标那个大项目,你们又是跨部门合作,我怕到时候有人说闲话。”

“刘姐,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姐摆摆手,“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申请调岗?市场部和技术部本来就有业务往来,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可以去别的部门。”

“不用调岗。”我说,“我和陆征说好了,工作上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不会掺杂私人感情。”

刘姐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从办公室出来,我正好碰上陆征。他拿着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要去找领导签字。

“刘姐找你干嘛?”他低声问。

“没什么,就是问问我们要不要避嫌。”

“避什么嫌?我们又没做亏心事。”

“算了,别说了。”我看了看四周,“晚上回去再说。”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我和陆征一起去拜访客户。客户是一家做智能家居的公司,负责人姓王,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谈判的过程还算顺利,王总对我们的方案比较满意,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陆征一一记录下来,承诺三天之内给出修改版。

从客户公司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柔和了很多。

“找个地方喝杯咖啡?”陆征提议。

“好啊。”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点了两杯美式。咖啡馆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墙上挂着一些油画,角落里放着一架钢琴。

“你觉得王总这个人怎么样?”陆征问我。

“挺专业的,提出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我说,“不过他好像对我们公司的实力有些怀疑,一直在问我们之前做过哪些类似的项目。”

“嗯,我也注意到了。”陆征喝了口咖啡,“所以我跟他说了我们去年给另一家公司做的智慧社区项目,他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那个项目确实是我们的优势案例。”

“所以接下来就看修改方案能不能让他满意了。”陆征放下杯子,“这两天可能要加班,你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工作要紧。”

陆征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辛苦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可靠。他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每一句话都很真诚。他做事认真负责,对待工作一丝不苟,对待感情也同样用心。

也许这就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吧。

晚上回到家,陆征真的开始加班了。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一直到十一点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煮了一壶茶,端了一杯给他。

“还不睡?”我把茶杯放在桌上。

“马上就好。”他揉了揉眼睛,“你先睡吧,别等我了。”

“你也早点休息,别太拼了。”

“知道了。”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赵敏。”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肉麻。”我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出了书房。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陆征那句话。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赵建国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他只会说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说我配不上他,说他娶了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久而久之,我真的以为自己很差劲,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女人。

可是陆征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他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值得被爱的。

周二晚上,我接到了赵建国的电话。

“糖糖病了,发高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你要不要来看看?”

“在哪家医院?”我立刻站了起来。

“儿童医院,急诊科。”

“我马上来。”

我挂了电话就往门外冲。陆征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怎么了?”

“糖糖病了,在医院。”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你这个状态开车不安全。”他擦了擦手,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我没有再拒绝。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不停地给赵建国发消息问情况。他说糖糖体温三十九度五,正在输液,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感冒。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看见糖糖躺在病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赵建国坐在床边,一脸疲惫。

“糖糖!”我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妈妈……”糖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我,眼泪就掉下来了,“妈妈我好难受……”

“乖,妈妈在,不怕。”我忍住眼泪,轻轻摸着她的额头。

陆征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赵建国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但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护士来量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二。医生说过观察一晚,如果不再反复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今晚我在这里守着。”我对赵建国说,“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守着就行。”赵建国说。

“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请假就行了。”

“我说了我守着。”赵建国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刚想反驳,陆征走了进来:“赵哥,要不这样,我和赵敏今晚在这里守着,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白天你再过来接班,这样大家都能休息好。”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是谁?凭什么安排我的事?”

“我是赵敏的丈夫。”陆征的语气很平静,“糖糖是赵敏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女儿。我在这里陪着,应该没问题吧?”

赵建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盯着陆征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向我:“赵敏,你行啊,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赵建国,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压着火气说。

“我说错了吗?我们离婚才两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嫁人了,还找了个同事,真够可以的。”

“够了。”陆征挡在我面前,“今天是来看孩子的,不是来吵架的。如果你想吵,我们可以出去吵,别在孩子面前。”

赵建国看了看床上的糖糖,最终还是忍住了。

“行,你们守着。”他拿起外套,“明天一早我来接。”

他走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糖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很多。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了一张纸巾给我。

“对不起。”我擦了擦眼泪,“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傻话。”他拉了把椅子在我身边坐下,“夫妻之间,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不生气吗?他刚才那样说你。”

“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笑了笑,“我又不是为了让他高兴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一夜,陆征陪我守在病房里。糖糖半夜又烧了一次,吃了退烧药才退下去。陆征跑前跑后地帮忙,去护士站借毯子,去楼下买热水,一点怨言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糖糖的体温终于稳定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陆征坐在旁边,有些好奇地问:“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他是妈妈的……”我犹豫了一下,“朋友。”

“是男朋友吗?”糖糖歪着头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征就笑着说:“我是你妈妈的先生,你可以叫我陆叔叔。”

“先生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妈妈的丈夫。”

糖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看向我:“妈妈,你结婚了吗?”

“嗯。”我点点头。

“那以后是不是有人陪你玩了?”

我的眼眶一热:“是啊,有人陪妈妈了。”

“那就好。”糖糖笑了,“妈妈一个人太孤单了,有叔叔陪你,我就不担心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她,泪水夺眶而出。

赵建国来接糖糖的时候,脸色依然不好看。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办完出院手续就带着糖糖走了。

临走的时候,糖糖回头朝我和陆征挥了挥手:“妈妈再见,陆叔叔再见!”

“再见。”陆征也朝她挥手,“下次叔叔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好!”糖糖开心地点头。

看着他们的互动,我心里暖暖的。

也许生活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周三上班的时候,公司里关于我和陆征的传言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我是为了上位才勾引陆征的,有人说陆征是被我骗了,还有人说我离婚是因为出轨被抓了现行。

这些传言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很明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孙悦偷偷告诉我,这些话是从技术部那边传出来的。据说是一个暗恋陆征的女同事说的,她一直想追陆征,没想到被我捷足先登了。

“你小心点那个女人。”孙悦提醒我,“她叫方雅,是技术部的测试工程师,长得挺漂亮的,家里条件也不错。她追了陆征大半年,陆征都没答应,结果你一来就把人抢走了,她能不恨你吗?”

“我和陆征在一起的时候,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知道有什么用?她只会觉得是你抢了她的人。”

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陌生女人。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看我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敌意。

“你就是赵敏?”她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

“方雅。”

果然是她。

“有事吗?”我问。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她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听说你和陆征结婚了?恭喜你啊。”

“谢谢。”

“不过我劝你一句,陆征这个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和前妻离婚吗?你以为真的是聚少离多?呵,那是因为他前妻受不了他的控制欲。”

我的心沉了一下。

“他前妻跟我说的,他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控制欲极强。不允许她和异性接触,查她的手机,限制她的社交,甚至还打过她。”方雅说完,后退了一步,“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信不信由你。”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愣在原地。

控制欲强?

会打人?

这和陆征完全不像啊。

可是方雅说得那么笃定,不像是在撒谎。

我端着水杯回到工位,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起陆征对我的种种好,想起他的温柔体贴,想起他对我小心翼翼的尊重。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暴力倾向?

可是我又想起赵建国。

当初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好男人的样子。谁会想到结婚之后他会变成那样?

人会变,但本性不会变。

如果真的像方雅说的那样,陆征的前妻是因为家暴才离婚的,那他现在的温柔是不是也是伪装的?

我不敢往下想了。

晚上回到家,陆征已经做好了晚饭。

他看见我进门,笑着说:“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加班了?”

“嗯。”我换好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

饭菜很丰盛,有红烧鱼、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排骨汤。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陆征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有点累。”

“那吃完饭早点休息。”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开口了:“陆征,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你前妻……到底为什么离婚?”

陆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想知道真相。”我看着他的眼睛,“今天有人跟我说,你前妻是因为受不了你的控制欲才离婚的,还说……你打过她。”

陆征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确实打过她。”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抬起头看着我,“那次是因为她在外面喝酒喝到半夜,我去接她,她不肯回家,还动手打我。我一时冲动推了她一下,她就撞到了墙上。”

“推了一下?”

“对,就一下。”他的眼神很坦诚,“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不管什么原因,动手就是不对。事后我很后悔,跟她道了歉,也去看了心理医生。但她不肯原谅我,坚持要离婚。”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我承认我以前确实有问题。”陆征继续说,“我从小缺乏安全感,总是害怕失去,所以会对身边的人有过度的控制欲。但自从那次之后,我真的改了。我去做了两年的心理咨询,学会了如何正确处理自己的情绪。”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会因此离开我。”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那段婚姻的失败主要责任在我。我不想隐瞒,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沉默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需要时间消化。

“如果你因为这个想离婚,我理解。”陆征低着头说,“但我想告诉你,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五味杂陈。

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会犯错。

重要的是,他是否真的改变了。

“吃饭吧。”我拿起筷子,“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征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惊喜:“你……”

“我需要时间。”我说,“但我愿意相信你。”

他笑了,笑得很释然。

“谢谢你,赵敏。”

周四,竞标方案的最后修改版完成了。

我和陆征一起去客户公司提交方案,王总看得很仔细,提出了几个细节问题,我们都一一解答了。最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下周一之前会给答复。

从客户公司出来,我和陆征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告一段落了。”陆征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

“今天晚上庆祝一下?去吃火锅?”

“好啊。”

我们去了一家川味火锅店,点了麻辣锅底,涮了毛肚、鸭肠、牛肉,吃得满头大汗。

“你知道吗?”陆征一边涮毛肚一边说,“我以前特别不喜欢吃火锅,觉得太辣了。后来离婚之后,一个人在家没事干,就开始学着吃辣。吃着吃着就习惯了,现在反而爱上了。”

“所以说,人是会变的。”

“是啊。”他看着我,“人都会变的,关键是往哪个方向变。”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相信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周五下午,公司公布了竞标结果。

我们中标了。

整个项目组都沸腾了,刘姐特意组织了一场庆功宴。大家去了公司附近的餐厅,点了一大桌子菜,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席间有人起哄,让我和陆征喝交杯酒。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架不住大家的热情,还是和陆征喝了一杯。

“祝你们白头偕老!”同事们举杯祝福。

我看着身边的陆征,他也在看着我,眼里满是笑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庆功宴结束后,我和陆征走路回家。

夜色很美,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有卖花的摊贩,陆征停下来买了一束玫瑰递给我。

“送给我的?”

“不然呢?”

我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浓郁。

“陆征。”

“嗯?”

“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会的。”他认真地说,“只要我们相互信任,相互包容,一切都会好的。”

我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

周日,陆征兑现了承诺,带糖糖去游乐园玩。

糖糖开心极了,拉着陆征的手到处跑。他们坐了旋转木马,玩了碰碰车,还去鬼屋转了一圈。糖糖吓得尖叫,陆征一路护着她,出来的时候糖糖的脸都白了,但眼睛亮晶晶的。

“陆叔叔,你好勇敢!”糖糖崇拜地看着他。

“那是,叔叔什么都不怕。”

“那你怕不怕妈妈?”

陆征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怕,当然怕,我最怕你妈妈了。”

糖糖也跟着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游乐园里回荡。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傍晚,我们把糖糖送回赵建国那里。临走的时候,糖糖抱着我不肯撒手。

“妈妈,下次还能和陆叔叔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

“那说好了哦。”

“说好了。”

赵建国站在门口,脸色复杂地看着我们。他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一丝释然。

也许他也放下了吧。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陆征开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今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我说,“你呢?”

“我更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开心,所以我开心。”

我笑了,转头看向窗外。

路边的梧桐树飞速后退,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苦有甜,有悲有喜。

但只要身边有对的人,一切困难都不算什么。

我和陆征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只要我们一起面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