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的那天
林薇把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孩子正在隔壁房间拼乐高。咔嗒咔嗒的声响从门缝漏进来,像某种倒计时。
“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我只要一半。”她摘下婚戒放在茶几上,“孩子抚养权归你,每个月我给三万。”
我没说话。八年了,从她升任总监那天起,我们的对话就越来越像在开董事会。她用词精准,逻辑清晰,连切割关系都像在做项目清算。
“你同不同意?”她看了眼腕表,“我四点还有个会。”
“你这一半存款是多少?”我问。
她顿了一下:“账户里现在有七百多万,我拿三百,剩下都是你的。”
客厅很安静。电视柜上还摆着去年全家在三亚的合影,她穿着碎花裙,笑得眼睛弯弯的,跟此刻西装套裙的冰冷女人判若两人。
“行。”我说。
律师把钢笔递给我,我在每一页签了字。手很稳。八年前我辞职带娃,画图纸的手泡奶粉、换尿布、辅导功课,早就磨出了茧子。
林薇拖着行李箱出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大概在等我哭,或者求她。但我只是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水杯。
“乐高拼完了叫你爸验收。”我冲卧室喊了一声。
门关上了。
半个月过得很快。我把次卧改成画室,重新接了几个建筑设计的私单。儿子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妈妈出差了,去很远的地方。
“那她回来会给我带礼物吗?”
“也许。”
其实她不会回来了。但她给的生活费准时打进了卡里,备注永远是冷冰冰的四个字:“本月抚养费。”
第十四天下午,门锁突然响了。
林薇站在玄关,整个人瘦了一圈,手上没拖行李箱,眼睛红得厉害。她大概以为会看见满地外卖盒、堆积如山的脏衣服、还有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我。
但她愣住了。
客厅新刷了暖灰色的墙,落地窗边多了两张极简设计的原木工作台,上面摊着我的图纸和一盏暖光台灯。阳台上她养死的绿萝被我换成了琴叶榕,长得蓬勃。儿子从卧室探出头,喊了声“妈妈你出差回来啦”,又缩回去继续写作业。
空气里飘着番茄炖牛腩的味道。
“你……”她嘴唇动了动。
我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吃了没?”我说,“锅里还有饭。”
她站在那儿,眼泪突然砸下来。手忙脚乱翻包找纸巾,结果从包里掉出来一张B超单。
上面写着“孕8周”。
我弯腰捡起来,看了很久。她咬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那天提离婚的时候……我不知道……我今天去体检才……”
我把单子递还给她:“先吃饭吧。”
餐桌上有三副碗筷。儿子出来时,林薇突然蹲下去抱住他,抱得很紧。孩子被她吓到了,扭头看我。我点了点头。
饭后她主动洗碗。水声哗哗的,她背对着我,肩膀在抖。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的背影。
“林薇。”
她没回头。
“次卧给你收拾出来了。”我说,“你要是想回来住,随时回来。不想回来,我周末把孩子送过去也行。”
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又是泪又是水,狼狈得很。
“你为什么……”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恨我吗?”
“恨你什么?”我说,“你当年让我安心带娃,你养了这个家八年。你累了想走,我理解。你现在想回来,我也理解。”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窗外天黑了,路灯次第亮起。儿子在客厅喊“妈妈快来帮我看看这道题”,林薇擦了把脸,走出去,弯腰凑到孩子身边。
我继续把碗收进消毒柜。咔哒一声,柜门关上。
日子还长,慢慢来。
热门跟贴